第161章 失算（1 / 1）
莫倩倩踩在雲天胸口，將須臾刀一點點往外拔，每拔出一寸，她就說一句話
“為了供我出國留學，我媽把私房錢也拿出來了。”
“紅手絹沒落了，我爸掙得不多，我們過得不好。”
“後來，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我只能輟學回家，把錢省下來，給我媽透析用。”
“你舅舅…罪不至死。”，雲天躺在地上，隨著出血越來越多。
莫倩倩眼裡的水光動了動，她把拔出一半的長刀重新捅回去，嘶聲大叫：“我還有半年就能畢業了啊！那麼多年來，我那麼努力，我媽那麼痛苦，這些人不是看不見，他們都是鐵石心腸嗎？！”
雲天痛苦地哼了一聲，莫倩倩將刀拔出，扔在一邊。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連你也是。”
腹部破了一個大洞，雲天看著傷口，心想熬不過這一次了，他安然閉上眼睛：“我要是鐵石心腸，你的戲法怎麼會奏效。”
“這輩子，我恨過許多人，但只愛過一個。”
她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嘴邊溢位大量粉紅的泡沫，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覺得那人很好，我不後悔。”
一塊牆皮快要脫落了，在空氣中顫顫巍巍地打轉。
一隻手伸出來，把它從牆上拽下，捏成粉末，徐子賢似乎樂在其中，嚴肅的表情舒緩了不少。
他滿面春風地向段明月打招呼：“你好哇，又見面了。”
段明月：“你沒有死。”
他一攤手：“假死嘛，死掉的那個是肖劍。金蟬脫殼，你比我擅長得多。”
莫倩倩把雲天從診室裡弄出來，他走過的地方留下長長一道鮮紅的拖痕。徐子賢走過去，撥開覆在面上的頭髮，真心實意地讚美：“很俊俏啊，你眼光很好。”
段明月從口袋裡拔出槍，，頂在徐子賢腰上：“別碰他。”
“這個人還沒有死。”，徐子賢伸手試了試雲天的鼻息，“你想救他嗎？”
好像聽到他的話，雲天垂在地上的手動了動。
段明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瞬間熱血上頭，一槍托砸向徐子賢。莫倩倩想要幫忙，被徐子賢喝住了，他沒有反抗，被段明月掐住脖子，狠狠拍在牆上，震得牆灰簌簌抖落。
在一片灰白的塵屑裡，徐子賢咳嗽了兩聲，不緊不慢地開口：“理想和他，你要選哪一個？”
段明月有些遲疑：“什麼意思。”
“十多年前，我的導師收過一本善本，是南胤玄宗的手記，沒有其他文獻可以佐證這個皇帝真實存在過，研究一直沒有進展，直到西京靖陽的墓葬被髮掘。”
掐住脖子的那隻手漸漸鬆開，徐子賢笑了：“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那是玄宗的陵寢，從裡面挖出來的古書，是西夏王討伐南胤時寫下的檄文。”
“你想要那篇檄文。”
“是啊，我沒想到你動作那麼快，已經全部破譯了。”，徐子賢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兩份文獻互相驗證，就可以找到寶藏地點了，到時候，名和利都會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啦。”
不消他再說下去，段明月心中也已經明瞭，她放開了手，徐子賢整理著衣領上的褶皺，時不時瞟向段明月。
“怎麼樣，換不換吶？”
如果換了，那他這幾年來的心血將會付諸東流，如果不換，雲天傷勢危重，必死無疑。
良久，澀滯的空氣被一聲長笑打破。
“哈哈，你以為他是什麼？他不過是我身邊的一條狗，死了再養一條就是，我為何要救。”
徐子賢又被掐住，提到半空，段明月雙眼赤紅，近乎癲狂：“我的親姐姐在我眼前被殺，無辜之人都因我而死，我踩著他們的屍體才走到今天，又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段明月憤而放手，槍上了膛，對準地上的雲天：“我現在就殺了他！”
說完這一席話後，段明月體力不支，舉著槍的手不斷顫抖。
徐子賢先是驚慌，隨後看到段明月這般，心裡頓時有了底氣：“別激動嘛，這種髒活怎麼能麻煩你呢。”
徐子賢向身邊做了個手勢，莫倩倩抽出須臾刀，作勢欲刺。
下手之前，莫倩倩又看了段明月一眼，她的眼珠不是純黑，摻了一點憂鬱的瓦藍。
鼻尖流過一股清冽的風，段明月被拋進另一個空間。
街道，站牌，車站，長椅。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包括那個從公交車上走下來的人。
雲天捂著腹部的傷口，那裡的衣服被染得鮮紅一片，但他的臉色出奇好，鮮豔得近乎詭異。
他搖搖晃晃地下車，被段明月接住之前，扶了一把豎在身邊的站牌，把手放開的那一剎那，站牌上赫然出現一個鮮豔的血手印。
“唉。”，他搖搖頭，推開段明月，從口袋裡掏出僅有的兩張紙巾，用力地擦抹血跡，“你怎麼也來了。”
段明月：“這是…”
雲天把餐巾紙扔進垃圾桶，抬頭看著漆黑的天：“莫倩倩構造的幻境，紅手絹的看家本領。”
莫倩倩的世界裡沒有白天，到處都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那女的畢竟還年輕，道行淺，幻境不會持續多久，他很快就會放你出去的。”，雲天說完，撥出一口氣，倒在段明月懷裡，“傷口疼，你扶著我點兒。”
段明月凝視雲天肩膀上那塊凸起的骨頭：“是我的錯。”
雲天慢慢解開衣服最頂端的幾顆釦子，只消露出一點皮膚，段明月就能看見胸膛上的傷疤，她知道這些傷痕的來歷，幾乎都是因為她才有的。
莫倩倩用力眨了一次眼睛，段明月從夢中轉醒，剛才那個會說話的雲天不見了，手邊只有一具屍體。
莫倩倩：“見到他了吧？”
段明月沒有回應，她扔了槍，俯下身體，指尖觸碰雲天滿是血汙的臉。
視此雖近，邈若山河。
莫倩倩在頭頂問：“換嗎？”
她眼裡的水光輕輕搖動，最終跳出眼眶，在頰邊拖出一道淚痕：“好，我換。”
“明天，我把東西帶來，如果他在這之前死了，我會踏平這裡，殺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