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間八月天(1 / 1)
天氣漸漸的涼了。
今年的夏天好像特別的熱,熱的無處躲藏。
一覺醒來,已是下午五點了。南喬揉揉朦朧的眼睛,渾身透著倦氣。累了,是真的累了。從老爸生病,到現在已經兩年有餘了,好像從來沒有能好好的徹徹底底的全身心的放鬆一次。心裡總像有個大石頭墜著。他太希望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和不錯的收入來支撐這個家,來好好的讓父母享福。不願在看到母親那張透著憂愁的臉,我知道他一定的可以的。從東臺的店關門之後,他就又失業了,沒敢和家裡說。他好像也很久沒有和家裡提過自己的事情了。什麼時候就一句話,萬事有我。即使他還是身無分文的時候。因為他知道那是自己的父母,從父親喪失勞動力開始他就在也不是一個孩子了。他也應該,也必須要接過這個擔子。除了責任,還有愛。
還是無處可去,還是覺得除了這個小城市和哪裡都格格不入。於是他還是選擇回來,回到這個當初東西南北都不認識的城市。即使那時候他是幸福的。即使現在看來他又一無所有了。回來心就安了。好在對這裡還是熟悉,這樣就比較容易能混下去。哪裡的早飯比較便宜,比較舒服。哪裡適合一個人走走,哪裡可以藏得住寂寞,哪裡可以不用太在乎自己的身份,嗯,他都清楚。
皮皮又在等著吃飯了。皮皮是南喬養的一隻小狗,金毛犬,50天。南喬掙扎著在床上起來,抱著皮皮,給他用溫水泡好狗糧。他又熬夜了,熬夜到四點。為了他自己心中的事業,他沒有選擇繼續上班,而是選擇自己從沒有經歷過的理財。第一步就是不斷的投資自己,去學習,去實踐,去摸索。是的,每天熬夜,在龍騰國際的最頂樓租了一間公寓,40平,3039室,除了他在沒有別人了。經常望著窗外的夜色,覺得自己可以從30樓安全的落地,他有些抑鬱了,沒人有能真正懂他。我想真的是沒有什麼感同身受吧,只有隔岸觀火。所以他養了皮皮,希望皮皮能陪著自己。那時候的南喬基本上沒有外交,沒有打擾一個朋友。我想起了一句話,不經天磨,非好漢。
每天的作息就像是個華容道,每天就那些幾步,可就在那幾步路里面出不來,也出不去。在他自己看來更像是困獸之鬥,贏了功成名就,輸了寂寂無名。因為這個工作就沒有一個像他這樣的人去做的。沒有錢,沒有學歷,沒有任何的官方的資本。或許他真的是條龍。在他身上那種不放棄的精神真的不一樣,還有他表現出來的樂觀精神,也出乎我的意料,至少在外人看來他沒有任何的底牌。一切都好像是天意,一切又都好像是個玩笑一樣。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他的思緒,“喂?”“兄弟,咱娘,在轉盤被車撞了,你趕緊回來。”“好,我馬上回去。”結束通話電話他就慌了,身上還有四百塊錢,要是老媽在有點什麼事該怎麼辦,天都黑了,客車不跑了,怎麼回去。安靜,安靜,彆著急,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道。給哥哥打電話,“哥,俺娘,在轉盤撞到人家車了,不知道啥情況,你先去看看。”“好來。”整理好衣服,打車回家。剛剛坐電梯下來的時候,哥哥的電話來了,“沒有事,就是嬸嬸騎著電車把一個老頭樂的後尾燈撞了一下,解決了,不用管了。”“人都沒事吧”“都沒事,不用管了。”“那就好。”一顆心瞬間解脫了。“娘”“哎,小兒。我沒有事啊,來城裡給你爸爸買藥來,天太黑,沒看見前面的車子。”“你沒事吧娘,沒摔著哪裡吧。”“我沒事啊,你不用管了。你哥,你舅都在這了,沒事,你不用掛牽著了。”“好,人沒事就行,你出門千萬注意安全娘。”“好了。”結束通話電話。心裡一陣後怕,真要是娘在有點事,真的不敢想。
上樓,開啟電腦,繼續看他的筆記,繼續學習。皮皮和他的拖鞋一般大,他學習的時候它就安靜的趴在南喬的腳邊,枕著入睡。偶爾南喬也會把它抱在大腿上睡。毛絨絨的特別可愛。至少可以有東西陪著他,他不用一個人想太多。但也實話說,其實那時候沒有太多的心情去關心它一點一滴的成長。或者那時候只是為了活著。天天的外賣讓他自己都覺得都快吐了。樓下就是繁華的鬧市區,關上窗子只能看到人來人往。只能看到藍天白雲,一切事情只要你敢想,那他就是那麼美。
“皮皮下樓尿尿,走。”皮皮最開心的事就兩件,一件是吃飯,一件是下樓。不過它是要受封印的,就是南喬會把他牢牢的抱在手上,一隻手就把它拿住了。可愛極了。樓下草坪是它的天堂,即使它使勁撒歡也跳不出草坪的圍欄。那時候南喬還不知道這草坪差點要了皮皮的命。已經立秋十多天了,天氣也慢慢的轉涼了,到了晚上溫度就更低一些。“走了皮皮,上樓了。”每到這時候皮皮就摔著小尾巴屁顛屁顛跑過來。“在樓道里玩一會球吧。來。”它還追不上球,也還咬不住。“皮皮,追追追。”一陣開門聲,樓道旁邊的門開了,出來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身後還有一條泰迪,她去倒垃圾,小泰迪就來找皮皮玩了。狗子真是個神奇的動物,只要上鼻子一聞就成了好基友。它也去咬皮皮的球,然後兩個小可愛就撕扯在一塊,誰也咬不到誰。“你養的金毛啊”“對啊,你的泰迪叫什麼名字?好可愛”“它叫毛豆。你的來”“我的叫皮皮。”小女孩順勢蹲在樓道的牆壁上和南喬閒聊了起來。她家的門開著,毛豆和皮皮一下就竄到她家去了,皮皮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家家狗盆裡的狗糧給吃完了。滿臉的尷尬的南喬說道“我給你點狗糧吧。”“哈哈哈,不用,我家毛豆吃不了多少。”更尷尬的是,皮皮一下就蹲在人家的狗窩不出來了,任憑他怎麼叫就是不出來。“哈哈,兩狗玩高興了,讓它來著吧,明天一早我上班給你送過去。”南喬無奈的擺了擺手“好吧。不過它可能會拉粑粑。”“沒事,習慣了都。”“好吧,早點休息吧,我在這個3039.”“好,明天見。”回到家,站在窗前,外面燈火通明。他也好像站在這個城市的最高點。還有就是能清晰的看到她上班的地方。他無奈的笑了笑。心想緣分這東西真是奇妙。為什麼在他最需要人陪的時候卻一無所有呢。所有的話都不能說,他害怕一說這話,就崩潰了。算了,有什麼大不了,有什麼過不去。靜下心來,開啟電腦全是k線圖,紅的綠的,甚至有時候睡覺都是k線圖。給他點時間吧,人生總要一段時間需要你自己去走。有很多的道理如果不是你自己悟出來的,誰告訴你都沒用。你要時刻相信自己,沒有任何來由的相信自己,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終於是有了一絲絲的慰藉和打破常規的生活。那就是皮皮的小夥伴毛豆,時常會在南喬家裡過夜。毛豆的主人也放心的把毛豆放在這裡。一來二去的稱不上朋友,但能算熟人。如果非要講,那她是南喬這次回ZB第一個新朋友。其實很長時間裡不知道她叫什麼。為了聯絡方便,電話通訊裡寫的名字依然是朱,毛豆媽媽直到今天。當然不是時至今日還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只是習慣了她的存在。一陣敲門聲,毛豆就在屋裡急不可耐了,是的它的主人來接它回家了。“昨天玩到很晚嗎?”“嗯,哈哈,回來的時候凌晨四點了,就沒來打擾你。”“哈哈,年輕果然是好啊。”“哈哈,你就自己嗎?也不見你出去。”“嗯,一個人。”“哦”兩條狗子都喜歡她。她也招人喜歡。“我先回去了。”“好的”。16年的春節好像是個特別難忘的春節。快年底的時候南喬接到了他的投資人的電話,十萬塊錢,可以繼續用。當時他高興壞了。這是一整年所有訊息裡面最好的訊息。這樣他就可以在家人面前體面的過個年。回到家,父親的身體看著好了很多,母親還是那樣有空就出去打零工,去地裡幫著別人乾點活,掙點零花錢,每次問起來,母親都刻意的逃避南喬的問題,她的話說就是又不累,掙點是點。我其實特別能理解母親的意思。她是窮怕了。讓日子窮怕了。特別是父親住院那段時間,真的是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其實還有很多看似朋友但沒有去借的。還有很多沒有去借錢就給送來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永遠不要高估你在任何人心裡的位置,永遠不要低估你在任何人心裡的位置。你以為的,只是你以為的。年29的時候,家裡來了要債的,當時南喬正好出去,回家的時候,老媽又哭了,“你看看你一輩子不掙錢,還欠下這麼多錢,給你還到什麼時候?”其實老爸欠的錢都是為了家裡,那時候的南喬是真的有點任性了。剛工作的時候他還是很掙錢的,就是不存錢,也不往家裡交,老爸也不管他要。特別是放棄了第一份工作去ZB的時候,他什麼都沒了。還要向家裡要錢,更可恥的是,為了別人口中的房子他竟然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出身不好。好在他長大了,一切就都好了。“沒事啊,娘,多少錢啊。還他不行了。”“人家小剛的肥料錢,欠人家5000多。”“沒事,我去還。”“剛哥,俺爸爸還欠著多少錢啊,剛才我沒在家。”“南喬,來,坐。我看看,這個是肥料錢是個2600.還有一個是4000.是你爸爸借的。”猛然想起來,這個4000是南喬學駕駛證的時候和爸爸要的錢。心裡像是打翻了調料瓶五味雜陳。“好,我當時沒那麼多,我先給你三千剛哥,剩下的過完年,我回來就給你。”“行啊,行啊,也是不好意思要,你爸爸這個樣,心裡也是都過不去,不過今年生意也是不好做,你嫂子去你家要錢我也不知道,要不說啥不能去。”“沒事啊,欠債還錢。這是三千剛哥,剩下的過完年,我回來就給你。”“好了,好了南喬。”“那我走了剛哥,回去收拾收拾過年了”“你爸爸現在怎麼樣身體?”“他自己恢復的還可以。”“這種病沒有辦法就得自己多鍛鍊。”“是呢。”“好,走了剛哥。”“慢點啊。給你爸爸帶個好。”村裡的人大都這樣,看著父親的欠條都是11年,12年的欠條。家裡的不易不是我能想到的。爸爸的不容易更是不會和我說,而我總這樣厚顏無恥的像家裡索要。我突然想到,大概12年他來ZB看我,留下的1000塊錢也是強擠出來的吧,又或者為了買電車和爸爸開口的那兩千塊錢也是爸爸借的。回到家,老爸坐在門口曬太陽,我過去蹲下看看爸爸的手,眼淚就下來了。不是為了生活的苦,是為了我這麼要強的爸爸,這麼善良的爸爸竟然會坐在輪椅上。他那滿腔的報復一輩子都沒有放棄,只是現在他在也沒有力氣去做事情了。而我只希望爸爸能好好的活著,我有能力養活你。
皮皮也回來過年了,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四個月大了,爸爸很是喜歡。外甥女更是喜歡的不行,天天住下,有時候皮皮會得到在床上睡的待遇。一家人也因為一條狗變的樂呵起來。“家裡的債應該差不多了吧娘。”“嗯,差不多了,還有老孫有三千,還有董明還有點。”“嗯,你不用管了,到時候我就全還上,咱在把咱的家西屋蓋起來就好了。”“哎呦”老媽一聲嘆息。“別嘆氣啊娘,相信我,你兒子很有優秀的。”“嗯,相信你,你啥時候給俺領個媳婦家來了啊。”說著說著老媽的眼淚又下來了。“咱這個家可叫個家啊小兒。”“媳婦嘛。等我掙錢了,還完債就給你領個家來。”“你爹孃沒有本事,給你添累贅了。現在就盼著你娶個媳婦生個孩子,趁著俺還能給你看看孩子。”南喬的眼淚一下子竄出來了,爹孃沒本事,是啊,爹孃把自己的世界都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啊。“哎呀,哭啥啊,一定讓你和俺爸爸過好日子。”“嗯,俺等著。”老媽擦了擦眼淚。“好了,我去生火一會就吃餃子了。”“好”其實爸爸病了之後,過年就沒在那麼熱鬧過,爸爸好好的時候,一家人都是在我們家過年的。十點坐下喝酒能喝到天明,現在在也沒有他的兄弟們來過年了。不過也好,人嘛,總是要經受一些事情的。
過完年,趕緊回到工作室。初八的時候一切就都順利進行了。做好計劃,列出單子。半年目標和三個月的目標都出來了。一切也都朝著一個好的方向發展著。
“過年好。”“過年好。”毛豆的媽媽也回來了。“你也這麼早就回來了啊。”“是啊,上班啊。”“怎麼覺得過年越來越沒有意思了呢?”“哈哈,那就證明你長大了。”“嗯,是呢,我都快20歲了。”“哈哈,你哪一年的?”“我98年的。”“我的天呢,我大你整十歲,我是88年的。”“哈哈。”“來我家坐會。”“好。”那天風特別大,開著窗子,吹的窗簾呼呼的。“你家朝陽,這裡真好。”那天安靜的坐在藤椅上,什麼話也沒有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知道我在想,五年之後的我會是什麼樣子。“人總是要成長的,長成什麼樣子,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好好的走,有些路走錯了,就回不了頭。”“嗯,我開始有這種感覺了。”“你還小,不用懂太多。”那天你的眼睛深邃,不像你那個年紀該有的樣子。“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什麼都有了。有最流行的摩托車,也有電車,有女朋友,有錢。”“哈哈,現在呢?”“哈哈,現在除了電車啥也沒有了。”“哈哈哈”“不過看不出來。你看起來很有錢。”“哈哈,是嘛”“不過你咋總一個人來,也不見你上班。”“我自己做事情。”“真好,不像我,還得去上班。”“上班很好啊。”“不好。”聊了很多無關的話題。那天之後好像整個天空都清亮了不少。
我記得有一首詩,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我相信,是的。一帆風順不勞而獲的除了年齡好像在沒有別的什麼東西了。過完年,就開春了。春天來了,一切就都來了。一年之計在於春。而我也感受到今年的春風格外的溫暖。也特別照顧我這個曾經漂泊很久的孤單的人。於是在這樣的情緒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