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半年前的變故(1 / 1)
兩人日夜兼程,一連趕了數日。
前方那片熟悉的山巒,終於遙遙在望。
雲瀾宗便坐落於這片靈秀山脈的主峰之上。
一年多前秦三在此暫住時,這裡殿宇連綿,雲霧繚繞,天地靈力流轉不息,弟子往來如織,何等興盛。
可這一回,隔著還有數十里,秦三的眉頭便先一步皺了起來。
他神識何等敏銳,只一掃便察覺,前方那本該鐘靈毓秀的宗門祖地,此刻竟顯得死氣沉沉。
那籠罩山門,日夜運轉的護山大陣,更是氣機斷絕,再無半點靈光。
“有點不對勁。”秦三放緩了速度。
納蘭煙然心頭一跳,連忙運足目力望去。
可這一望,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怎……怎麼會這樣……”
只見遠處的雲瀾宗主峰,哪裡還有半分當年加碼帝國第一宗門的模樣。
連綿的殿宇大片倒塌,斷壁殘垣間,焦黑的痕跡隨處可見。
昔日飛瀑流泉的奇景早已乾涸,只餘下一道道崩裂的山岩。
山門處那座巍峨的石牌坊,斷成了兩截,一半斜插在亂石堆裡,上面依稀可辨的宗門銘文,被燻得烏黑。
整座宗門,彷彿被一道天火,狠狠犁過一遍,滿目瘡痍。
“師父!宗門!”
“三哥!快!”
秦三神色凝重,立馬將速度拔到極致。
咻咻!
兩人落在宗門廣場之上。
腳下是寸寸龜裂的青石。
縫隙間,散落著無數破碎的兵器與瓦片。
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早已乾涸,化作暗褐的血跡。
廣場四周那些弟子日常修行的殿閣,沒有一座是完好的。
梁斷屋塌,殘垣之間,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山風穿過空蕩蕩的廢墟,發出嗚嗚的聲響,更襯得此地死寂淒涼。
秦三目光掃過,在一面殘存的山壁上,看到了一道深達數丈,蜿蜒數十米的焦黑痕跡。
那痕跡邊緣的岩石,被某種恐怖的高溫燒成了琉璃一般的質地。
廣場正中,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大坑觸目驚心。
坑底的泥土被夯實成了鐵板,顯然是鬥宗級別的強者以無上偉力,硬生生砸出來的。
廢墟之間,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未來得及收拾的遺物。
半枚染塵的弟子玉牌,一截燒焦的劍穗,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場浩劫。
秦三心頭微沉。
他想起一年多前在雲瀾宗暫住時,曾隱隱察覺後山深處,潛藏著一股極為渾厚,少說也是鬥宗層次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藏得極深,他當時只當是宗門暗中供奉的某位老祖,並未聲張。
而此刻,那股本該盤踞後山,鎮壓宗門氣運的氣息,已然蕩然無存。
能讓一尊鬥宗氣息徹底消散,又將偌大一個宗門毀成這樣……
秦三隱隱意識到,這一年多里,雲瀾宗定然是出了天大的禍事。
“有人嗎?”
“還有人在嗎?”
納蘭煙然在廢墟間跌跌撞撞地奔走,一邊跑,一邊帶著哭腔呼喊。
“我是納蘭煙然!我回來了!”
“長老們呢?弟子們呢?你們在哪裡?”
回應她的,只有一聲聲空蕩蕩的迴音,和被驚起的幾隻寒鴉。
她尋過師父平日起居的宗主殿,那裡早已塌了大半。
又尋過自己曾經修行的院落,同樣只剩一片焦土。
一路上,她竟連一個活人都沒有見到。
納蘭煙然的心,一點點沉到了谷底,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這是她的宗門,是她自幼長大的地方。
怎麼才離開一年多,竟變成了這般人間地獄。
秦三跟在她身側,沒有出聲安慰,只是悄然將神識鋪展開去,警惕地掃過每一處廢墟。
他能感覺到,這座破敗宗門之中,並非真的空無一人。
在那些斷壁殘垣的深處,還藏著幾十道極為微弱,卻又緊繃到極點的氣息。
正如同受驚的鳥獸,死死盯著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這不,就在他準備開口提醒納蘭小心的剎那。
左側一座半塌的偏殿,突然射出一道人影!
“小心!”
話音未落,那人已如驚弓之鳥般暴起。
他是一名老者,衣衫襤褸,滿身塵垢,一頭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那張臉枯瘦凹陷,雙目赤紅,早已沒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驚弓之鳥般的癲狂與戒備。
他一言不發,掌中一柄長劍挽起一道凌厲的劍光,不閃不避,竟是朝著納蘭煙然後心要害,狠狠刺了過來!
這一劍又快又狠,赫然是鬥王強者含怒出手的殺招。
納蘭煙然心神俱震,根本來不及回身。
所幸秦三一直警覺,就在那老者暴起的瞬間,他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右手兩指不慌不忙地探出,迎著那抹刺目的劍光,精準無比地夾了上去。
叮!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在死寂的宗門中盪開。
那勢在必得的一劍,被秦三食指與中指穩穩夾在指間,再難寸進分毫。
任憑那老者如何催動鬥氣,劍身都紋絲不動。
老者臉色大變,正要抽身後退。
秦三已然眸光微沉,指間靈力輕輕一吐。
咔嚓。
那柄跟了老者多年,不知斬殺過多少敵手的精鋼長劍,竟應聲而斷。
斷刃打著旋兒飛了出去,釘入遠處的廢墟之中。
老者被這股反震之力震得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滿臉駭然地望著秦三,握著半截斷劍的手,瑟瑟發抖。
秦三擋在納蘭煙然身前,眸光陰冷,沉聲喝問:“雲凌長老,你就算忘了我,還能把未來宗主也給忘了?”
那老者喘著粗氣,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秦三,又下意識地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納蘭煙然。
當看清納蘭煙然那張沾滿淚痕,卻依稀還是記憶中模樣的臉時,老者渾身猛地一僵。
他怔在原地,那雙癲狂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唇哆嗦間,手中的半截斷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煙……煙然……”
老者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當真是你……你回來了……”
納蘭煙然也看清了那老者的面容,先是一愣,隨即驚撥出聲。
“雲凌大長老?”
她連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想要將他攙扶起來。
“大長老,您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宗門……宗門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長老們和弟子們呢?我師父呢?”
聽到“宗門”二字,雲凌那張枯槁的臉上,肌肉一陣抽動。
這個一年多前還在宗門廣場上發號施令,連宗主都要敬他三分的鬥王強者……
此刻被納蘭煙然一扶,緊繃的心神驟然崩潰,竟是當著兩人的面,老淚縱橫,失聲痛哭起來。
“哇啊啊啊啊!完了……全完了……”
“煙然,你回來晚了……雲瀾宗,沒了啊……”
秦三與納蘭煙然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納蘭煙然強壓著心頭的慌亂,扶著雲凌在一塊還算完整的青石上坐下,這才輕聲道:“大長老,您慢慢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宗門怎麼會變成這樣?”
雲凌抹了把臉,渾濁的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面頰淌下。
他望著四周的斷壁殘垣,聲音顫抖著,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
“半年前……就在半年前,咱們宗後山那位閉關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突然破關而出。”
“那位老祖法號山雲,是咱們雲瀾宗輩分最高,修為也最深的人。”
“他老人家的事,連宗主都極少提及,我們這些做長老的,也只當他老人家在後山清修,誰也不敢驚擾。”
“那一日他出關,宗門上下本還以為是天大的喜事,可誰曾想……老祖出關之後,不知怎的,忽然下了一道死命令。”
雲凌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濃濃的苦澀與痛悔。
“他命我雲瀾宗全宗精銳,即刻傾巢而出,前往烏丹城,將城中的肖家,滿門誅滅,雞犬不留。”
“我等雖不解其故,又曾苦苦相勸,可老祖意志已決!”
“他老人家修為通天,我們這些晚輩,哪裡違拗得過。”
“於是……全宗精銳,便就那麼去了烏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