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哭出來（1 / 1）
次日傍晚。
陳軒來了一趟林家。
林家眾人都客客氣氣地圍著陳軒，招待得十分周到，儼然把他當成最尊貴的客人。
陳軒掃了一眼，心裡動了動。
林家裡，全都是些孩子老人，老的七八十歲，嫩的不過十六七歲，而且是女生偏多，竟沒有一個成年男人。
陳軒有些同情地看了林曉珊一眼。
林曉珊苦澀地低下了頭。
很快。
二人來到外面寂靜的庭院裡散步。
林曉珊眼圈微紅地道：“十年前，我林家得罪了洪都盧家，這件事江南人人皆知，你也應該知道。”
陳軒輕聲道：“一夜屠盡林家男，敲山震虎揚江南！洪都盧家，自此無人敢惹。”
林曉珊顫聲道：“那一夜，盧家大批頂尖高手闖入，我親眼看見我哥哥、父親、叔伯、爺爺，被一個個屠殺！他們不殺我們婦孺，卻比殺了我們更煎熬！”
她垂淚道：
“男人死光，我們林家怎麼撐持得下去？”
“牆倒眾人推，幾乎人人都來分一杯羹，來搶奪我們的生意。”
“那時候我們二十幾個婦孺，真想抱著一塊燒炭自殺，但想是想，日子還得往下過呀。”
“我是大姐，上要照顧白髮老人，下要拉扯年幼弟妹，林家上下就全靠我一個人扛著了。”
“多少苦我也得熬，多少難我也得經，我還能怎麼辦？誰叫我是長女呢？”
她越說越是傷心流淚，抽抽搭搭的，彷彿將這十年積攢下來的痛苦，一點一點地傾瀉出來。
她又道：
“為了家人，為了家族，我幾乎什麼原則都放棄了。”
“有多奸詐我變得多奸詐，有多卑鄙我變得多卑鄙，有多狠毒我變得多狠毒。”
“外界人人都說我是女強人，夠悍夠彪……但我根本不喜歡我自己這個樣子。”
她擦著淚水，一副嬌嬌可憐，神傷不已。
陳軒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龐，神色無比認真，字字柔然地道：“你很了不起，你知道嗎？！”
林曉珊美臉唰地泛起了羞紅，這不是裝出來的嫵媚，而是真實的，羞得不敢直視陳軒。
她又道：
“起初三四年，仗著我們家原來的一些底蘊，我還撐持得住。”
“後來姑蘇陳家、梅花莊蔣家、玉山洪家，聯手打壓我們，想瓜分掉我們整個林家！”
“我實在扛不住壓力了，就想求援。”
“求一般世家也沒什麼用，我就打算求‘巨室’！”
“江南巨室就那麼幾個，洪都盧家、金陵龍家、安泰鍾家等等。”
“最後思來想去，我就求上了金陵龍家，哪知……哪知陷入了深淵。”
她臉上隱隱約約閃出恐懼之色，嘴唇都哆嗦：
“初次上門求助，金陵龍家連門都沒讓我進。”
“但我厚臉皮呀，連續求了那麼六七次。”
“到了最後一次！我在門口迎面碰見了一個駝背老頭。”
“那駝背老頭盯著我看了許久，我直到現在，也記得他那鬼魂似的眼神，看得我直發毛！”
“他喃喃說什麼‘踏破鐵鞋無覓處呀，沒想到這麼巧，碰見了一個百年難得的藥引苗子’。”
“後來他領著我進了龍府，去見龍家掌權者之一的龍學元。”
“他跟龍學元挨著耳朵嘀嘀咕咕很久，龍學元竟喜怒不形於色。”
“龍學元就問我有何貴幹，我就委婉求援。”
“龍學元竟毫不猶豫地答應，甚至給了我意料之外的十倍援助！”
“我很害怕呀，知道對方必有所求。”
“最後，他……他就提出讓我當人體藥引的事。”
她說著說著，情緒難以控制，淚如暴雨：
“當初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人體藥引！他矇騙我上當。”
“後來我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斷然拒絕了！”
“但遲了！太遲了！”
“他說，如果我拒絕，就聯合陳家、蔣家、洪家，把我們全家給殺個精光。”
“那我還能怎麼辦？一大家子全仗著我活著呢，我就只好認命了！”
“但我真的好害怕，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害怕……害怕被推倒爐鼎裡煮，嗚嗚嗚……”
她失聲痛哭著，哭聲淒涼而苦楚。
陳軒聽了，憐憫之心轟然大作，嫉惡怒火也熊熊燃燒，一把將她給摟著，輕聲道：“現在有我了，有我！”
“陳軒……”林曉珊哽咽啜泣道：“我知道我很卑鄙很無恥，硬把你拽下水，要你保我，要你保我林家……但是……但是我真的想不到其他辦法了，我……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渾身顫抖，像是恐懼到了極點，緊緊地摟著陳軒，用被淚水浸透的雙眼，哀然道：“你……你當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此情此刻。
一個男人丈夫怎能不動容，怎能口吐拒絕之詞！！
陳軒胸腔豪氣迸發，沉聲道：“你放心！有我一日，我保證金陵龍家動不得你們分毫！我以我項上人頭做擔保！”
林曉珊喜極而泣，埋頭在陳軒胸前，盡情地發洩，盡情地哭。
“哭吧，哭吧，哭出來舒服些！把你這些年委屈都哭出來！”陳軒輕拍著她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