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診錯症(1 / 1)
簡單地打過電話交待完,林威返身又折回了衛生間。男孩已經停住了上吐下瀉,卻仍無力地蹲在那裡。
“大夫,你看我兒子……”中年婦人見他回來,立刻就殷切地問。
“你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看還涼不涼?”林威說。
婦人就伸手摸了摸,隨即說:“有熱氣了、有熱氣了,剛才手腳還都是冰涼冰涼的,現在感覺有熱氣了。”
“嗯,上吐下瀉的情況已經停止止了,腹痛也應該緩解了。”
林威沉吟著,雖然心中覺得事有蹊蹺,但為了不引起病人和病人家屬不必要的恐慌,還是說了些好轉的跡象,又把帶來的病號服遞了過去。
夫婦倆又是一番千恩萬謝,幫著病人清理了身上的汙穢之物,重又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孩子是不是吃了什麼髒東西了?”林威此時又問。
“嗯,”中年婦人想了會,“就是跟平時一樣吧。這孩子平時總是不好好吃飯,就愛吃些亂七八糟的小零食。可那都是我們平時就買給他的吃的。”
“那往後就少吃些零食吧。”
林威皺眉,難道真的就是急性腸胃炎?但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等他們給孩子換好衣服,就領他們往傳染科那邊去了。
這是趙清瑩的指示,在沒有確定是否為傳染病之前,做好一切可以做的補救措施。
才剛到傳染科,就已經有幾個穿著隔離服的醫護人員在那裡嚴陣以待。
夫婦倆不由覺得奇怪,看向林威:
“大夫,我們這孩子,不是說就是急性腸胃炎嗎、怎麼把我們帶來傳染科了?”
“這個……”林威還在斟酌著給怎樣給夫婦一個合理的解釋,不想其中一個穿著隔離服的已經冷聲說道;
“問這麼多幹什麼?你兒子現在就是個傳染源,必須隔離開來,你們也是,先進來,馬上做檢查,看傳染了沒?別到時候害著大夥跟你們一起遭殃。”
中年夫婦是對老實人,被人這麼一說,頓時就噤了聲,唯唯喏喏地跟著進去。
林威皺眉,可還不等他說些什麼,就聽剛才說話的人已經向他喝了一句:
“還有你,還傻站在那裡幹嘛,病人家屬不懂,你也不懂嗎?這幾年醫學院是白學了?”
林威心裡有些光火,但想想自己實習生的身份,也就忍了,先跟一個護士模樣的人去消毒去了。
當他再次被領到病房時,趙清瑩和鍾老也已經到了。鍾老正在把脈,他想要上去,待會好跟鍾老探討一下病人的脈象,卻再次鬱悶地被圍在鍾老身邊的人擋在了外面。他也懶得跟這些人擠,便站到一旁,靜等鍾老的脈診結果。
“嗯,表面上的病症來說,確實是急性腸胃炎的情況,脈象上嘛……”鍾老臉上有著沉吟之色,他並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把目光落在一個個穿著隔離服的醫護人員身上掃過。
“鍾老……”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科室主任以為鍾為是在找自己,連忙諂媚地笑著,彎身就要上前兩步。
鍾老是全國都有名的中、西醫兼通的醫學權威,能與他一起參與救治、探討病情,那是多大的榮耀,說不好以後還能拿出來跟同行吹噓幾句。
鍾老卻是一擺手,看也沒看他,只是皺著眉頭問:“小林呢?”
眾人都有些愕然,他們傳染科什麼時候來了個小林?還被鍾老點名了,怎麼他們不知道?
就在大夥一臉茫然時,林威在眾人後面朝鍾老舉了舉手:“鍾老。”
眾人這才看向林威,可仍是一臉的懵逼。
因為傳染科的特殊性,被安排在整家醫院最後面的兩棟樓裡。中間還隔了百十米的綠化帶,是個相對獨立又封閉的科室,醫院裡的一些情況,他們往往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所以他們並不怎麼知道林威。
“都進來了,怎麼還躲在身後?難不成是瞧不起老夫,不想和我探討病情。”鍾老笑呵呵地嘮叨了一句。
他自從在之前見過林威施展早已失傳的“九陽針”法後,就對他賞識有加,而非像其他人那樣,想趁他羽翼未豐之前打擊他,嫌才妒能。
此話一出,無疑是把眾人的焦點都集中到了林威的身上,特別是剛剛那幾個拼命想要把他擠出去的醫生,皆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他。
“鍾老說笑了,是晚輩向你學習才對,”林威連忙上前,謙遜地說。
鍾老也沒有和他再客套,一副探討的神情說:
“小林呀,這次的脈你還沒把吧?先來把把看。”
林威心下疑惑,心想,我已經把過脈了,但稍一沉吟,他也沒有多說什麼,便上前重又把手搭到了孩子的腕上,擺起了脈診的架勢。
只是,才一上手,林威就皺起了眉頭,而且是越擰越緊。
而他的這副神情,自然也落到了在一旁圍觀的醫護人員眼中,有幾個對他不滿的,也在一旁低聲議論了起來:
“他到底會不會診脈,看他那模樣,一張臉皺得跟苦瓜乾似的,不會是連脈都摸不到,卻又非要在這裡裝吧?”
“看來還真是被你說對了,你看他又跑到另一邊去摸呢。”此時,一旁的人見到林威把完一邊的脈後,又來到病床的另一邊搭脈,不由也是一臉不屑地說。
哼,好歹他們都還是住院醫呢,憑什麼他就是一個實習生,就能得到鍾老賞識,讓他們一群人在這裡等著他呢。
所謂的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事實上,林威這次用的是“三步六診法”,鍾老自然是看出來了,一邊捋著身前的一小提取鬍子,一邊耐心地等著。約莫十分鐘過去後,林威收了手,他才笑呵呵地上前問了句:“已經診好了?”
林威點頭。
“好了,那我們就到外面去探討病情吧,免得影響到病人休息。”
不能當著病人的面討論病情,這本來就是醫院裡的規矩。眾人也都沒有異議,一行人又跟著鍾老出了病房。
林威卻始終眉頭緊蹙,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正在思索著。
“小林呀,你這次的脈診結果如何?對病人的情況,你有什麼看法嗎?”
進了會議室,鍾老率先就一臉慈愛地問身旁的林威。
林威知道,這是鍾老好意,想要在眾人知道病人真實病情之前,給自己一個坦率承認錯誤的機會。
因為他似乎是診錯脈,斷錯症了。
弄得如此的勞師動眾,結果卻發現病人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腸胃炎,虛驚一場,那後果是可想而知的。說不好,就連趙清瑩也要為此背上處分。
但真的就是他斷錯症了嗎?他其實對自己的脈診結果是非常自信的,而這次之所以會使用“三步六診法”,也是為了得到進一步的確診。
但,顯然這個孩子的病情並不像他之前診斷的那麼嚴重,不管是從病人的氣血上,還是脈診的結果上,都表明了這就是一例最普通不過的急性腸胃炎。而孩子在經過之前的上吐下瀉以後,雖然仍有些虛弱,臉色蒼白,但病情已經好了大半,現在只需要普通的輸液治療就可以了。
只是,真的就是他斷錯症了嗎?
不是林威不能去面對這樣的結果,沒有勇氣承擔後果。而是他仍然堅信自己之前的脈診也是沒有錯的。
“嗯……”林威沉吟了下,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說:“從脈診的結果來說,病人的脈象虛而緩,浮而不實,應該就是急性腸胃炎,也就是俗話說的吃壞肚子,因為剛才經過了嚴重的上吐下瀉,此時身體處於缺水、電解質流失的狀態,”
“你在說什麼?就是一個普通的腸胃炎,你竟讓我們如此勞師動眾,不但緊急關停了門診、急診的服務,還把我們這些科室專家都叫了過來?你讓別人以後怎麼看我們醫院?你以為這是小孩子玩過家家呢?”
聞言,傳染科主任第一個就跳了出來,臉色不善地看著他。
“你這幾年醫學院是白學的?是怎樣拿到實習資格的?”隨即有人附和。
而趙清瑩顯然也是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一個結果,險些就一個趔趄,跌倒在地,臉色發白。因為過於相信林威的話,她甚至在都沒得到驗證的結果出來,就已經向上級部門做了彙報,市防疫局派出來的專家待會就到,這讓她如何跟上級解釋?
畢竟想要把她從院長位置上拉下來的,也不在少數呢。
果然,副院長馮昆也隨即發難:“是呀,你這個實習醫生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不明白當初你是怎麼考上醫學院的,還能被分到我們醫院實習?”
話到最後,更是把目光落到趙清瑩身上,彷彿在說:他不是仗著你的關係進來吧?
“是呀,能發生今天這樣的事,真是奇聞,以後傳出去了,也是我們醫院的一大恥辱,這事情必須要有人來負責,出面消除對醫院產生的不良後果!”
又跳出一個對院長之位有覬覦之心的人,話也是直接的挑明。至於那負責的人,也是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