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信口胡縐(1 / 1)
林威上前一步,身軀一欠身,表現出自己的敬意後,才說:
“黃老斷症如神,一針見血,晚輩佩服!”
似乎是沒想到林威會這麼說,黃永昌有些意外。可也不急著接話,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就聽林威又說:
“我完全贊同黃老的結論,不過在用藥方面,我和黃老又略有不同,只一劑就能速效。”
這小子好大的口氣呀!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囂張?
但黃永昌並沒有把心中的不悅表現出來,仍是維持著臉上溫濁的表情,問:
“那你就說說那一吋藥可以速效治好習小姐的病呀?”
他已經在腦子裡快速搜尋了一遍,卻沒有找到哪一味藥可以勝過自己的方子,他對自己的用藥還是挺有自信的。
“就是蟬窣一藥就可。煎湯內服,一劑而愈中。”林威也是自信地迎視黃永昌,笑著回答。
“喔,這是你個人出來的彥方,還是從哪本古書上見過相關的病案?”黃永昌微眯起眼睛,認真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中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
林威卻是搖頭,並引用了醫聖張仲景的話回答:“只是觀其脈症,知犯何逆,隨症治之罷了。”
可此話一出,黃永昌真有些生氣了。
真是豈有此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如此汙衊醫聖的話。
原來,這句話也是黃永昌行醫多年來給自己的告誡,切莫先入為主,一定要仔細品味病人脈象,然後就用經典的藥用方劑,對症下藥。
不想今天這一趟意外的出診,竟然遇到一個毛頭小子,信口開河,竟也敢引用醫聖的話,真是孰可忍,就可忍也!
於是黃永昌就氣呼呼地說:“你能引經據典,那就足以證明你也是有研讀過《仲景良方》的,那就說說你又是如何隨症治之的?”
黃永昌非常生氣,在他看來,中醫勢微,多年來日漸敗落,就是毀在這些不知深淺的後和中。自以為學了兩天中醫,看了兩本醫書,就自以為了不起,超越了醫聖仲景,妄想開宗立派,樹立新說,簡直就是可笑之極!
林威卻仍是笑,淡而堅定地說:“所謂‘胃主土,肺主金’,我之所以用這一味藥,就是根據黃老的結論,得出了土多金埋之象,也是取之於象。”
黃永昌這回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中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什麼時候扯上“象”這一詞了?
在場的人皆是看出黃永昌被氣得不輕,馬上就有人上前勸解道:
“黃老,我看不用理會這個毛都沒長全的,您老還是趕緊開方抓藥吧。”
隨即又有人跟上一句:
“就是!不過就是個剛斷奶的小娃,怎麼可能知道什麼才是中醫的精髓。”
然後又有人應聲:
“我看這就是個剛出來實習的實習醫生,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在這裡打狂語,等臨床幾年,遇到的病人多了,自然就會知道黃老的厲害之處了。”
更是有人厲害聲喝道:
“現在的年輕人是一點都不知道謙虛,辜負了黃老想要提攜晚輩的好意。”
一時間,包間裡就如煮沸了的開水,群情洶湧,差點就用口水把林威給淹沒了。
反倒是把今晚包間的主人全給忽略了。
寧坤宇、周凱明兩人看著林威被一群人口誅筆伐,一張臉都綠了。二人來到林威身旁,就聽寧坤宇朝包間外喊了一聲:
“來人!”
擺明是要把這幾個老傢伙掃地出門的架勢了。
守在外面的服務員連忙匆匆跑了進來。
“寧少,你、你有什麼吩咐?”服務員顫著聲音問。
而寧坤宇這麼一喊,幾個吵吵的老傢伙反倒是清醒了過來,也意識到是自己喧賓奪主,一時間都禁了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就讓包間裡的氣氛尷尬了起來。
“寧少。”林威並不想寧坤宇周凱明兩人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得罪人,就暗中扯了一下寧坤宇,並給他使了個眼色。
“黃老,龍院長,這位是習小姐的朋友,也是位醫術高手,是習小姐主動上門求醫的。”
另一邊,習塵若的經紀人也怕事情鬧大,惹來記者,也笑著過去在幾位老專家面前打圓場。
可卻仍是有不服氣的,就聽其中有人又說:
“習小姐是公眾人物,看病吃藥,還是要聽權威專家的,這樣才妥當。”
習塵若看了眼黃永昌,又看了林威,水汪汪的大眼睛頓時又是水霧一片,眼看著又是兩汪流淚泉了。
此時的她被這些人說得已經沒了主意。
黃永昌擺擺手,繼而又看向林威,說:“你說只用蟬窣一味藥一劑見效?”
“是,一劑見效。”林威肯定地點頭。
黃永昌還真是頭一回遇到一個如此無知又如此堅信自己的人。於是就在心裡默想了一下蟬窣的功效,也確實是有開音宣肺的效果,用來治療習塵若的病也是有幾分切中病症。可習塵若的病在是在胃熱,蟬窣可沒有去胃熱的功效。
思索了片刻,黃永昌才再次開口,說:“好,既然如此,那就先按你的方子治。我倒也要看看你這個‘隨症而治’是不是真有其效。”
龍院長連忙在一旁勸說:
“黃老,您又何必把一個黃毛小子的話放在心上呢。依我看,你的方子就很對症。”
黃永昌卻是一抬手打斷了龍院長未完的話,說:“無礙,我心裡有數得很。”
林威這才提筆,在桌上寫下一個方子。
上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蟬窣十隻。右下角還工工整整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黃永昌見到林威的筆蒼勁有力,心中對他的想法倒是稍稍有了些改觀。
可藥方才開好,交到經紀人手中時,卻是把他為難住了。
這裡是火鍋店,又不是藥房,上哪去弄蟬窣去?再說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他又上哪去找藥房去?
“老闆,去給我準備一個酒精爐子,煎藥的小沙鍋,和十隻蟬窣上來。”
此時,火鍋店老闆也已經聞聲趕來,寧坤宇對他招手吩咐,他應了聲,就跑出去讓人準備去了。
約莫十幾分鍾後,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男子就抱著一應什物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擺在早已撤去菜的桌子上燒了起來。
始終在一旁靜看著眼前這場鬧劇、也是事情的始作俑者張澤宗,此時沒有跟眾人一樣圍在酒精爐前。反而是坐到一旁,心想:
瞧,這就是中醫,一個病弄出兩個治病方案來,中醫真是不可救藥了。
藥很快就熬好了,有點淡淡的黃,但不像人們平時見到的中藥湯那樣,有很重的中草藥味道,林威把藥盛出來,放在一個小碗裡晾著。
黃永昌的視線一直都落在這碗湯藥上,“小夥子,現在說說你的用藥依據吧。”
“醫者,意也,通俗點說,就是很多人時常說的以形補形。當然,這是個很粗範的概念,事實上還需要有紮實的中醫知識,再輔以脈象作為用藥的依據。而這味藥,則是取自於‘象’。習小姐的這個病是土多金一家家象,想要治好,那就要破土生金,而蟬這種小昆蟲,在他們短暫的生命裡,卻有很大部分時間居於地下,成蟲後破土而出,那蟬窣則帶了破土生金之象。而蟬破土而出之後,就會有蟬鳴,那自然就有了開音的寓意。正好又能對症在習小姐此時不能開口說話的情形。”
林威說得頭頭是道,黃永昌卻在心裡不住的惋惜,心想好好一個大好青年,怎麼就不走正道,反而是鑽在那些邪門歪術上出不來呢。蟬窣的藥效本就是開音宣肺,怎麼就能扯上蟬破土而出的詭辯呢?
張澤宗則是差點沒忍住出聲冷笑了,竟然還直接就把他剛剛用來質疑中醫的“以形被形”也套了進去,真是愚不可及呀愚不可及!
而能想到用這樣的辦法去治病,大概就是精神不正常的神經病了!
事實上,張澤宗有所不知的是,林威這番話確實就是信口胡縐,有意要說給他聽的。因為他要告訴他,中醫上的陰陽五行理論是真實存在,而且是可行可靠的。
至於寧、周、趙三人是曾經見過林威神奇醫術的,竟也是不加思索,深信不疑,然後就被套了進去,一時拐不過彎來了。
與此同時,湯藥已經稍稍涼了一些,可以入口了。林威就端起來,送到習塵若面前,說:
“趁熱喝吧,喝下去就好了。”
聽到這話,張澤宗終於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嘀咕道:“能好才怪!”
隨即招來趙清瑩不輕不重的一腳,痛得他皺起了眉頭。
“閉嘴,就算你不服氣,這裡也輪不到你這個神外專家說話!”趙清瑩壓著嗓子恨恨地說道。
習塵若看了眼陌生的張澤宗,接過湯碗,小心地試了下溫度,就送到嘴邊跑了起來。
只是第一口藥透過咽喉,她馬上就感受到一陣清爽傳來,感受很舒服,隨後就不由自主地喝了起來,一品接一口,不到兩分鐘,就把一碗燙手燙嘴的藥都喝了下去。
等她放下湯碗,才意識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集中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