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心心相惜（1 / 1）
“別，武大哥，我聽你的話，乖乖坐在後面，就坐在後位座。”柳月明嘴上討好地跟武進說著，但那一雙細細的眼睛一直斜瞪著我。
我倒是想把副駕駛的位置讓給她，可架不住欠了武進這麼一個大人情。確切說來這件事還是因他而起，我不傻，武進會這麼乖乖地回武家，而且還帶上柳月明這麼一個他從不感冒的女人，原因只可能有一個，就是上次我和趙龍的事武爺之所以答應插手，就是因為武進答應了他這樣一個條件。
說到底，要不是我，武進也不會這麼強行逼迫自己，回去那個他一直逃避多年的地方。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跟武進一起回去。因為他是因為我才會回到武家的，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撇下武進。
一路上武進臉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不過我注意到武進此時此刻的心情，並不像他表面上那麼淡然，那一對緊緊皺著的眉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到了武爺家，武進臉上那副死人樣更明顯了。
倒是柳月明這位大小姐再一次讓我刮目相看了，一見到武爺，非常得體地問好，態度不卑不亢道：“武伯伯，您好，月明給您請安了。”
乖乖的，不愧是從大家族裡出來的小姐，這一舉一動真的是太得體了。
我一下子就能感覺到武爺真的是把柳月明當兒媳婦在看了，眼底明顯露出滿意的神色。我也上前打了一聲招呼，武爺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點點頭，我知道這已經是看在武進的面子上，要不然十有八九我早就被轟出去了。
因為柳月明非常會來事，所以場面一時間還算過的去，雖然武進一直抽著一張臉，武爺跟他說話，也是愛理不理的，但好歹沒有像之前那樣，整個場面直接僵下來。
我一面慶幸自己可以不用像夾心餅乾一樣夾在兩個人中間，一面一顆心時時刻刻又懸在嗓子眼，生怕武爺一個不開心，或者武進一個不賴煩，眼前的局面一下子不復存在。
只可惜吃飯的時候，我擔心的一幕終於發生了。武爺跟柳月明倆人一時間說得開心，無意間武爺提到了一嘴當年武進他媽的事。那一瞬間我的心咯噔一聲就沉了下去，這是武進絕不對不能容忍別人觸碰的底線，尤其那個人還是間接造成他媽死的罪魁禍首。
我小心地瞥了眼武進，果然他的一張臉瞬間黑了下去。就在我猶豫要不要站起來緩解一下氣氛的時候，‘啪’的一聲，武進直接摔了筷子，罵道：“這世界上最沒資格提我媽的人就是你，要不是你，她不會年紀輕輕就死了！”
說完，壓根不能武爺張嘴的機會，武進摔碗徑直而走。
我看了眼滿眼驚愕已經完全傻掉的柳月明，真有點後悔沒有事前跟她通個氣。就衝著她對武進那份心思，再怎麼也不會讓好好的一頓飯吃成現在這副模樣。
“武伯父，對不起，我不放心武大哥。”柳月明回過神後，跟武爺說了一聲，便不管不顧地追了出去。
我看武爺的心情不太好，連忙也跟著說了一聲‘再見’，追了出去。
柳月明跑得非常快，我跟在後面，跑起來幾乎都有些吃勁兒。乖乖的，真沒看出來柳家這位大小姐居然這麼能跑，還真就讓她追上了武進。
不過這樣也好，有些話我不好跟武進直說，但我知道那些話始終需要一個人說出來。此時此刻，柳月明是最好的人選。因為我會顧忌著武進的恩情，跟他交流起來會不自覺地束手束腳。
而柳月明對武進充滿了無限的熱情，那種炙熱的情感，我相信可以溫暖武進心裡那一片最冰涼、最空缺的地方。
見兩個人坐在一起，我漸漸就止了步子，沒有繼續當電燈泡。
那天過去後，我明顯感覺到武進對柳月明的態度不對了，後來我才知道為什麼武進的態度會發生這麼大變化。同病相憐的感覺，會讓兩顆原本離得很遠的心一下子拉近距離。
柳月明追上武進後，坐在他身邊，自顧自地說起了她一直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事。
“……其實我很早的時候也沒有了媽媽，我的父親是一個典型的花花公子，即便結了婚，有了孩子，依舊在外面花天酒地。在我的記憶裡，一家三口很少有機會可以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媽媽總是做好一桌菜，等啊等啊，等到所有的菜都涼了，再一盤一盤地倒進垃圾桶裡。”
武進那是第一次認真把柳月明的樣子看到了眼裡，原本想要走開的念頭，就在那麼一瞬間停止了。女孩的臉上漸漸爬滿了淚珠，有些狼狽，但落在武進眼裡卻覺得分外的漂亮。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兩年，再然後媽媽不再等了。她等累了，等絕望了，最後她再也不願意守著一個空蕩蕩的房子等下去，她選擇了一種最決絕的方式離開了。”
柳月明永遠忘不掉那一天，媽媽穿著曾經穿過的婚紗，從陽臺上縱身一躍的那一幕。她幾乎親眼目睹了媽媽抑鬱的整個過程，就像是一朵燦爛的玫瑰，在她最美的年紀，以最快的速度枯萎，最後甚至不留一絲的痕跡。
這二十幾年，柳月明一直做著相同的噩夢，夢裡面全是無盡的絕望。這場絕望自從她遇到武進，終於有了一絲的緩解。
她幾乎沒想過自己可以這樣愛上一個人，她不信愛情，卻沒由地相信武進。
武進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甚至不用做什麼，單單站在能夠讓她看到的地方，她的心就能有一個可以停泊的地方。這些年表面上她是柳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就像是一根浮萍，沒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無論是因為痛苦拋下她輕生的媽媽，還是從沒有把她放在心上的父親，這世界上原本最親的兩個人都拋棄了她，比起孤兒，她多的只是一個柳家大小姐的身份。
因為這層身份，她甚至要用自己一輩子的幸福作為籌碼，來償還所謂柳家大小姐應盡的家族責任。
柳月明終於理解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喜歡武進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她第一眼就從武進眼裡看到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不過他比自己更勇敢，同樣得憎恨自己的父親，他卻有膽子拋棄一切離家出走。
“武大哥，其實我很羨慕你，至少你的父親……不，武伯父還會把你當成兒子。”柳月明抽了抽鼻子，伸手擦乾眼角的淚珠，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繼續說道：“哪像我，在父親眼裡，我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隨便用於商業聯姻的棋子。”
最開始的時候，柳月明的心還沒有這麼絕望。只是慢慢的，她終於理解了媽媽為什麼要用那樣的方式離開柳家。一個人在最美好的時光裡，虛耗了一生的熱情，那樣的絕望生也許生還不如死。
只可惜媽媽最終用死解脫了自己，留下她一個人繼續活在沒有任何溫度的柳家。柳月明想過死，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她的生命就這樣結束了，所以哪怕她一次次地想過死，最終依然好好地活了下來。
不過這些年，她對那一丁點親情的渴望已經虛耗殆盡了，有些東西如果一開始就不屬於她，她也不會再生出一點點的期盼。
柳家唯一教給她的就是不能丟了柳家大小姐的面子，柳月明當然不會卑微地向一個早就拋棄她的人，乞求那一點點的溫情。她的驕傲、她的自尊……甚至包括她抑鬱死去的媽媽，都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