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城的雨（1 / 1）
海城，名中帶了個海，但命中註定無海，甚至於它只是東方龍國西北角的一個邊陲小城。
小城，也不小，只是相比大城而言。東方龍國立國九百餘年，疆域遼闊，商貿發達，人口繁茂，縱然海城只是邊陲之城，也足有十數萬人。
雨，不常來海城，但每次來的時候它都調皮的讓人難以琢磨。時而嘩嘩嘩的傾盆而下，想要把天地淹沒；時而雨滴顆顆相串，如珠簾一般從天垂下，又或者細細密密，纏綿如煙……
淅淅瀝瀝，淅淅瀝瀝……
雨不停的下，已經足足有一天一夜，不知何時才會休止……
“該死的鬼天氣！”
兩個瘦小的身影躲在城內一偏僻衚衕的屋簷下，其中一個罵罵咧咧，嘟囔著滿腹的牢騷。海城的雨善變，比女人的心思還難料，文人墨客也許會為之揮墨騷情，可是對於要討生計的普通人來說來，這雨天有些難過，更何況是……
“小夜哥哥，我餓了！”
初春的雨還帶著厚厚的冷意，兩個小人中的一個使勁兒的把身體向另一個小人擠去，她的聲音細嫩柔弱，細看眉目，只是個八、九歲左右的小丫頭，她喊餓的眼神讓人看了，會忍不住心酸。
小丫頭的小夜哥哥看起來比她還要小上一點，弱小的身體瘦骨嶙峋，怕是一陣風都能將他吹走。可是，當小丫頭擠過來的時候，他張開細細的雙臂，緊緊的抱著她。乾瘦的身體早已被風雨吹的透涼，殘餘的溫度甚至不能溫暖自己，相依相偎的努力，也只能給彼此的心靈上帶來一點溫暖和依靠。
“小月不怕，一會雨小了，我去給你找吃的。”
小夜安撫著小丫頭，他的語氣十分堅定，只是他的情況也不妙，小肚子乾癟癟的貼著後背，臉色蒼白如紙，唇邊發青，看起來比小丫頭要更糟糕。
“小夜哥哥，對不起，早上的那塊饅頭應該給你吃，那樣你就有力氣去找東西了。”
“沒事，我不餓，雨一小我就出去！”……
兩人緊緊的依偎在一起，看著天上的雨。
雨，依舊下著……
兩人滿懷希望看著雨幕，可是天上落下的雨滴卻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兩人眼中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嘩嘩譁
雨更大了，嘩嘩嘩的聲音已經連成了一片……
驀地，小夜感覺到懷中的身體在不停的打著寒顫，他的心裡頓時湧起一陣不安，他見過其他乞兒凍死餓死的磨樣。想到這，小夜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把自己屁股下的乾草鋪在小月的懷裡。
“小月，你在這等著，不要亂跑！”
匆匆撂下一句叮囑，小夜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雨幕中。
雨從天而降，一顆顆雨滴比花生還要大上一圈，砸在地面上啪啪作響。
小夜衝進雨幕，剛剛跑了七八步，他的皮膚就已經開始泛起了微紅，被一顆顆接連不斷的雨滴打的皮肉生疼。
“小夜哥哥，不要……”
身後，小丫頭虛弱的聲音裡滿是焦急和擔憂，小夜微微頓了一下，接著頭也不回的向前衝去。
大雨天，街道上的生意變得蕭條，人影兒更是難見。
跑到第一個飯店的時候，小夜渾身上下已是通紅一片，他顧不得疼痛，向飯店的大門跑去，小月還在等著食物。
“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少在這煩人！”
剛跑了一步，還沒等小夜開口，飯店門口坐著的小二就已經揮手驅趕，連連的呵斥中滿是不耐和擔心，飯店的地板剛打掃好，如果讓渾身溼漉汙濁的小夜跑進去，他的功夫就白費了，指不準還要挨掌櫃一頓責罰。
面對呵斥，小夜停下腳步，默默地轉身離開，向著下一家店鋪跑去。看慣了世情冰冷，他知道這樣的人根本不會給予絲毫幫助，他的時間不多，小月的時間更少。
“走開，別在這影響我做生意！”
……
“臭要飯的，影響大爺吃飯的心情！”
……
“我數三聲，你再不走，小心我揍你！”
冷嘲、熱諷，譏笑、喝罵。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小夜的神情變得木然，眼瞅著那個肥頭大耳的櫥子真的拿起棍子朝自己走來，他慌忙逃離了那裡。
嘩嘩譁
雨，更大了。
小夜絕望無助，他想要看一看那漫天的雨幕何時休止，可是剛剛抬頭，鋪天蓋地的雨水就打的他睜不開眼睛。
疼痛的酸楚刺激著眼淚，小夜趕忙低下了腦袋，漫漫的雨幕將他包圍，看著眼前青黑色的城牆，他不知道再向何處走去。
“我是不是也會像他一樣睡過去，再也睜不開眼睛……”
小夜的腦子裡忍不住回想起冬末，那一日天降大雪，凜冽的寒風吹了一天又一夜，城內流浪的乞兒不知死了幾多，在常人不曾留意的角落，蜷縮著一具又一具僵硬冰冷的屍體。
忽然，小夜拔腿向來時的路跑去。他不敢再想下去，死亡的陰影籠深深的罩著他那孱弱的心靈，他本能的要回到小月身邊，就算真的會死掉，至少也不會孤單的死去。
“喂，喂……，小傢伙，等等……”
隱約有呼喊聲傳入耳中，小夜遲疑的止住了腳步。他曾聽其他的那些大乞丐說，人死的時候會聽到一些自己想要聽到的聲音，甚至看到一些不曾見過的美麗畫面。他想要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如果就這樣孤單的死去，那真的是比死還要可怕。
“小傢伙，過來！”
小夜鬆了一口氣，他確定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十幾米開外，街道旁一個狹窄的小店前，一個一身粗布衣服的中年漢子正在朝他招手。
小店很小，甚至於小夜剛剛沿街乞討時，都不曾注意到臨街還有這麼一個小到僅容兩人並行進入的店鋪。
“小傢伙，趕緊過來，外面雨大！”
中年漢子大聲招呼，小夜這下知道他是在喊自己，只是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呼喊，他本能的報以警惕。
眼瞅小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任憑風雨沖刷，中年漢子微微搖了搖頭，無奈的撐起一把破了一半的油傘，衝入雨幕裡。
小夜有些不安，中年漢子距離他越來越近，他想要逃離這個陌生人，可是又有些遲疑，因為他看見他的手裡拿著一包東西。
“給，小傢伙，趕緊趁熱吃，不行就先到我的店裡避避雨。”
中年漢子一邊說，一邊把手中的東西塞進小夜的懷裡。
在中年漢子伸手的時候，小夜下意識的退了一步，然而當那包東西塞入懷裡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陣暖洋洋的溫熱。
東西是用油紙包著，溫暖的熱意隔著油紙暖和了冰冷的身體，小夜迫不及待的將油紙揭開，當他看到裡邊又大又白、熱氣騰騰的四個包子，他的眼睛猛然一亮，小月有救了！
手腳麻利的把包子用油紙包好，塞入懷中，小夜揚起兩個小腳丫，轉身飛快的跑了起來，地上積留的雨水被踩的四處飛濺。
剛跑了幾步，小夜忽然又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對著那個中年漢子深深的鞠了一躬，接著才再次轉身，甩起了腳丫。
中年漢子微微有些錯楞，看見小夜跑開，他本來已經準備轉身離開，沒想到小夜又回頭給他鞠了一躬。
“可憐的小傢伙，我也沒有太多的可以幫你，唉……”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小夜的身影就已經沉入茫茫雨幕，中年漢子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風雨掀起了他的衣襟，匆匆一瞥，衣襟下到處都是補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