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破厄丹（1 / 1）
廢墟之上，熱浪與尚未散盡的冰寒氣息交織，形成一種奇特的氤氳。蕭炎傲然而立，雖衣衫破損，拳染鮮血，但那對漆黑眸子中的熾熱戰意與暢快卻未曾減弱分毫。他運轉氣血，平復著體內翻騰的氣息，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氣息已然收斂的海波東。
海波東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澤，彷彿透過蕭炎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如此年紀，這般實力與膽魄，加瑪帝國……不，或許整個西北大陸都找不出第二個。你……絕非無名之輩。”
蕭炎並未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心中念頭飛轉。冰系鬥氣，曾經的鬥皇實力，隱匿於這沙漠邊緣城池……一個在記憶中塵封已久的名字逐漸浮現。
他微微抱拳，語氣帶著試探，卻也多了幾分應有的敬意：“前輩過譽。晚輩冒昧，觀前輩手段，冰系鬥氣出神入化，又曾屹立於鬥皇之境……莫非，您便是二十五年前，名震加瑪帝國，而後卻悄然消失的……冰皇，海波東前輩？”
海波東身體微微一震，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傲然，有追憶，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落寞。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竟然還有人記得這個名號。不錯，老夫正是海波東。”他環顧四周的廢墟，自嘲地笑了笑，“只是時過境遷，曾經的冰皇早已成為過去，如今……也不過是個被歲月和封印磨去稜角，苟延殘喘的垂垂老朽罷了，連實力都跌落到了這鬥靈級別。”
得到確認，蕭炎心中亦是感慨。沒想到在這漠城，竟真的遇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強者，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晚輩蕭炎，見過海老！實在抱歉，一時衝動，害海老店面受損，蕭炎罪過！”
“罷了，即便不毀，老夫也隱居不了多久了，二十多年了，再縮下去整成烏龜了！”海波東嘆息一聲，轉身向店鋪後面的院子走去，“隨老夫來吧，此處不是敘話之所。”
蕭炎點點頭，緩步跟了上去，看著那蒼老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請恕晚輩冒昧，不知冰皇前輩……何以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是何等強大的存在，竟能將一位鬥皇強者封印至此？”
海波東聞言，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屈辱與後怕。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沙啞：“唉……也罷，今日既然被你認出，又與你戰了這一場，告訴你也無妨。”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場可怕的遭遇：“一切，皆因你手中那份殘圖而起……昔日，我偶然得到了一份殘圖，卻也引來了殺身之禍。”
他的語氣變得凝重無比，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為了爭奪這份殘圖，我……我對上了塔戈爾大沙漠的主宰，美杜莎女王。”
美杜莎女王！這個名字讓蕭炎心頭猛地一跳。那可是兇名赫赫的鬥皇巔峰強者，更是蛇人族的王者，其實力與狠辣，足以令整個加瑪帝國為之震顫。
“那一戰……結果可想而知。”海波東的聲音帶著苦澀，“我雖拼盡全力，卻依舊不敵。她並未取我性命，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強大的蛇之封印咒術，將我一身鬥皇修為生生封印，打落至鬥靈境界，並令我身體狀態也永遠凝固在了被封印的那一刻，難以寸進，也難以恢復青春。這一封……便是二十多年。”
蕭炎聽得心中凜然。能將一位鬥皇封印二十多年，令其實力永久跌落，這美杜莎女王的手段，當真是通天徹地，可怕至極。他也明白了為何海波東會對那份殘圖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以此為餌。
海波東目光轉向蕭炎，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小子，你既認得此圖，又能以三星斗師之力與老夫戰至如此地步，你的背景、你的潛力，都絕非尋常。我也不與你繞彎子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你若是能助我破除體內這該死的封印，我不僅可將手中這塊殘圖交換與你，更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這份殘圖，並非完整，它還有另外一半！而那一半的所在，普天之下，除了我，絕無第二人知曉！如何？你可有興趣？”
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不僅得到眼前這塊殘圖，更能知曉另一半的下落！這對於志在尋找淨蓮妖火的蕭炎來說，吸引力無疑是致命的。
但蕭炎並未被衝昏頭腦，他眼神清澈，冷靜地問道：“助前輩破除封印？不知需要晚輩做些什麼？而前輩……又能付出什麼代價？”他刻意強調了“代價”二字，破除鬥皇巔峰強者的封印絕非易事，否則海波東不可能被封印二十幾年。所以，絕非一塊殘圖所能等價，哪怕它關係再大。
海波東深深看了蕭炎一眼，對他的冷靜更加高看一分。他緩緩道：“我觀你鬥氣詭異強橫，體魄變態如魔獸，靈魂力量更是強悍無匹，加之那一身精妙絕倫、絕非鬥氣大陸常見的近戰技法……你背後，必然站著一位了不起的老師或勢力。我也不問你具體來歷，我只問你，你可認識……擁有異火的煉藥師？”
“異火？”蕭炎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是想要藉助丹藥之力，破除封印？”
“正是！”海波東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普通火焰煉製的丹藥，根本無力撼動美杜莎女王種下的封印。唯有蘊含天地毀滅與新生之力的異火，以其煅燒淬鍊，方能煉製出剋制那蛇之封印咒術的奇丹——六品丹藥，破厄丹！”
“六品丹藥，破厄丹？”蕭炎眉頭微挑。六品丹藥，這已經超出了他現在的能力範圍，但其名稱與功效，卻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同時心裡與藥老默默溝通：“老師，這六品破厄丹，您現在可能煉製？”
“區區六品丹藥，還難不倒為師！”
“不錯！六品頂級丹藥，破厄丹！”海波東語氣肯定，“此丹必須由擁有異火的煉藥師親自煉製，方能成丹，且對煉藥師的控火術要求極高！普通火焰，連融化其中幾味主藥都做不到，更遑論驅散封印之力。”
蕭炎沉默了片刻，並未直接回答自己是否認識，而是反問道：“如此珍貴的六品丹藥丹方，前輩可有？”
“丹方我有！”海波東毫不猶豫，“乃是當年我費盡心力才搜尋到的，一直珍藏至今，只待能遇到符合條件的煉藥師。”他話雖如此，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六品煉藥師本就鳳毛麟角，還要擁有異火，這條件苛刻到了極點，他苦等二十多年也未曾遇到希望。
“那麼……煉製所需的藥材呢？”蕭炎繼續追問，問題直指核心，“六品丹藥的藥材，無一不是天材地寶，價值連城，前輩可曾湊齊？”
海波東嘆了口氣：“大部分主藥、輔藥，我這二十多年來，憑藉以往的一些積累和手段，倒也勉強湊齊了。唯獨……還差最後一味，也是最關鍵的一味主藥——沙之曼陀羅！”
“沙之曼陀羅？”蕭炎記下了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像是沙漠中特有的奇物。
“此物只生長於塔戈爾大沙漠深處，極熱之地，且必有強大的蛇類魔獸守護，極其罕見，採摘難度極大。”海波東解釋道，語氣沉重，“我因封印所限，實力大減，不敢深入沙漠核心區域，多次探尋皆無功而返，反而險些喪命。”
問清楚了關鍵資訊，蕭炎心中已然有了底。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海波東，緩緩道：“若我說……我或許有辦法解決煉藥師和異火的問題，前輩又打算付出什麼代價，來換取這一枚六品破厄丹以及……冒險為您尋來那沙之曼陀羅？”
海波東聞言，眼中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精光，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蕭炎，彷彿要確定他是否在開玩笑。“你……你此話當真？！你當真認識擁有異火的六品煉藥大師？！”
蕭炎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前輩只需告訴我，您能付出什麼。”
海波東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震撼。他看著蕭炎那沉穩的不像少年的眼神，終於選擇相信這渺茫卻又無比真實的希望。他沉吟片刻，沉聲道：“除去那半塊殘圖及其秘密，老夫孑然一身，身無長物。但我知道，這些東西，或許還不足以換取一枚六品丹藥和你的冒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壓低了聲音：“我還有一個訊息，一個關於……異火的訊息！不知，你可有興趣？”
“異火的訊息？”蕭炎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前輩請說。”
海波東不再猶豫，直接從納戒中取出一張略顯古舊的卷軸，在蕭炎面前緩緩展開。那是一張精心繪製的塔戈爾大沙漠地圖，比市面上任何地圖都要詳盡。而在地圖之上，有三個地方被醒目的紅色標記圈出。
“這是老夫這些年根據古籍記載、多方打探以及親身探查後，推斷出的三個最有可能存在異火的地方。”海波東指著地圖，鄭重說道，“其一，位於石漠城東部偏南的區域，那裡地質奇異，火屬效能量異常活躍。其二，在漠城以西的這片巨大綠洲深處，據說曾有奇異火焰現象。其三……也是可能性最大，但也是最危險的一處——”他的手指點向沙漠中心區域，一個標註著特殊蛇形符文的地方，“這裡，靠近蛇人族的核心神殿區域，能量波動最為詭異強大，但也是美杜莎女王的眼皮底下，危險程度無需多言。”
這三個地點，尤其是最後一個，讓蕭炎目光微凝。藥老的聲音也在他心中適時響起：“嗯，這老小子倒是沒瞎說，這三個地方，確實都隱隱有異火殘留的痕跡波動，尤其是最後一個……看來，那異火，極有可能就在那片區域。”
得到藥老的確認，蕭炎心中大定。他仔細將地圖上的標記記在心中，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眼中充滿期盼與緊張的海波東。
沉吟片刻，蕭炎終於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好！這筆交易，我接了！”
海波東頓時喜形於色，激動得手指都有些顫抖。
但蕭炎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條件需要變一變。一枚六品破厄丹，加上一株由我負責尋來的沙之曼陀羅，交換的不僅是您手中的這兩片殘圖以及這份異火地圖……”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海波東，一字一句道：“還需要加上一個條件——待前輩成功恢復實力之後，需在一年之後，陪我往那加瑪聖地的雲嵐宗，走上一遭！”
雲嵐宗！聽到這個名字，海波東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他深深地看著蕭炎，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什麼。一年後？雲嵐宗？這小子，果然和雲嵐宗有過節？而且看樣子，還是不小的過節！
恢復鬥皇實力，殺上雲嵐宗？這其中的風險……海波東沉默了。
但僅僅片刻，他眼中便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然！與破除封印、重回巔峰相比，與一個雲嵐宗為敵，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只是陪同前往，並非一定要死戰到底。
“好！”海波東猛地一咬牙，斬釘截鐵地應道，“老夫答應你！若你真能助我恢復實力，一年之後，老夫便陪你上那雲嵐宗，為你助陣！”
“一言為定！”
“駟馬難追！”
兩隻手，一隻是少年白皙卻蘊含恐怖力量的手掌，一隻是老者乾枯卻曾掌握冰皇權柄的手掌，在這片溫暖的廢墟之上，重重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