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祛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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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家族府邸深處,一間光線被刻意調得柔和而黯淡的臥房內,瀰漫著淡淡的藥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蕭炎輕輕推開厚重的房門,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

房間頗為寬敞,陳設華貴卻難掩壓抑。

中央處,一張寬大的床榻上,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靜靜躺著,猶如風中殘燭。正是納蘭家族的上代支柱,鬥王強者納蘭桀。

幾位侍女屏息靜氣,小心翼翼地用溫毛巾擦拭著老人毫無知覺的身體,見到有人進來,只是無聲地行了一禮,便繼續著手頭的工作。

蕭炎緩步走近,床榻上納蘭桀的臉龐乾枯得幾乎皮包骨頭,大片灰黑之氣纏繞不去,即便是沉睡中,眉宇間也凝聚著一股難以化開的痛苦,濃郁的死氣瀰漫周身,情況比蕭炎預想的還要嚴重。

“烙毒之烈,竟至於斯。”蕭炎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波瀾,“納蘭老爺子能憑鬥王修為硬抗這麼多年,意志之堅,令人佩服,但也確如強弩之末了。”

緊隨其後的納蘭肅聞言,臉上愁雲慘淡,嘆息道:“藥巖大師明鑑,這烙毒乃是世間奇毒,霸道無比,據說連鬥皇強者都不敢輕易沾染。家父能撐到今日,全憑一股心氣硬吊著性命,早已是極限中的極限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炎的臉色,試探著問道:“大師,您看……可還有救治的希望?”

一旁的納蘭嫣然也屏住了呼吸,一雙明眸緊緊盯著身旁這位身姿挺拔、面容被面具遮掩卻氣質淡漠的青年,纖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衣角,心中充滿了緊張與期盼。

蕭炎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別無他法,唯有依古河大師所言,以異火之力,深入老爺子經脈骨骼,逐步焚化驅除烙毒。此法兇險,我之前已言明,約有六成把握,期間若有差池,後果難料。”

他沒有去看納蘭父女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有些話,說在前面總比事後糾纏要好。

納蘭父女如今別無他法,蕭炎就是最後的救命稻草。況且,六成把握已經很高了!

“都退開,勿要擾我。”蕭炎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遠離床榻。

他撩起衣袍下襬,坐於床沿,右手微抬,心念一動,一縷深邃而高貴的青色火焰便自指尖嫋嫋升起。火焰出現的剎那,房間內的溫度驟然攀升,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那柔和燈光在青焰映照下也顯得搖曳不定。

見到蕭炎準備動手,納蘭肅連忙拉著納蘭嫣然向後退了數步,同時揮手示意房內的侍女們全部悄聲退了出去,並輕輕掩上了房門,留下絕對的安靜。

蕭炎一手將昏迷的納蘭桀扶起,使其背對自己。

目光掃過老人那幾乎只剩骨架的枯瘦身軀,即便以他的心性,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這位當年與自家爺爺交情匪淺的老人,如今竟被毒素折磨至此。

一旁的納蘭嫣然看到祖父這般模樣,眼圈頓時紅了,霧氣縈繞在美眸之中,平日裡那份冷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憐的無助與哀傷。

蕭炎收斂心神,緩緩探出右手中指,那縷青蓮地心火如同溫順的精靈般在指尖繚繞跳躍。

他凝視著火焰,最後一次平靜地宣告:“我再重申一次,異火入體,焚經燒骨,其痛楚非比尋常,且過程兇險萬分。你們……需有心理準備。”

納蘭嫣然與納蘭肅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掙扎與決然,最終只能苦澀地點了點頭。到了這一步,他們已無退路,只能將希望完全寄託在這位神秘的“藥巖”大師身上。

蕭炎不再多言,磅礴的靈魂力量自眉心處洶湧而出,如同一層無形而堅韌的薄膜,將那縷看似溫和實則狂暴的青色火焰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極力壓制著其恐怖的高溫。

隨後,他手指閃電般點出,精準地按在納蘭桀後背心一處大穴之上。

“嗤……”

青火觸及皮膚,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瞬間便鑽入了納蘭桀體內。

“嗯哼!”

原本毫無知覺的納蘭桀,身體猛地劇烈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蒼老的臉龐上瞬間湧上極度的痛苦之色,乾枯的手掌猛地緊握,手臂上青筋如虯龍般暴起。

蕭炎眼眸虛眯,全部心神都沉入其中。

在凡境圓滿靈魂力量的精細操控下,那縷青火化身為最靈巧的探針,沿著納蘭桀體內一些主要經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脆弱的臟腑,迅速朝著那些被濃稠烙毒徹底侵蝕、變得烏黑的骨骼靠近。

藉助靈魂力量的感知,納蘭桀體內糟糕的狀況清晰地反饋到蕭炎腦海。

毒素侵入之深,遠超他的預估,不僅包裹了骨骼,甚至與骨髓、部分鬥氣都產生了糾纏,情況比想象中更為複雜棘手。

“一次性徹底清除,怕是極難,而且對納蘭桀的身體負擔太大,恐有性命之危。”蕭炎心念電轉,“也罷,既然答應了出手,便盡力而為,分次驅除更為穩妥。不過,第一次需見到明顯效果,才能穩住納蘭家,拿到七幻青靈涎。”

打定主意,蕭炎操控著靈魂力量,將青火的溫度維持在一個既能有效焚毒、又不至於瞬間重創納蘭桀的精準區間。

他選擇了一處毒素相對集中、且非關鍵部位的骨骼,控制著青火緩緩覆蓋上去。

“啊——!”

床榻之上,雙眼緊閉的納蘭桀猛然睜開了雙眼,眼中佈滿血絲,發出一聲嘶啞而充滿痛苦的幹吼。一股屬於鬥王強者的兇悍氣勢,竟在這劇痛的刺激下本能地爆發出來,但又迅速萎靡下去。

“老爺子!”納蘭嫣然與納蘭肅見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喊道。

“穩住心神!我在為你驅毒!若能忍受此痛,烙毒可逐;若不能,前功盡棄,甚至有殞命之危!”蕭炎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地喝道,此刻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和權威。

納蘭桀艱難地偏過頭,渾濁的目光望向身後那張年輕卻異常沉穩淡漠的臉龐,先是一愣,隨即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乾澀的笑聲:“嘿…嘿…小娃子,是…是你在搗鼓?”

“閉嘴,收斂鬥氣,全力忍耐!我沒閒心與你廢話,若因你亂動導致異火失控,死了可別怪我。”蕭炎眉頭微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哈哈…好…好小子,有脾氣!老夫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你…你放手施為!弄死了,老子認栽,絕無人敢找你麻煩!”納蘭桀嘴角劇烈抽搐著,強忍著刮骨剜心般的劇痛,豪邁卻又虛弱地笑道,倒是顯出其桀驁本性。

“爺爺!您別說話了!”納蘭嫣然見祖父甦醒,剛鬆了半口氣,又聽得他這般說,忍不住嗔怪道,美眸中滿是擔憂。

“你…你這個死丫頭!還敢回來!若不是你三年前任性妄為,跑去蕭家退婚,氣得老夫修煉時岔了氣,何至於被這烙毒趁虛而入,弄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納蘭桀怒瞪向納蘭嫣然,還想斥責,卻因體內驟然加劇的灼痛再次發出一陣壓抑的乾嚎,只得偏回頭,對著蕭炎苦笑道:“小…小娃子,怎…怎麼又…”

“我讓你安靜!”蕭炎聲音陡然轉冷,其中蘊含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怒意,讓房間內的三人都是一怔。

納蘭桀訕訕地閉上了嘴,納蘭嫣然也悄悄吐了吐舌頭,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脾氣火爆的祖父被人如此呵斥卻不敢還口。

房間內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納蘭桀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那無形中瀰漫的緊張氣氛。

退到遠處的納蘭肅,望著床榻旁那年輕卻散發著沉穩如山嶽般氣息的背影,忍不住壓低聲音對女兒感嘆:“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此年紀,竟能掌控連古河大師都夢寐以求的異火,還能這般冷靜地為鬥王祛毒……此子來歷,定然不凡。”

納蘭嫣然微微頷首,美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低聲道:“嗯,他的確……很了不起。古河老師曾言,異火乃天地神物,威力無窮卻也狂暴難馴。他能在這個年紀收服異火,並將其操控得如此精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語氣中,少有的帶上了一抹對同齡人的敬佩。

“怎麼?覺得這位藥巖大師,比那蕭家小子如何?”納蘭肅瞥了女兒一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納蘭嫣然俏臉微沉,白了父親一眼,語氣恢復了些許清冷:“父親!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況且,這根本是兩回事。”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床榻方向,不再多言,但心中卻因父親的話泛起一絲漣漪。蕭炎……那個三年之約,已近在眼前了。

“說起來,距離你和蕭家那小子的三年之約,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吧?”納蘭肅臉上的戲謔收斂,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

“……是。”納蘭嫣然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個字。

“三年了,你也長大了不少。現在回頭再看,應該明白當初的衝動,給蕭家,給我們納蘭家,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和裂痕了吧?”納蘭肅望著女兒絕美的側臉,語重心長。

納蘭嫣然纖指掠過額前垂下的青絲,半晌後,才低聲道:“我知道當年是我不對,行事過於唐突。三年之約,我會全力以赴,既是為了雲嵐宗的聲譽,也是為了……了結這段恩怨,與他之間,做一個徹底的了斷。”她的聲音漸漸堅定,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三年前蕭家大廳中,那個少年冰冷而決絕的眼神,那話語,如同烙印,至今讓她心緒難平。

“聽說他離開烏坦城已經一年多了,離開時已經是五星斗者……這一年多,不知他又成長到了何種地步。”納蘭肅苦笑著搖頭,眼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那個曾經被視作廢物的少年,其崛起的速度,實在讓人心驚。

納蘭嫣然沒有再介面,只是紅唇緊抿,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無論如何,三年之約,她絕不能再輸給他了!

安靜的房屋中,父女二人的低語並未影響到全神貫注的蕭炎。

他臉色平靜如水,點在納蘭桀後背的手指穩如磐石,唯有細微的顫抖顯示著他正進行著何等精妙的操控。

一縷縷被靈魂力量嚴格約束的青色火苗,持續而謹慎地滲入納蘭桀體內,如同最精細的外科手術刀,對準那些烏黑的骨骼,進行著高溫“燻烤”。

青火併非直接接觸骨骼,而是隔著一層極薄卻至關重要的靈魂隔膜。異火的溫度太過恐怖,若直接灼燒,即便納蘭桀是鬥王之軀,也會瞬間骨骼盡碎,當場斃命。

熾熱的高溫透過靈魂隔膜,緩緩滲透而出,作用在烏黑的骨骼上。

隨著持續的燻烤,一絲絲漆黑如墨、散發著陰寒氣息的霧氣,開始從骨骼中被逼出。這些便是烙毒的精華所在,極具腐蝕性與頑固性。

每當有黑色霧氣試圖逃逸擴散,早有準備的蕭炎便會操控另一簇青火猛撲而上,將其徹底包裹。在青蓮地心火那極致的高溫下,這些連鬥皇強者都忌憚三分的毒霧,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被無情地焚化為虛無。

然而,就在這焚化過程之中,蕭炎全神貫注於控制火候與追蹤毒霧,並未察覺到,在那些黑色霧氣即將被徹底煉化的最後一霎,有極少幾縷細微得幾乎無法感知的黑色絲線狀物質,竟未被異火完全淨化,而是詭異地與青色火焰產生了一絲微妙的交融,旋即如同擁有了生命般,悄然潛伏了下來,沉寂在火焰深處。

時間悄然流逝,被青火重點關照的那一截骨骼,其上的烏黑之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逐漸顯露出些許正常的蒼白之色。這無疑是驅毒有效的明證!

外界,納蘭桀早已大汗淋漓,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蒼老的面龐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牙關緊咬,嘶嘶的冷氣不斷從齒縫間吸入。鬥王強者的堅韌意志,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小…小兄弟…好…好了沒有?老…老夫快撐不住了…”納蘭桀的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痛苦的煎熬,緊握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其身後,蕭炎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如此長時間、高精度的靈魂操控,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好在凡境圓滿的靈魂底蘊雄厚,尚能支撐。

他感知了一下納蘭桀的狀況以及那截骨骼的淨化程度,知道第一次驅毒已接近當前所能承受的極限。

“今日便到此為止。”蕭炎聲音平穩,聽不出疲憊,“你中毒太深,烙毒已侵入骨髓,非一次之功可盡全功。強行繼續,你身體承受不住。需分次進行,依今日進展,大約還需三次,方可有望根除。”

“真…真的能全部驅除?”聞言,納蘭桀儘管虛弱不堪,眼中卻迸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與驚喜。活得越久,越是明白生命的可貴。

“嗯,若後續治療順利,問題不大。”蕭炎淡淡應道,開始操控青火緩緩撤離。一絲絲青色火焰如同溫順的溪流,從納蘭桀體內退出,最終盡數收回蕭炎指尖,沒入體內。

當最後一縷青火消失,蕭炎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抬手用袖袍擦去額角的汗水,正欲起身,臉色卻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剛才操控異火的那根手指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麻木感,指尖皮膚隱隱透出一絲不正常的淡黑之色。

“是烙毒的反噬?還是剛才淨化時有什麼東西殘留?”蕭炎心念電轉,但面上卻不動聲色,迅速將手縮回袖袍之中,掩飾了過去,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

“藥巖大師,情況如何?”見到驅毒停止,納蘭肅連忙上前,緊張地問道。

“今日治療已畢,老爺子體內部分毒素已被清除,情況有所好轉。”蕭炎站起身,語氣平淡,“但烙毒根深蒂固,需再治療三次左右,間隔需數日,讓其身體有所恢復。期間需好生靜養,按時服用一些溫和的調養丹藥。”

“太好了!多謝大師!多謝大師!”望著納蘭桀雖然虛弱但明顯比之前多了一絲生氣的臉龐,納蘭肅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激動得連連道謝,“大師放心,答應您的七幻青靈涎,待家父痊癒,必定第一時間奉上!”

納蘭桀對於納蘭家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他能恢復,納蘭家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值得。

蕭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掃過床上氣息漸漸平穩的納蘭桀,以及一旁神色複雜的納蘭嫣然,心中古井無波。

他轉身,向著房門外走去,準備返回米特爾家族繼續自己的修煉。

祛毒之事,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交易,拿到七幻青靈涎,助藥老恢復更多靈魂力量,才是首要目的。

至於那指尖的細微異樣,他並未太過放在心上,或許只是異火使用過度的正常反應。

其後七天,蕭炎再出手三次,終於將納蘭桀體內的烙毒盡數祛除。

烙毒徹底祛除的那一刻,納蘭桀鬥王氣勢不由自主的迸發出來,差點波及到他背後的蕭炎。

收回氣勢後,納蘭桀訕訕的朝蕭炎苦笑,連連道歉。

蕭炎沒有在意這個,他依約將納蘭桀體內的烙毒完全祛除,只要將七幻青靈涎拿到手,交易就算完成了。

好在,沒讓他等太久,納蘭肅一臉欣喜的將種在一個花盆中的一株奇異之物送了過來,又交代了一番保養的方法。

之後,在納蘭家千恩萬謝中,蕭炎拒絕納蘭家的宴請,輕飄飄的離去,留下身後完全歡騰起來的納蘭家府邸。

只是走之前,他看著納蘭嫣然沉凝強大了數倍的氣息,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納蘭嫣然藉助紫火築基丹成功突破至大斗師了啊!

蕭炎心中閃過一絲念頭,自己也是時候突破了,不能總是被她落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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