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蒙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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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州角落,一處貧民窟。

這裡,是遺州最破敗荒涼的地方,所有房子不是年久失修破破爛爛,就是茅草搭建,撲面而來就是窮困的氣息。

但偏偏越是這樣的地方,越不缺少人氣,住滿了人。

“喲?張癩子,今兒個收成怎麼樣?”

“不錯啊,都有馬車送你回來了,這幾個是你今天找的冤大頭嗎?”

蘇逍幾人的馬車載著張松回來,沿途不少人都在打趣。

張松卻尷尬地漲紅了臉:“滾滾滾!全都給老子滾蛋!”

見到蘇逍,沉睡多年的軍旅記憶被喚醒,連帶著身為軍人的自尊心也回來了。這些人的話此刻聽著無比刺耳,尤其蘇逍還在旁邊。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一處破敗的院落外。院子裡僅有一棟矮房,房頂也破了洞。

一個老嫗迎了出來:“我兒……是我兒回來了嗎?”

跟著老嫗後面的,還有四五個孩童。

“爹~你回來啦!”

“爹,你有帶吃的回來嗎?我餓——”

蘇逍錯愕。張松明明說過父母都已經去世,他也是孤家寡人一個,這怎麼有老有小的?

“娘,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在床上好好休息的嗎?”

“娘沒事。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不是逃學了吧。讓學堂先生知道了可得打你屁股的。”

老嫗像是哄孩子般對張松一陣關切,張松費了好大功夫才將她哄回了房內。

“這老太太是我一個同僚的老母,這家就只剩她一個。她知道兒子犧牲後悲傷過度,之後便一直渾渾噩噩,已經不認識人了,把我當成了她兒子,我便把她帶在身邊照顧。”

“至於這些孩子,都是我戰死同僚留下的遺孤。”

蘇逍默然,步伐也變得有些沉重,緩步邁入屋內。艾依努和陳青山也是臉色沉重。

這屋子,只能用家徒四壁形容。連張凳子都沒有,老嫗和孩子們睡的地方也是用稻草鋪著。

屋子裡唯一的傢俱,是一張桌子,桌上供著一把刀。和蘇逍的破軍有些相似。

蘇逍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是蘇家軍的佩刀!

蘇逍過去拿起刀拔出,刀身上遍佈鏽跡,已看不出曾經的崢嶸。

“沒想到……你還留著它。”

看蘇逍感慨,張松卻是尷尬地撓撓頭:“其實……標下有好幾次都差點當了這刀,畢竟日子艱難,我又沒個正經營生。”

“只是……到底還是沒捨得。”

“只有這把刀,能證明標下曾經也為保衛赤北拋撒過熱血,曾經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不像現在……”

“算了,還是不說了。”

蘇逍看著屋子裡的老人和小孩。瘸腿的張松要養活這麼多張嘴,想必並不容易。

不然,也不會從張松,變成訛人的張癩子……

蘇逍將那佩刀收回刀鞘,又放回桌上,過去拍了拍張松的肩膀。

“不必自怨自嘆。”

“你現在,依然是條漢子,依然頂天立地。”

這時候,一個孩童湊了過來,拉了拉張松的褲腳。

“爹~有吃的嗎?小五肚子餓——”

“額……少將軍,這是張五。”

“我不識字,只能給他們起名就叫張大張二張三,讓你見笑了……”

張松一邊介紹,一邊在身上摸索起來。可所有口袋翻遍了,也只找出兩個銅板,頓時一臉苦澀。

見狀,蘇逍立刻將身上的散錢摸了出來,交到張鬆手中:“先給孩子們買點吃的吧。”

“這?!”

“標下謝過少將軍!”

張松很想推辭,可這麼多張嘴,確實需要吃東西,只得收下。

“張芊,你過來。”

張松喚來年齡最大一個孩子。看上去是個女孩,約莫十五六歲,雖然也是衣衫襤褸,但模樣很是白淨。

“去街口那買點燒餅和窩頭。”

“知道了伯伯。”

張芊點頭,看了眼蘇逍,拿著銅板就出去了。

“這是我弟弟的女兒。她娘生她的時候難產去世了,我弟弟又犧牲在了戰場上,平日裡我在外面找……找活的時候,都是她在照顧家裡的老人和小孩。

“這年歲的女娃娃,都是愛打扮的。可我不僅沒法給她買胭脂水粉,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給不了她。”

“也是苦了她了……”

張松說話間很是心酸,顯然對張芊滿滿都是愧疚。

蘇逍拍了拍張松的肩膀,又將身上幾錠銀子拿出來,塞到他手裡。

“這?!少將軍,這麼多錢我不能要,你……”

“收好!”

蘇逍沉聲,不容置疑地把銀子摁在張鬆手裡,不讓他遞回來。

“你拿著這錢,去置辦一套好一點的宅子,最好別讓那遺州知府知道。再給孩子們換身衣服。”

見張松沒再把錢遞回來,蘇逍才收回手,又接著道:“還有,你明天來登迎樓找我,我會找個靠譜的醫士,看能不能把你的腿治好,再給你安排個營生,至少能養活你這裡的這些人。”

“這些年……你辛苦了。”

“少、少將軍!”

張松聞言無比激動,當即就要給蘇逍跪下:“標下不苦,能再見到少將軍,是標下的大幸!”

蘇逍連忙將張松扶住,沒讓他跪下去。

“你曾經是蘇家軍一員,跟著我父親,說起來也是我的叔父輩,不必行此大禮。”

蘇逍沉聲:“我眼下還有別的事情要做,還得趕路,不會在遺州停留多久,等我騰出手,我會去好好收拾遺州知府。”

“你和那些同僚被強佔的撫卹和宅子,我會想辦法給你們討回來,還你們公道!”

張松聞言,短暫的振奮了一下,但很快,還是為此擔憂起來。

“少將軍……俗話說,民不與官鬥,要不還是……”

“此事,我自有決斷。”

蘇逍直接打斷:“你只需要等著看就好。你們都是有功於赤北的人,我決不允許有人以你們的血肉,來填補自己的錢包!”

說這話時,蘇逍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無比堅定,令人生不出半點懷疑的想法。

張松見狀,也對蘇逍生出莫名的信心,沒再勸阻。

思索片刻,張松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少將軍,其實……今天我去訛你們,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我知道。”

蘇逍毫不意外。

“少將軍知道?”

“要你做這事的,不外乎宗門或者當地官府,或者就是他們聯手,沒錯吧?”

張松點頭:“確實如此。昨天有兩個天青書院的人找到我,讓我盯著你們的馬車,叫我像平日那樣訛你們,說事成之後會給我一筆錢,剩下的事情官府會出手。”

“天青書院和遺州官府本來就是蛇鼠一窩,少將軍你是怎麼惹上他們的?”

蘇逍聳了聳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昨天廢了他們兩個弟子,順帶把他們一個長老氣吐血了。”

張松聞言瞪大了眼睛,這也叫沒什麼大不了?

旋即,他又想到了些什麼:“少將軍,你剛才說……你住的是登迎樓?”

“昨天和四國宗門起衝突,把大儒方鴻氣吐血的就是你?!”

蘇逍有些詫異:“連你都知道這事兒了?”

張松撓撓頭:“這事都傳遍遺州城了。說是有個狂徒,在登迎樓和四國各大宗門起了衝突,方鴻好言相勸,結果那人還不給面子,把他氣吐血了。”

“沒想到他們說的,就是少將軍你。”

好言相勸?呵呵?

蘇逍冷笑,這幫人為了抹黑自己還真是什麼都扯得出來。

他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你還是先關心自己吧。你今天突然變卦,他們免不了會找你麻煩的。”

不成想,張松也是毫不在意:“不打緊。”

“這裡街坊四鄰住了不少人,他們還敢當著那麼多人上門來找我麻煩不成?”

便在此時,張芊回來了。

“伯伯,我回來了。”

“買了些燒餅和粥,趁熱吃吧。”

張松有些詫異:“你怎麼還去買粥了,街角那家的粥老有沙子,你們不是都不愛吃嗎?”

“我是去上三街的粥鋪買的。”

“噢噢,辛苦你跑這麼遠了。”

張芊一邊說著,一邊分粥和燒餅,其他幾個孩子一窩蜂衝上來爭搶,顯然都餓壞了。

蘇逍也起身:“我們就不打擾了。”

“張松,記得明天來找我。”

旋即,蘇逍轉身便要離開。

還沒走出去,卻被張芊拉住衣角。

“那個……小叔叔,這都是你給的錢買的。你也一起坐下來吃點吧。”

旋即,張芊又看了看艾依努和陳青山:“幾位也是小叔叔的朋友,一起坐下吃點吧。”

蘇逍看了看那一大家子,搖了搖頭:“叔叔不餓,你們吃吧。”

“抱歉,之前不知道你們日子過的這麼難,我該早點來的。”

“小叔叔言重了。”

張芊是這群孩子中年紀最大的,也懂些禮數:“小叔叔還記得我伯伯,願意幫助我們,已經是我們一家人的幸運。”

蘇逍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明日,和你爹一起來登迎樓找我。”

看蘇逍要走,張芊也沒再堅持:“謝過小叔叔了。”

“對了,你們走的時候可以往左邊,那邊有條小路,沒什麼人,你們的馬車出去會方便點。”

蘇逍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帶著幾人上車離去。

只是在車上時,蘇逍依然眉頭緊皺。

艾依努盯著他打量半晌,忍不住問道:“蘇門主,你在想什麼?可是那一家人有問題?”

“我在想……”

蘇逍摸索了下下巴:“我長的很老嗎?為什麼她要叫我叔叔?”

艾依努聞言愣住,一臉無語。

隔天,蘇逍幾人都是早早起床,想著張松應該很快就會來登迎樓。

可一直等到下午,仍是不見他出現。

幾人都覺得奇怪,於是再次去往張松住處。

和昨天不一樣,今天這貧民窟竟見不到一人。

到了張松家門口,那破屋的門關著。陳青山敲門後無人應聲,乾脆直接推門而入。

瞬間,幾人臉色大變!

“這?!”

昨天看到的人,這會兒竟全成了屍體!

張松就倒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把蘇家軍的佩刀,前胸有兩個細小刀口,死不瞑目!

而那些孩子和老人都倒在稻草鋪成的床上!孩童皆是被一刀斃命,而老人身上則有十幾處刀口,似乎下手的人對她有很大怨念。

“這怎麼回事?誰這麼喪心病狂,連老人小孩都不放過!”

陳青山震驚不已。艾依努則趕緊捂住關岳的眼睛,帶他退出破屋。

“乖!別看!”

蘇逍也看了下那些屍體,很快察覺出不對勁。

這些屍體的嘴唇似乎都……

正當他準備上前仔細檢視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十幾號官差提刀衝入小院。

“殺人惡徒,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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