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殘花巷（1 / 1）
“放開！放開我！”
“你們別多管閒事！我要去殺了他！”
婦人被艾依努拉上了驢車，還在掙扎著要下去，手裡的剪刀幾次差點揮到艾依努身上。
趕車的蘇逍皺眉，回身一把奪下婦人的剪刀，任由她歇斯底里也不理會。
好一會兒後，已經遠離了那麵攤，驢車才在一僻靜處停下。
蘇逍沉聲：“大姐，你冷靜一點。”
“憑你自己一人，不可能殺得了那個少宗主的。讓你去也只會白白搭上性命。”
“你覺得這樣值得嗎？”
婦人神色沒有絲毫變化，還想去搶蘇逍手裡的剪刀：“我管不了那麼多！”
“什麼值不值得，我兒子已經死了！我一定要讓那個王八蛋償命！”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他墊背！”
蘇逍聞言微微皺眉。這婦人已經被仇恨壓過了理智，尋常道理顯然是不可能勸住她的了。
稍一思索，蘇逍又道：“其實，你不用這麼著急的。”
婦人頓時愣住：“什麼意思？”
“我看那小子的面相，他眉宇間有股煞氣，很快就會有血光之災，活不了多久了。”
蘇逍打扮成了算命先生，便想用這方面的說辭先勸住婦人。
婦人聞言皺眉，打量起蘇逍。
片刻後，才道：“你不是瞎子嗎？也能看到面相？”
蘇逍頓時一窒，暗叫不好，自己竟然忽略了這茬。
“額……貧道看面相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這個是我們師門的秘法，恕我不能解釋太多。”
婦人仍是沒有打消懷疑，死盯著蘇逍，想要確認他不是在騙自己。
“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個王八蛋，真的很快就會死？”
蘇逍點了下頭，躲避婦人的視線。“大姐放心，貧道是出家人，不打誑語。”
旁邊的關岳抬起頭，疑惑地衝艾依努道：“姐姐，不打誑語的，不是和尚嗎？”
“噓——”
艾依努連忙捂住關岳的嘴。
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年紀太小，還不懂得說話得看場合。
婦人打量了蘇逍許久，似乎相信了他的說法，長嘆一聲。
“好吧……”
蘇逍他們也終於鬆了口氣。
婦人一眼掃過三人：“你們，是外地來的？”
蘇逍點了下頭：“是的。正好想問下大姐，你知道這乾州有什麼便宜的客棧嗎？”
為了偽裝身份，蘇逍他們幾個穿的都是破衣爛衫，這副模樣若是住一些高檔的客棧，很容易引起懷疑。
婦人思索片刻：“乾州能住人的客棧不多，這時辰，應該都住滿了。”
“要是不嫌棄，可以先去我那住，算是我謝謝你們今天幫我。”
蘇逍聞言也沒客氣，感謝一番後，便趕著驢車在婦人的指引再次出發。
婦人仍是失魂落魄的狀態，也沒說太多話，只讓蘇逍幾人叫自己紅姐便可。
驢車在紅姐指引下很快來到一處巷子口。巷子裡的每一戶人家門口都掛著大紅燈籠，進出的還都是一些有點年紀，濃妝豔抹的女人。
艾依努有些詫異：“紅姐，這地方……”
“這裡，最早叫福安巷，但現在別人都管這叫殘花巷。”
紅姐面無表情：“在這裡住的，都是窯姐。”
“我也是。”
艾依努和蘇逍都是一愣，只有關岳一臉好奇。
“師傅，窯姐是什麼？”
“這個……”
蘇逍神色有些尷尬：“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窯姐，即是妓女。
驢車往殘花巷深處走。一扇門開啟，走出一個只穿著肚兜的婦人。
艾依努連忙捂住關岳眼睛。
婦人應該是剛洗完澡，也不在意，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笑著打招呼。
“小紅，回來了啊？”
“你這是……有客人？”
紅姐點了下頭便算是回應。蘇逍幾人則是有尷尬。
知道紅姐的身份後，再聽到這一句客人，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巷子裡大多是幾間矮房搭配一塊公用的院子，驢車就在一處院子停下，院子中央有個水井。
角落處，還有個小小的土包。
紅姐指著一處房間，對幾人道：“你們住那，我就住旁邊，有什麼事可以叫我。”
沒和蘇逍幾人多聊，紅姐說完便回了自己房間，蘇逍剛想拿點碎銀給她算作房錢，紅姐就已經關上了門。
顯然，她還沉浸在悲痛中。
蘇逍幾人都有些無奈。這時候，剛才那隻穿肚兜的婦人已經套上了外套，也走進小院，好奇地打量著蘇逍幾人。
“你們幾個……是小紅的朋友吧？”
“算是吧。”
蘇逍撓了撓頭。
“那你們多勸勸小紅吧，讓她想開點。”
婦人嘆了口氣，瞥了眼院子角落的土包：“她這些天不吃不喝的，光在那墳前哭，這樣下去她也撐不住啊。”
蘇逍瞬間明白過來：“紅姐的孩子，就埋在那？”
“是啊。有點嚇人是不？”
婦人點頭，旋即又是一聲長嘆：“當年我就說了，讓她不要養那孩子，非親非故的，養大了也不一定會孝順她。”
“現在倒好，還沒養大呢，就撇下小紅走了。”
一旁的艾依努也愣住了：“非親非故？什麼意思？那孩子不是紅姐的嗎？”
婦人有些詫異地掃了眼三人：“小紅沒跟你們說嗎？”
“我們這些做皮肉生意的，肚子早就廢了，哪還生得了孩子？”
“那孩子，是小紅撿回來的。”
“當年，不知誰在巷口那扔了個剛出生的小孩。我們其他人都沒想管，就小紅把他撿回了家。”
“後來，她就一直養著那孩子。其實那孩子也挺懂事，知道小紅是做什麼的，也從來沒嫌棄過。”
“前段時間，小紅和那孩子上街，不知怎麼就被極蒼派那些傢伙盯上了，說是那孩子資質不錯，願意帶他進宗門。”
“聽說當時，那夥人是想直接把那孩子帶走的。但他不願意，死活拖著紅姐回了家。”
“小紅氣壞了，晚上還打了孩子一頓，第二天就把他送去了極蒼派。”
“其實她也是好心，畢竟那孩子一直待在咱們這能有什麼出息？如果進了宗門，不說飛黃騰達，至少能活得像個人樣，不用像咱們一樣去到哪都被看不起。”
“沒想到，才剛過了沒一個月，就聽說極蒼派那邊扔出了幾個渾身發爛發臭的小孩。”
“小紅感覺事情不對，過去一看，才發現那孩子也在裡面，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她把那孩子帶回來，一問才知道，他們那幫孩子進了極蒼派後，就被餵了各種丹藥。那些沒人性的傢伙根本就是把他們當成了試藥的工具！什麼看他資質不錯，帶他進宗門做弟子，都是騙人的！”
“那孩子被帶回來以後，小紅還找了好幾個醫士來看過，都說救不了。那孩子沒幾天也就死了。”
“小紅哭了半個多月，才把那孩子埋了，之後也是茶飯不思，沒點精神頭，像是魂也跟著那孩子去了似的。”
蘇逍幾人聽完，都不由唏噓。
為了讓那孩子過得更好，紅姐親手把他送入極蒼派，卻沒想到那竟是一處死地。
難以想象，紅姐心裡有多自責。
婦人又是一聲長嘆：“你們可得多勸勸她，我怕她會做傻事。”
“……嗯，我們會的。”
艾依努重重地點了下頭。
婦人並不知道，紅姐其實已經做過傻事了。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了蘇逍他們，只怕這會兒早已喪命。
待婦人離開後，艾依努便想去找紅姐聊聊天，可剛走到那房間門口，就聽到裡面傳出陣陣哭聲。
艾依努剛伸出要敲門的手即刻頓住，猶豫片刻，還是作罷。準備明天再說。
這裡只有兩個房間。紅姐住了一間，蘇逍三人只能像之前在那村子裡時一樣，三人擠一間。
當然，床還是艾依努和關岳睡的，蘇逍則是鋪草蓆躺地板。
三更時分，在艾依努和關岳睡熟後，蘇逍提著破軍戰刀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
來到院子裡，蘇逍才將刀拔出刀鞘。
幽藍色光芒赫然乍現！
破軍戰刀和那把已經送給呂夢的劍，能在五十里內相互感應。此刻破軍乍現光芒，便意味著……
送給呂夢那把劍，就在附近！
蘇逍拿著破軍戰刀飛身而起，循著破軍的感應，開始在乾州城內搜尋。
這會兒已經是宵禁，路上只有巡夜的官差。蘇逍一陣飛簷走壁後，在城中一處塔樓前停下。
抬頭，便見那塔樓的牌匾是三個大字！
“天寶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