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這是真的嗎（1 / 1）
聲訊臺始於八幾年，興於九幾年，敗於兩千年，是電信增值的一項服務，兩千之後移動和聯通開始加入。
聲訊臺也是生意，既然是生意就要有盈利，它的盈利方式是以話費多少來體現的，也就是需要打電話的人多、打電話時間要長。
自動臺顯然是做不到這點，只有人工臺可以，而人工臺怎麼做，自然是圍繞感情傾訴和精神慰藉來展開。
這裡面可做的文章可就太多了，其中就有性，所以發展到兩千年後，這個行業聲名狼藉，但對於大城市來說，人們有著強烈的情感消費需求，在網路沒有那麼發達，還是可以持續幾年的。
就算網路發達了，聲訊臺依然有它一席之地，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從電話換成了網路，本質卻是一樣的。
還是那句話，只要人們有情感消費的需求，這個行業就不會倒。
在李宣看來，後來的直播，情感博主等這一類都是從聲訊人工臺延伸出來的產業。
兩千年之前，這個行業可以說是暴利行業，政策寬鬆，人們單純，最早入行的，特別是開臺的老闆賺得盆滿缽滿，就是主持人，也就是服務的人工，也叫接線員、話務員，賺的工資都比其他行業多，而且風吹不到雨淋不著，就是接電話聊天，簡直太輕鬆。
雖然這個行業被大眾熟知後，把這些人工服務人員比喻坐檯小姐，不過李宣覺得，這比坐檯小姐要好得多，坐檯小姐還要被灌酒卡油，聲訊臺主持人完全沒有這樣的顧慮，隔著電話線，想怎麼聊就怎麼聊，多安全。
說到聊就不得不說一下兩千後的管制情況，以前這個行業發展得很野蠻，只要完成合同規定的話務量即可，其他隨便。
但現在不行，時間上有規定，住宅電話一個月不得超過四十五分鐘，單位電話不得超過一個小時，時間打滿就再也打不了了，只能等下個月。當然這隻限於電信。
還有一些打電話臥底的，一旦發現你聊了帶顏色的話題，立馬查封，再加上一些盜打電話，弄出的爛賬，政策收得越來越緊。
但不管怎麼說，這個行業還是很有賺頭。
另外從這裡出來的人，不能說個個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精，但還是能出幾個人才的。試想一下，就靠著電話線讓一個陌生人聊上幾個月，這是很考驗一個人綜合能力的，李宣希望從中找到幾個為以後的團隊做準備。
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創業最主要的是人，特別是主要成員，你要充分地瞭解他的能力、性格，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發揮他的作用，他現在可用的人實在太少了。
至於聲訊臺的這些資訊，李宣是上輩子從一個幹過這行的女人那裡得知的。
當時那個女人是一家夜總會的媽媽桑，長相普通，身材普通，但一出口卻叫你如沐春風，從心裡往外的舒坦，兩人熟悉後，曾經講過她一些過往，就是關於聲訊臺的事，當時她還是臺柱子。
“當年老孃處理一個無聲電話一個小時，自動結束通話後對方又打了進來，終於開口說話了，第一句就是，妹子你好能聊！我們一直聊了三個多月，後來他要見面，我不見，他就不再打了。一個客戶最長也就三個多月，再長就危險了。弟弟，記住喲，現實中談感情，不談實際，三個月也是個期限，不想給對方結果就不要超過這個期限。”
李宣跟那個女人學了不少和女人相處之道，同樣也瞭解到一些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可以說終身受益匪淺。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一輩子他竟以這種方式接觸到了這個行業。
“做什麼？”李丹有點懵。
“你的老本行，聲訊臺。”
李丹更懵。
“你不是做學習資料生意的嗎？”
“暫時不做了。”李宣看著她道。
李丹看看李宣，皺了下眉。
“為什麼找我？是可憐我嗎”
“當然不是，我還沒有資格去可憐別人。我找你是看中了你的身份，你最痛恨的、最難以接受的殘疾人，這個身份。”
李丹有些驚訝。
“我不懂。”
李宣笑了笑。
“你的缺陷恰恰也是你的優勢，這要看你怎麼對待了。當然，這需要運作、需要營銷，這個我來完成，只要你相信我，願意聽我的，拋頭露面，而不是自卑於殘疾這個身份縮在後面。”
李丹還是不懂。
“我要怎麼做？”
“你出面註冊一個公司，做公司的法人，然後去和電信有關負責人申請聲訊號，還有相關的部門手續都要你出面，剩下的我負責，錢和場地。怎麼樣？”
“我出面？我身體這樣，我連公交車都坐不了，我怎麼出面？”
“這個簡單，我揹你。”
李丹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李宣笑了。
“你以為會叫你一個人做這些嗎？怎麼可能，你行動不便不說，這到底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只是需要以你為主。”
李丹鄭重起來。
“你沒有開玩笑吧？”
“我是認真的。”
“那你有什麼好處？”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對已經在社會上工作了三年的李丹，還是懂得。
“問得好，這就涉及收益分配上了。對外你出身份，對內，你管理那些話務員，除了你自己接線賺提成外，再從每一個話務員話時裡給你額外的提成，除了這些還有年終獎金，但必須要完成規定的話時量。”
“這個完成規定的話時量是指我的，還是總的？”
“總的，所有人的話時量加起來達到要求，給一定的獎勵，多少要等年終的時候才能告訴你。”
“除了84臺管吃管住提成是每分鐘一毛，其他臺都是一毛五，沒有底薪，你要按照哪個給呢？”
“每分鐘一毛，我管吃管住，躺著就可以接電話。”
“那你要從別的話務員裡提成給我多少？”李丹繼續問道。
“五分。”
李丹有點失望，五分麼，太少了吧，但表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來，而是問道。
“你打算按多少部電話？”
“暫定是八部。”
李丹在心裡計算著，八部電話，去掉自己接一部，還有七部需要人接聽，這也就是說要找七個話務員，而她能在七個人話時裡提成五分，每分鐘五分，即便是她不接電話，也能賺到錢，這麼一想好像也不少啊！
她精神一振。
“那要是完不成話時量會扣錢嗎？”
“不會的，沒有底薪扣錢就不合理了。如果話時量上不去，你需要的就是想辦法把話時量提上去。”
李丹有點激動，但又有點猶豫。
“我覺得我可以，但是我一直都是做話務員的，從來沒有管理過，我怕我做不好。”
“那你敢試試嗎？”
李丹只是頓了頓就點頭。
“我敢！”
“那就好，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都是邊做邊學。你只要膽子大一點，不要怕，就可以了。”
李丹重重地點頭。
“我知道了……你說的是真的嗎？”
她還是忍不住再次追問了一句。
李宣笑笑道。
“是不是真的接下來不就知道了嗎？不過咱們醜話說到前頭，既然你接受了我剛才說的收益分配，那到時候就不要覺得賺得多了你吃虧了，這種想法。”
“我不會。”李丹道，“開一個臺要好多錢，租房子、按電話、打廣告，還要去申請號碼，我只出個身份，和日常管理。主要是我身體這個樣子，除了你也沒有第二個會接受我了，你賺得多是應該的。”
“那就好。不過，還有一點我要和你說清楚，做法人是有風險的，要承擔法律上的責任，而且你要和有關部門打交道，有了問題需要你出面解決，但是卻不能對外說背後的人是我，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這屬於我們私下協議。”
李丹無奈，她沒錢，就算有錢，也不知道該怎麼做，開臺看似簡單，扯個電話線就行，可實際上這裡面涉及很多事，她需要有人協助，而爺爺奶奶都是農村的，哪裡懂這些，叔叔嬸子的朋友們更是對這個行業很鄙視，她不願也不能去找人家幫忙。
不管怎麼說，這對她都是一個機會，她的機會不多的，如果抓不住下次就沒有了。
李宣很滿意李丹的反應，這個女孩不但有個性，還很清醒。
“我們需要籤一份協議，裡面包含了我們私下關係的保密條款。另外就是，我不知道這件事需要多少錢，我要找人投資，會有其他人加入進來，不過他們不參與管理，我只是告訴你一聲。”
李丹也不知道開這樣一個臺需要多少錢，她有點擔心。
“你要是找不到人是不是就開不了了？”
李宣看出她的意思，笑了。
“能找到的，這個你放心。你回去把這件事告訴你爺爺奶奶，問問他們意見，你自己也要想一想，風險還是有的。我把我電話給你留下，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我們籤合同，然後去跑這些手續。”
李宣從兜裡取出一個小本子，還有一支筆，這都是隨身帶著的東西，翻開空白頁，寫下自己的手機號，撕下來給了李丹，說道。
“你叫李丹，我叫李宣，我們都姓李，那對外，我們就以姐弟稱呼，你是我親戚家的姐姐，這個親戚就是叔叔吧，不要說錯了。”
“為什麼是姐弟，不是兄妹呢？”李丹好奇地道。
“這裡面有個心理暗示，兄妹，兄長為主，給人一種強勢的感覺，但姐弟，是姐姐為主，而你身體又是這個樣子，就給人一種弱勢，我們要的是別人同情憐憫，來達到我們的目的，所以要以弱勢來對外。”
李丹還從來沒聽過有人，把利用同情憐憫說得這麼坦然自如過。
“難以接受是嗎？我說了，你的殘疾是你的缺陷，也是你的優勢，你發揮不出它的優勢就會成為你永遠的缺陷，你會活得很艱難，甚至可能都活不下去，你怎麼選？人和人天生就是不平等的，有人出生就是智商高，有人出生就是身體健碩，有人出生就是嘴裡喊著金湯匙，你什麼都沒有，難道還抱著那些大道理等死不成嗎？想要活下去，活得體面一點，你只能把你能有的東西拿出來，想辦法變現，這才是你該做的。”
那些書裡聖人言、別人嘴裡的大道理，千萬不要當真，都是騙人的。
人家是聖人，別人只是說說，你是俗人，你要感同身受，要是拿聖人和別人的標準要求自己，那還活不活了？
可惜這些家長不會告訴你，老師也不會告訴你，誰也不會告訴你，你只能靠社會毒打千百遍後自己悟出來。
真沒辦法。
“好了，我該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吧。”李宣起身，並拎起空酒瓶對她道，“以後有什麼問題要清醒地去想解決的辦法，而不是靠這個，不但沒用，還會給你製造新的問題。”
李宣說完走了，順手將啤酒瓶子扔進了垃圾箱裡。
李丹獨自坐在那，呆呆地看著李宣離開，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剛才不是做夢吧？可是做夢手裡又怎麼會有這張紙呢？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李宣給的手機號上，腦海裡回想著李宣說的那些話，殘疾是你的缺陷，但同樣也是你的優勢，你要做的是把缺陷變為優勢……
這件事是有風險的，你要承擔法律責任，出了問題你要出面解決……
我們的關係對外要保密……
這是真的嗎？不會是騙她的吧？
可她有什麼好騙的呢？要錢沒有，要色也無，身體還殘疾，能騙什麼？
幹吧，再壞還能比現在更壞嗎？
如果找不到工作，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可是回農村，不，她不要回去，她不要回去當那個廢物，在城裡至少她還有機會，她還能想辦法養活自己，回去可是什麼都完了！
幹！
也就是片刻之後李丹就下定了決心，即便是爺爺奶奶不同意，她也要幹，不試試怎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