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269，不是安逸，而是麻木（1 / 1）
縣城的路十分的狹窄，基本上都是雙向兩車道。
雙向四車道都很少。
所以堵車就是常態。
雖然是春節期間，但是林木子已經經歷過幾次堵車了。
“縣城的路都是這樣，沒辦法，縣城地盤就這麼大，又沒法向外拓展，只能在縣城內部修修補補。根本不敢拓寬馬路，光是拆遷費，就足以拖垮財政。這也是影響我們本縣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原因。”孫天佑說道。
林木子深以為然。
“我們縣城人均居住面積是八個區縣中最小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孫天佑語氣中有很多無奈，“估計你也發現了，咱們縣的很多官員都選擇了躺平。有些是自身的原因，但是有很多是無奈的被迫選擇了躺平，因為手腳施展不開。”
孫天佑扭頭看看林木子：“我是真的希望小林你能帶來新的思路，打破困局，選出一條新的路子出來。”
林木子有些明白了：“所以，我雖然主抓了三大支柱產業，但是不想好對策的話，我也將一事無成？”
孫天佑迴避了這個話題：“我相信小林你是有能力的。畢竟是市裡看重的。”
這句話很敷衍。
車子開進了林業局。
看到林業局的門頭，林木子也有些愣神。
這種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門頭，竟然還在。
經過了三四十年的風雨的洗禮，上面修修補補的，十分的破爛，但是卻依舊充當著門頭。
最顯眼的是春節前剛貼上去的春聯，鮮紅豔麗，與殘舊的門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進入到林業局院子裡，也讓林木子大吃一驚。
很難想象，這是這個年代的林業局，簡直是時光停留在了八九十年代一樣。
“老孫，這個門頭有多少年曆史了？”林木子好奇的問道。
“不知道。我來到龍口縣的時候就有了。”孫天佑語氣古怪。
“怎麼不推倒重修？”
“第一是沒錢，第二是沒必要，第三是沒人管，第四是沒人重視。”老孫掃了一眼門頭，又看了一眼腳下支離破碎的水泥地面，嘆口氣，“一般有問題了，就是修修補補，將就用就行了。這是整個龍口縣的辦事風格。”
林木子深吸一口氣：“看來，整個縣的辦事風格都是如此，修修補補，能用就行。”
孫天佑異樣的看了一眼林木子：“我剛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但是見多了，就麻痺了。你今天倒是讓我想起了以前。”
“你在縣裡多久了。”
“二十年。”
破舊的辦公樓裡，迎接出來幾個人，領頭的正是林業局局長。
局長也是一臉的坨紅，顯然也是個酒場猛將，他伸出手，與孫天佑握手：“歡迎領導來視察。”
他的目光轉到了林木子身上。
孫天佑說道：“這是林副縣長。”
局長更是堆滿了笑容：“歡迎，歡迎。”
進入會議室，林木子就沒有怎麼說話，他今天是來觀察的，不是來指導工作的。
但是看了這一場林業局的工作會議之後，他不得不皺眉頭。
整場會議，除了快結束的十幾分鍾說了一些乾貨之外，前面的兩個多小時，就是口水文章，說了就忘，但是你又挑不出毛病的那種。
林業局的工作重心不是發展林業，而是防災防火防滑坡。
換句話說，只要不出問題，一切萬事大吉。
這讓林木子對於孫天佑很是失望。
他原本以為不和其他人一起投票的孫天佑會是一個有想法，幹實事的人，但是現在看起來卻不是那麼回事。
“下面，請林木子副縣長講幾句，大家歡迎。”掌聲驚動了林木子，讓他收回了思緒。
林木子決定試探一下這個孫天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一個躺平的無作為的人。
他也發現了，整個縣城的官，幾乎都是躺平式的。
他們的躺平與自己的躺平不一樣。
他們是無視問題，無視矛盾，和稀泥。
自己的躺平是隻做自己想做的事，要是有什麼東西阻礙自己的躺平，那就積極面對，創造繼續躺平的機會。
一種是消極的，一種是積極的。帶來的結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我是個新來的，對本縣不熟悉。但是我想知道，咱們林業局除了預防災害和事故之外，就沒有提升效益，提高收入的計劃嗎？”林木子問道。
局長咳嗽一聲：“咱們縣條件有限，而且資源限制，提高收入的難度很大。就比如我們的木材，每年採伐是有限制的，多了不行。上限被鎖死了。其他的方面都是如此，沒有提高的空間。”
林木子扭頭看看孫天佑，孫天佑微微的點頭，表示認可局長的說法。
林木子不說話了。
會議就在這種情況下結束了。
……
“老闆，來兩碗臊子粉。”一家古老的小門店裡，林木子帶著宋曉雪坐下來就叫道。
“加點辣椒。”宋曉雪補了一句。
“老大，我真的感覺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了我小時候。”宋曉雪有些感概的說道，“這裡的一切，都像是我小時候。人們也心平氣和，不浮躁，沒有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給弄花了眼。民風挺淳樸的。我就在想，到底是這裡更舒適，還是外面更舒適。”
林木子抬頭看看正在煮粉的老闆：“很簡單啊，問問老闆不就知道了。”
店裡生意不算好，除了他們兩個，就只有一個人正在吃粉。
老闆把粉煮好端上來的時候，唯一的那個顧客也吃完走了。
林木子衝著老闆笑道：“老闆。我們是外地的，想和你聊聊。”
老闆和氣的笑笑，在對面坐下來。
“我看你們縣和其他縣很不一樣。大家都很安靜，不浮躁。是不是這裡的生活比外面更愜意？”林木子問道。
老闆神色變得有些古怪：“我們縣的人倒是真的不浮躁。我也在外面打過工，在外面樣樣都要趕時間。我們這裡，時間好像沒用了。吃個早飯，可以從早上一直吃到中午。人們也都很平和，不爭不搶的。”
“這多好啊，民風淳樸，生活舒適安逸。”宋曉雪插話道。
老闆臉色再次變得更古怪了：“說的沒錯。不過啊，就怕有事。你就比如我這個店，一個月也就賺兩三千塊。現在孩子小，還不要緊。但是一旦孩子出去讀書，書費、學費、住宿費加上生活費，一個月最少三四千。我這個店就撐不起孩子讀書了。”
“還有，要是家裡有人生病，住個院就是萬兒八千的，那是一分都不能少的。一場病下來，十幾年的積蓄都不夠花。我們縣裡很多人家，都是因病致貧，因學致貧的。”
“還有，我們縣你們仔細看看，就能發現，都是中年人和老人、孩子。年輕人要是不能找到體制內的工作，基本都出去了。你說，是不是舒適安逸呢？”
宋曉雪有些奇怪：“我們也來了幾天了，街上年輕人挺多的啊。”
“那是過春節。過完春節，就都走了。”老闆指了指店裡，“前幾天我這裡生意還不錯，但是今天就差了，一上午沒有賣到兩百塊。”
店裡又有人來了，老闆站起來去接待去了。
宋曉雪衝著林木子吐吐舌頭：“果然草率了。原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林木子嘆口氣：“這裡的人為什麼不浮躁，為什麼很安靜，那是被壓抑的。一些生活在最底層的人們，就會很安靜，不是因為他們享受生活，而是被生活壓垮了，只有默默承受，不再有任何的想法。”
他的視線轉向店外破舊的街道和建築：“這裡的人們也是一樣，因為看不到出路，看不到生活變好的跡象，所以只有默默承受。”
這個時候，一群年輕人推著行李箱向著車站走去。
龍口縣是全市八個區縣中唯一不通火車的縣，年輕人要出去，只有先坐大巴去往市裡或者隔壁的縣城，才能坐上火車。
出去一次，就是一番痛苦的折騰。
這也是制約本縣發展的一大瓶頸。
“等到這群年輕人走了，這個縣城可能會更加的安靜了。”宋曉雪喃喃的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有了一種想哭的感覺。
“別傷感了。我們來，就是要改變這個格局。”林木子卻被燃起了鬥志。
他不能看著這個縣逐漸的沉淪下去。
既然自己擔任了龍口縣的副縣長，就要為龍口縣負責，就要為龍口縣百姓負責。
讓龍口縣百姓過上理想的躺平生活，就成了林木子最大的目標。
……
一場小雪飄飄搖搖的下了起來。
相鄰的承天縣，下的只是小雨，但是在龍口縣，卻成了小雪，這是海拔的差異造成的。
這裡的氣溫也要比承天縣低幾度。
雖然只是幾度，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區別很大。
這兩天林木子一直在開會，他要搞清楚龍口縣的情況。
幾天的會開下來，他總算是對龍口縣有了全面的瞭解。
他們掛在口頭上的東西真的沒有錯，那就是本縣經濟基礎真的薄弱。
工業基礎薄弱，全縣沒有一家大型企業，甚至中型企業也沒有。只有不算多的小作坊、小廠房。
商業基礎薄弱，全縣就一家大一點的超市。一般的百姓把超市當做奢侈品店，想要放縱一把的時候，才會去超市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