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東方玄術（1 / 1）
白天的不夜城，如同陰影裡的石像。
萬里無雲的天空撒下來的千道光輝，在山壁的銘刻之中流轉，幾乎無一能射入山體中的不夜城。黑夜時，山壁成為了折射鏡，將月光鋪地；白天時，山壁成為了反射鏡，幾近完美地禁絕陽光。
玩家們站在不夜城裡，明明看見烈日當空，然而身邊的光線卻居然如同陰天雲布，不怎麼明亮，卻成為了城裡生活的居民裡所依仗的光芒。
白天時，獻血隊並沒有被禁止走動。每三個月一次的例行獻血，早已讓夜族和半夜人對獻血隊無比放心。而且白天的黑音宮裡，駐守的人並非是夜衛，而是哥布林軍隊，只要人類不靠近他們，他們便不理會人類的行動。
雖然大多數村民都是滿懷敬意地參拜黑音宮，但也有不少人希望在白天參觀夜族大人居住的城池。夜衛也不怕村民會迷路，因為黑音宮裡有一座高塔，無論在不夜城任何地方，村民都可以往高塔走返回黑音宮。
因為光線問題，半夜人基本是不會在白天活動。哪怕山壁隔絕了大多數太陽直射，然而光線依然對半夜人極大影響。大多數半夜人如同王爺一樣，居住在密不透風的暗室之中，靜靜等待黑夜的降臨。
除了那幾個穿著黑衣、匍匐跪拜的老半夜人外，就只有老朽的哥布林在白天不夜城裡工作。
“這裡居然有這麼多哥布林……”看著在街道來回穿梭，打掃街道、修理房屋、運輸物資的哥布林，玩家在他們臉上看不見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石雕式的麻木。
不夜城裡沒有商店這種東西——他們不需要。就連建築都是十分規範，一座座用堅固黑石製作，幾乎千律一遍的二層石屋。倒是有些石屋屋頂上坐著石像鬼，灰白色的石質居然是為數不多的顏色之一。
白天的不夜城就像沉睡了一般，令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想回去睡覺，一直沉睡到夜幕降臨才跟這座城市一起甦醒。
“你們有看見夜族嗎？”先鋒盾東張西望：“夜晚沒看見夜族，怎麼連白天都沒看見？”
上次被三個夜族屠殺的經歷，早已讓玩家們知道夜族在白天也是可以自由行動，不像半夜人那樣受光線困擾。
“可能夜族都不在城裡？”有人猜測道。
“或許夜族只是半夜人和普通村民捏造出來的假想種族，就如同神靈之於我們……”
“你上次沒在探索隊，自然沒看見我們被夜族和哥布林屠殺的場景。”
林千軍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別吵了，你們想引起別人注意嗎？”
玩家足足二十多人聚集在一起，確實吸引那些正在工作的哥布林的注意。其他參觀不夜城的村民，多數都是二三一隊，最多不過三五成群，哪有像玩家那樣，二十多人聚在一起像是要去鬧事的？
“分隊吧，”敵法師說道：“三人一隊，分別去各個方向收集不夜城的資訊，我們必須在夜晚之前逃出不夜城，除非你們想試試在遊戲裡獻血。”
玩家們轟然應諾，組好隊便去探查資訊。敵法師、泰帕爾和阿修羅三人正準備去走動的時候，敵法師這時候卻忽然帶著他們，掉頭回去黑音宮。
在黑音宮的地下石室裡，他們看見一臉歉意的王爺。
“哎，那個，我是在早上才看到你們已經來到的資訊……”王爺撓撓腦袋，“抱歉抱歉。”
哪怕是在地下石室裡，王爺也是穿著一整套密不透光的黑色緊身衣，除了雙眼是露出來的，其他部位沒有一寸肌膚外露，甚至連手套都戴上了。
“別忒多廢話了，”敵法師一臉嫌棄，“我們在拼死拼活，你居然在這裡泡妞……”
王爺臉色一紅，還好有面罩遮擋，沒被他們發現。“你們打算怎麼辦？不夜城可不好離開。”
敵法師說道：“還能怎麼辦，趁白天那些半夜人無法行動，直接逃出去啊。”
王爺頓時搖頭，“半夜人是無法行動，但還有哥布林啊。現在城裡至少還有一支五百人的哥布林守衛隊，哪怕我們能衝出不夜城，你們怎麼面對從後面追上來的半夜人？”
敵法師：“那就死了算了。”
阿修羅忽然：“對了，為什麼王爺你不自殺呢？有無.界大人在，他可以直接將你的屍體送回村子裡啊。”
阿修羅看了一眼泰帕爾，忽然問道：“對了村長，如果王爺是因為死亡而回到村子，那算是任務失敗嗎？”
泰帕爾搖頭：“不算。瀕死狀態下，無.界大人的確可以將你們喚回村子裡。不過無.界大人發現了，王爺現在根本無法自殺。”
王爺點點頭：“是的，我每次想自殺，‘夜之敬畏’狀態就會出現，阻止我任何自殘行為。”
敵法師忽然拔出長劍，“那我殺了你不就得了嗎？”
“嗯？”其他三人一愣。
敵法師問道：“村長，如果我殺了王爺，讓無.界大人復活王爺，任務可以完成吧？”
泰帕爾點頭：“是的。”
“然後村長你應該有辦法回到村子吧？”
“是的。”
“那麼無論我們其他人是被半夜人、哥布林殺死，還是自殺，都可以被複活吧？”
“是的。”
敵法師攤手：“那不就結了？王爺快伸長你的脖子，我下手很快的。”
泰帕爾搖頭說道：“不可能了。雖然王爺能回去村子，但他依然是處於夜族的控制之中，如果不解決這一點，他遲早還會回去不夜城的。”
王爺自己都大吃一驚：“真的嗎？”
“你想想，在沒有其他夜族存在的情況下，你想自殺都會被‘夜之敬畏’阻止，說明‘夜之敬畏’除了會在看見夜族時觸發，恐怕本身還有一套必須遵守的行為規則，例如不許自殺。”
泰帕爾沉聲說道：“我本來以為你被轉化成半夜人後，頂多只會受到惑心術的控制……但現在看來好像嚴重多了。”
跟幾天前的王爺相比，泰帕爾能看見他的靈魂外衣每分每秒都在變異成一種漆黑的靈魂質，若非大光球為玩家制造了靈魂外衣，恐怕王爺的靈魂投影早就被汙染了。
哪怕大光球能在王爺每一次上線都為他更換一次靈魂外衣，但夜之敬畏的汙染速度只會越來越快。到時候可能王爺一上線就會被控制住，返回不夜城。
“那我豈不是完蛋了？”王爺愕然，“我還以為只要以後不跟夜族照面就沒事了……”
阿修羅也皺眉說道：“若真相如此，那夜族也未免太過可怖。由他們轉化的半夜人，居然身心都會自然而然懾服於夜族之下，毫無反抗之機。”
“如果夜族強盛一點，那豈不是能統治所有種族？”
王爺說道：“這倒不會，夜族總人數好像沒有超過1000人，而且繁殖率極低。”
“對了，為什麼我們來了這麼久，都還沒看見一個夜族呢？”敵法師說道：“除了半夜人和哥布林，我們沒有看見其他不夜城的居民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王爺說道：“夜族我也見過不多，聽說他們都在睡覺。就連轉化我為半夜人的那幾名夜族，那一晚之後，我也再沒見過他們。”
“睡覺？”
王爺猶豫了好一會，彷彿在斟酌詞語，過後才說道：“怎麼說呢……其實也不能算是睡覺，在不需要活動的時候，他們會自我休眠，停止生命活動。這只是我聽人說的啊，我自己也不肯定。”
“而且現在夜族有一半人都不在不夜城。夜族是全民成軍的種族，聽說將軍夜榮華帶著哥布林大軍和半夜人軍隊，正在北方邊境跟梟族作戰；而夜海叢——就是上次襲擊探索隊的夜族軍隊的首領——也帶了一批軍隊離開不夜城，不知道去哪了。”
敵法師和阿修羅一愣，連忙問道：“那現在不夜城裡有多少人？”
王爺咬咬嘴唇，思索片刻後說道：“約莫有200名夜衛，500個哥布林吧……應該都不是能戰之士，畢竟戰鬥力強的都被帶出去了。”
一直在沉思的泰帕爾忽然離開地下石室，走到黑音宮庭院四處張望。敵法師三人不知其解，不過泰帕爾畢竟承業無.界大人，說不定能看出什麼。
果然，泰帕爾回到石室裡，說道：“王爺身上的‘夜之敬畏’，說不定得著落在這黑音宮裡。”
敵法師三人不敢打岔，細細聆聽。
“不夜城藏於山體，借月華入地，用的是並非西大陸的法術，而是一種潤物無聲的高超建築藝術。他們利用月華的能量將整個不夜城……不，應該是不夜城周邊的所有村子都已經化為‘夜之敬畏’的影響範圍，這片區域已經成為一個沒有法術力量的超自然大陣。”
“王爺被轉化成半夜人後，身體上有夜族的影子，受‘夜之敬畏’影響嚴重，甚至靈魂上有絲線與黑音宮相連，因此生死皆操控於異族之手，哪怕離開大陣也無法斬斷羈絆。”
泰帕爾剛才看見王爺的靈魂外衣上居然有一條微不可查的絲線連線出去，才離開地下石室觀察，終於明白不夜城的真相。
“其他普通人類，只要在這片土地上生活、飲食，再加上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讓他們也陷入‘夜之敬畏’的狀態，永生永世成為夜族的信徒。”泰帕爾沉聲說道：“甚至他們的兒子、孫子，子子輩輩在胎兒階段，都會被這座大陣的力量所浸染……”
三人倒吸一口涼氣，相視無言。王爺說道：“這，這不是風水堪輿之術嗎？”
“風水堪輿？你們是這麼稱呼的嗎？”泰帕爾說道：“我以前在典籍裡曾經看見記載，東大陸的法師不喜元素流轉之妙，獨愛天地執行之理，延伸出一種操控山河水川之力的法術，他們稱之為——”
“玄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