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見往昔多感慨（下）（1 / 1）
耿志揚的手指眼看著就要落到房門上，忽然門一開，一個高大壯實的中年婦女提著個布兜匆匆忙走了出來。
耿志揚一眼就認出，走出門來的女人正是三十年前還不到五十歲的母親。他當即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顫聲道：“媽！你這是要幹嘛去？”
高金鳳沒想到兒子會突然回來，登時嚇了一跳：“哎呀，我的個娘來！揚揚，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耿志揚生怕母親瞎擔心，因此並沒有告訴她實情，只是胡亂解釋道：“在廠裡不小心摔了一跤，領導讓我回來休息幾天。”
“摔了一跤？”高金鳳聽到兒子摔了跤，趕緊地從頭到腳檢視道：“摔哪兒了？厲害嗎？”
“不厲害，就手上蹭破了點皮。”耿志揚寬慰了母親一句後又問道：“媽，你這是要出去幹嘛去呀？”
“哦！”高金鳳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確認兒子並無大礙後這才說道：“你舅母讓我去西郊飯店幫她要一筆賬。你自個兒在家先歇著吧，等我要回賬來給你做好吃的。”
耿志揚的舅母在海鮮市場開了家門面店，主要經營從北海泊陽漁港採購來的各色海鮮產品，生意還算紅火。每當到了節假日顧客繁多人手不夠的時候，她就會喊閒賦在家的高金鳳去店裡幫忙。
由於高金鳳下崗前在廠裡後勤部門管過一陣職工服務部，因此在弟媳婦偶爾脫不開身時，也會替她去一些飯店賓館幫著結清應收貨款。
當然這些忙都不是白幫的，弟媳婦或多或少會給高金鳳一些報酬。雖然看在親戚的份上，高金鳳並不在乎錢多錢少，但耿志揚卻認為精明的舅母給的太少，有點把母親當無償勞動力白白使喚的嫌疑。
高金鳳出了門以後，耿志揚先來到北面自己的房間裡熟悉了一下環境。畢竟時隔三十年之久，即便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也要先適應一下才能儘快趕走內心深處的生疏感。
翻了翻寫字檯上擺放的書籍，除了他最喜歡看的四大名著、三言二拍、《封神榜》、《聊齋志異》、路遙名著《平凡的世界》、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以外，還有李存葆著作的《高山下的花環》小說集。
這本淡綠色封皮的《高山下的花環》小說集耿志揚已經多年沒有看過，當下好奇地抽出來翻開封面，只見扉頁上寫著一句作者引用的箴言：位卑未敢忘憂國！
“位卑未敢忘憂國！”耿志揚默默唸叨著，心下感念道：“這句話說得多好啊！只可惜我上輩子只是一個靠技術吃飯養家的普通工程師，沒有資格幫著國家排憂解難。”
他嘆了口氣暗下決心道：“既然這輩子能夠重活一次，假若我真能幹出點成績來，一定不會忘記幫助祖國解憂脫困，爭取真正做到位卑未敢忘憂國！”
兀自感嘆著把書放回原處，他又拿起角落裡豎著的棗木短棍隨手轉了兩下，點了點頭道：“嗯，還是棗木棍使著順手，其他木頭做的棍子還是有點輕。”
耿志揚上初中時，所在的安海市第十五中學乃是市裡有名的社會大哥精神小夥的集散地。在那種氛圍裡，平日學生之間打架鬥毆那是常態，甚至隔三岔五就有校外人士突然闖進教室要教訓某個看不順眼的學生，所以校園裡動輒上演貨真價實的武打動作片。
耿志揚一米八多的大個子，從小習練拳腳功夫，為了自保不得不帶著一幫要好的同學抱團取暖。而這根棗木短棍正是陪伴著他度過那段不堪回首往事的親密夥伴，跟著他打過不少惡戰險仗。
1993年距離智慧手機大規模普及時代至少還有二十年的時間，距離普通家庭接入網際網路的時代也得有個十年以上的光景，距離計算機走入尋常百姓家還得有上個六七年多的時光。
所以耿志揚在家裡無所事事之下只能開啟擺在電視機櫥裡的那臺十八吋牡丹彩色電視機，透過看電視來打發時間。
比起二十一世紀初的二十九吋超平純平彩電來說，這臺誕生於九十年代初的國產彩色電視機在畫面尺寸和清晰度上差上許多，甚至連換臺的遙控器也沒有，只能透過電視機右側面板上的十個按鍵來切換不同電視臺。
如果把它跟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的超大尺寸液晶智慧電視相比，那更是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語。
好在如今已經有了有線電視，不再需要用室外天線接收時好時壞的訊號，因此電視畫面的清晰度和穩定性比以前那是強得多了。
下午屬於非黃金時間段，安城區電視臺安排連續播放芝姐和華仔主演的港臺武打片《魔域桃源》。閒來無事時重溫曾經當年非常喜歡的電視劇，耿志揚斜躺在沙發上看得還算津津有味。
他正看得入迷，電視畫面下方突然出現了一行字幕：“市區近來發生多次飛車搶奪案件，導致多名群眾被搶甚至受傷。公安部門提醒各位觀眾外出時提高警惕，一旦發現可疑分子請及時報警……”
“飛車搶奪？”耿志揚心頭一震，忽然想起母親曾經遭遇過飛車搶奪，而且就是在今年九月份！
當時高金鳳剛剛從西郊飯店收賬回來，走到月河路時看到路邊有攤販在售賣新鮮水果，於是停下車想買上點帶回家給兒子吃。
一個男子趁她注意力全在挑選水果時，悄悄解開纏繞在車把手上的布兜，得手之後便轉身跑向旁邊負責接應的摩托車。
高金鳳察覺到不對急急回頭檢視，眼見的那傢伙跟同夥一起騎著摩托車呼嘯著揚長而去，再想追也追不上了。
布兜裡裝著的五千多貨款連同合同、賬簿等一起全部被人搶走，當場就把高金鳳給急得差點瘋了。
耿家本來經濟狀況就不太好，經此一事更是雪上加霜，整整用了四五年的時間方才把欠舅舅家的錢全部還清。雖然耿玉誠並沒有因此而埋怨老婆，但高金鳳卻自責不已。始終走不出牛角尖的她差一點把自己搞得精神崩潰失常。
“哎呀！我媽被搶那事不會就發生在今天吧？”耿志揚努力地回憶著，終於想起來廢鍋洩漏事故的當天所有在廠職工都不允許回家，因此直到晚上他才得以回到家裡，隨即知道了母親被搶的訊息。
“糟糕！還真是今天！”
耿志揚馬上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焦急地尋思道：“哎呀！我媽走了快兩個小時了，這可怎麼辦呢？”
去西郊飯店要賬之前，高金鳳需要先去海鮮市場弟媳婦店裡拿到合同、發票和對賬本，因此一來一回至少得花上一個小時的時間。
“我媽騎得慢，應該還來得及。”耿志揚急急找出腳踏車鑰匙，又隨手拿過寫字檯上的那根棗木棍，匆匆關上家門一溜小跑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