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教會的態度(1 / 1)
林恩抬頭一看,嘿,還別說真是!
他不由仔細打量這條長街,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好像都只有倆字,髒!窮!
北區的玫獅街在他眼裡已經很符合這兩個字了,但在這裡,他甚至看不到幾扇還算完好的窗戶,延綿到視線盡頭的三層小樓中第二層是見不到人和完整傢俱的,那些沒有地方住的人寧可縮在建築外的牆角也不願意進去。
下面的一層則滿是臭味,排洩物、垃圾、甚至某些無法形容的東西,只有三層依稀可以看到人影,與丁點的調料香氣,即使如此,也是被一層的臭味掩蓋。
在長街的兩邊路口,擺放著許多架小推車,有製作食物用的餐車,有在工地使用的獨輪車,還有幾個稍顯簡陋,已經被南港公共馬車公司淘汰的舊車。
這裡的每一輛車都是一家的生計,在當下這個特殊的時間,車的樣子就是他們主人與家人的樣子,困苦與直面死亡的折磨正要將他們壓倒。
這條叫鬱金香的街道破敗不堪,塵土飛揚,充斥著瀰漫的腐臭氣息。石磚路面已被車馬的重壓碾得凹凸不平,溝渠中聚集著黑色的穢水。
衣衫襤褸,飢餓與絕望在乞丐憔悴的臉上留下深深的痕跡。這條街道上瀰漫著貧窮與野蠻的氛圍,生活的殘酷現實彰顯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嘿,哪來的?”
旁邊小巷裡鑽出來一個面露稚氣的大男孩,灰藍色的瞳孔,身形消瘦,顴骨大片的頂起臉皮,穿著丟了一隻袖子的棉服,露出其中灰色的毛衣,灰色也點染的並不均勻,也許這曾是一條白色的,或者淺黃色的毛衣。
他靠近幾人,林恩正要解釋,老基恩已經一步擋在他身前,手中不知何時摸出折刀在將要靠近的瞬間架在對方脖子上。
“老基恩?”林恩皺起眉頭,老基恩的反應令他驚訝,這只是一個窮苦的男孩而已。
“窮苦的男孩沒錯,但也分好人與壞人,自己看他的右手。”老基恩提醒道。
林恩湊近,驚訝發現此刻還有另一柄刀從男孩的揣在棉服兜裡的那隻手刺出來,但因為老基恩動作更快的原因,他的刀只是抵住了對方的衣服,無法更近一步。
“嘿,還是個混道的,小看了。”男孩收起刀,隨即略帶惋惜的撇了眼旁邊馬車。
林恩看得出那是捉肥羊不得的表情,之所以這麼熟悉,是因為他也常常有這種表情,比如跟著船長黑吃黑的時候,這時候如果來個搗亂的海警局多桅帆船自己就會是這樣的表情。
“好了。”
希貝爾很快的換好車輪,提醒兩人可以上車了。
林恩不想過多糾纏,他已經看到在周圍巷子裡露出一雙雙眼睛,如飢似渴。
其中不乏些餓紅眼的野獸。
兩人上車,希貝爾準備駕車離開。
忽然,在希貝爾將要上車時,一隻手撩過她胸前的私密之處,剛探出頭想要提醒希貝爾注意雪滑的林恩正巧目睹了這一瞬間。
“哎呀呀,小姐可真是飽滿啊。”說著他還將手湊到鼻子下,心滿意足的細嗅片刻。
在看到老基恩露出頭的瞬間,他又舉起雙手,看起來是投降的手勢,只是他臉上那無所謂的欠揍表情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有所悔改,
希貝爾忽然愣神片刻,她轉過頭面對林恩,不確定的問道:“他...剛剛的動作...是不是名叫猥褻的犯罪行為?”
林恩略帶憐憫的看了眼這個不知死活的男孩,而後對希貝爾點頭。
正在男孩有些疑惑林恩表情含義的時候,忽然他身旁高豎起一條細長的大腿,還未等他看清楚其中細節,黑色的巨鞭剎那落下!
雪地上不久多了條寬闊的摩擦痕跡,希貝爾來到他面前,握起他裸露著毛衣的那隻手,在對方驚懼的目光中,她露出天使般溫和的微笑,剎那的手上用力!
一聲撕裂的,悲傷的嚎叫霎時刺破天空,巷子裡一雙雙飢渴的眼睛頓時沉寂在黑暗中。
希貝爾牽著車離開,林恩不死心的讓她繞著這條名叫鬱金香的長街走一圈。
林恩將羊皮卷置於車頂,灰白時界開啟,在車廂裡他就可以看到這條街上自己想要看到的所有細節。
“走吧,離開這裡。”他失望的離開,看起來這裡和第三條線索沒有任何關係。
但他還是記住了這個位置,因為前兩張線索分別是時間與人物,那這第三張,就一定是地點的提示。
鬱金香...會是哪裡呢?
馬車飛馳在大路上,兩邊的破敗景色不停的甩飛在身後,偶爾見到人多的地方也都是在大型的商店附近,小商店早就因為貨物被搶空而關閉,現在能相對正常運作的只有安保力量雄厚,並裝備有重武器,有海警局的人幫助維持秩序的大商店。
“那個叫安德烈的局長到現在都沒有動靜啊,海警局面對詛咒這麼淡定嗎?還是他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林恩沒有搭理他,因為知道這是老基恩沒話找話,平常哪裡見過他這樣關心過不關自己的事情。
希貝爾卻是非常認真的回答道:“知道!我離開他辦公室時聽到他接電話,來自一個叫電報處的地方,裡面提到有關詛咒的事情,並且提到了列車,電話對面的原話是:‘解藥就在列車裡’並且留下了一串亂碼。
據我的猜測,那應該是時間的密碼,只有安德烈警官有破解的密碼本。”
林恩與老基恩對視一眼,很是驚訝,這麼快?顯然那是一通來自內部的彙報電話。
解藥就在列車裡?列車...看起來這件神秘事件確實驚動了王國的上層,並親自插手解決。
林恩探出頭,看著愈來愈近的三輝教會東區教堂,這件事中第一個採取措施的是王國而不是三輝教會令他感到非常詫異,三輝教會經營夏托里尼這麼多年,甚至可以說,他們就是夏托里尼這麼多年政治矛盾的源頭;
瘟疫事關民心,尤其在混亂的當下,誰能救百姓於危難,誰就能得到民心;他們怎麼在這種關鍵時刻退讓了?如果讓海警局解決一派解決了這件事,未來夏托里尼的局勢就有可能一錘定音,從此教權徹底與政權割裂。
以如今國王的強權手段風格,夏托里尼如果被他抓住機會,不將三輝教會從此徹底掃下政治棋盤是不可能的。
林恩心中忽然感到深深的不安,一個人幾十年都在做的事情,忽然他不做了,說自己看開了,林恩是絕對不信的。
人的本性猶如冬蟲身上的寄生菌,突然的改變只能說明一點,就是蟲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寄生菌的目的將要達成。
馬車很快將到達東區教堂,這座三輝教會教堂是一座宏偉壯麗的建築,比北區多了太多的威嚴。它擁有高聳入雲的尖頂,向上伸展而出,並被華麗的十字架鑲嵌其中。
教堂的主體由堅固的石砌牆體構成,牆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和聖徒的雕像。整座教堂的外牆被精心修飾的彩色玻璃窗覆蓋,它們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絢麗多彩的光芒。
教堂入口有一扇雕有三位造主形象的大門,門兩側是雕塑藝術描繪的聖經場景,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氛圍,它是信仰的象徵和人們虔誠祈禱的場所。
“淨化的力量,很強的屏障!等下不要叫我,更不要呼喚我的名,還有也不要動用你身體中的魔力。”
愛格伯特聲音突然出現,林恩正在打探教堂的灰白時界也突然的關閉,羊皮卷落入手中,他感到身體中的魔力剎那變得沉寂,如果說前一刻縈繞在心臟內外的純淨魔力如小溪,低調卻活潑,而現在的魔力,就是一灘沼澤,嚴密的向下塌陷。
在灰白時界關閉前,他看到東區教堂的外面,有一層僅有幾張紙薄的壁障將教堂嚴密的圍起來,高度有幾十層樓高,臨近時抬頭甚至看不到盡頭。
淨化力量...屏障...是用來抵禦詛咒用的嗎?據林恩對儀式的淺顯瞭解,這麼大的魔法屏障必定會有個更大的儀式在支撐,三輝教會還真是花費不小啊。
“艾爾莎小姐,這就是您看到的了,教會已經盡了全力,至於能撐多久,可以庇佑多少信徒就是命運的事情。”
人員密集,充斥著腳臭味、香水味、鞋油味、果醬味的教堂禱告廳已經被‘佔領’,林恩隨後進入時正巧看見艾爾莎與之前見過的維羅妮卡站在一起。
“你好,尊敬的維羅妮卡主教。”林恩脫下大衣,遞給一旁女傭打扮的希貝爾,穿著休閒正裝,頭戴爵士帽,手提那件國王棋子的手杖,摘帽致禮。
“你是?”
“林恩.赫伯特,在不久以前的海警局集體葬禮上遠遠看見過您的威儀風姿,很是仰慕。”
說起自己名字時,他緊緊盯著對方的表情,想要發現些什麼。
“謝謝。”身穿簡單白色主教常裝的維羅妮卡在胸前連點三星,“願造主護佑您。”
毫無破綻,彷彿這個名字對她就真的僅是一個陌生名字而已,林恩有些詫異,不應該啊,如果三輝教會盯上了自己手中的生命藥劑配方,那他們不可能沒有聽說過自己的名字,這不合理!
一旁的艾爾莎順手牽過林恩的手臂,略顯親暱的依靠在他肩上,林恩有些詫異的面色僅是一瞬間就恢復原狀。
維羅妮卡稍稍睜大眼睛,露出驚喜笑容,“艾爾莎小姐說的那位慷慨的未婚夫難道就是這位林恩閣下?”
慷慨...未婚夫?林恩側過頭,維羅妮卡看不見的右眼瘋狂給艾爾莎打著眼色,什麼意思?發生了什麼?!
隨即他就感到自己的右臂關節上方的軟肉發生了某種形變,疼痛感霎時衝上腦袋。
“對...沒錯,我與艾爾莎的婚禮如果沒有意外是會在今天夏天舉行。”林恩隨即露出遺憾的神色,“但現在來看...恐怕一切都成了未知數,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度過這次的瘟疫。”
“會的,我認為很快。”維羅妮卡看似無意的回答道,林恩卻從中聽到了些‘肯定’的語氣,林恩隨即搖搖頭,覺得是自己敏感了,在聽到來自某輛帶著‘解藥’的列車後,自己聽到相關的事情都變得有些疑神疑鬼。
“所以維羅妮卡主教,您真的無法為我們祈福嗎?”艾爾莎那活水般的眼睛,充滿期盼的眼神讓林恩由衷的敬佩她的演技素養,只是林恩不明白,艾爾莎尋求祈禱是為什麼?
林恩清楚知道艾爾莎提到的祝福絕不可能是尋常信徒接受的那樣,由主教短暫的將手放在信徒頭頂,說上兩句祝福的話語,最後將手中略有力量的符文釋放出一點點的力量作為沒什麼作用的慰藉。
這就是普通訊徒接受的賜福,而更有效的,是一種在私人空間中,僅對少數人才能使用的儀式,強大的神聖力量將作用於人的肉身與靈魂,抵禦一定程度的不祥與靈魂力量,比如某些以不正常狀態逗留在現實的靈魂,例如林恩之前捕獵的那隻怨魂。
當然,這種儀式光是花費就很大,因為儀式本身的材料價值就不少,如果要追求更好的效果,那其中的物質價值就不知道會提升到如何的一個程度了;
所以這種私人的儀式只有一些在教會中捐款數額很大,並與神甫甚至主教的關係極好的基礎上才有可能得到機會。
雖然不知道艾爾莎憑什麼能提出這個要求,但林恩卻知道面前的維羅妮卡主教可是一位中階,甚至高階的使徒,賜福的過程充滿了神秘的力量,他不認為兩人同為使徒的身份不會被發現。
維羅妮卡主教搖了搖頭,她那隻僅剩黑洞的眼睛平添幾分抱歉的神色,雖然是肌肉的表現力,但林恩卻意外的感受到那股虛無的神色,好像黑色的眼眶中突然出現一隻眼睛滿是歉意的在看自己。
誠意...令心可以感受到的就是誠意。
“時間特殊,我也是無能為力,如果兩位願意的話,我可以為你們在教會人員的房間中安排兩個相對寬闊的位置,暫時住下來,這樣即使沒有祝福,我也相信在造主的憐憫中,兩位慷慨的先生小姐可以不被瘟疫所困擾,得到肉體與心靈的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