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7(1 / 1)
……好煩啊!
這小眼鏡怎麼就那麼不小心啊喂!!!
2034年12月9號上午九點,華夏洪都市的一處小區內。
屋子裡安靜得很,只有客廳沙發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氣鼓鼓地盤腿坐著,懷裡緊緊箍著一個抱枕,像是要把它勒斷氣——看得出當事人很是煩躁。
剛把丈夫“請”出去冷靜一下的楊漫璟,心裡那股無名火還在蹭蹭往上冒,可更多的是一種事情完全脫軌的茫然和煩躁。
明明……十來天前才剛剛拿到自己苦等多年的第一個世冠,算是一償宿願。
明明……今年圍甲曲慧成長明顯,自己狀態又不錯,小上坂更是卯著勁要報上屆總決賽的一箭之仇,很可能可以復仇蘇湖隊,去試著奪回這屆的圍甲冠軍。
可結果怎麼就成了這樣啊!!
都怪那臭眼鏡,壞眼鏡!!!
這個念頭一湧起來,家中的女主人二話不說,狠狠地把懷裡那個長得和某褚姓九段有七八分神似的醜娃娃抱枕拽出來,用力摜在地上。
娃娃無辜的臉撞上地板,發出一聲悶響。
摔完了,她胸口那點激烈情緒好像也跟著洩掉一些。
目光落到茶几上,那根帶著清晰兩道紅槓的驗孕試紙正靜靜地躺在那兒,像個不容置疑的判決書。
楊漫璟,二十七歲未滿,職業九段,新科無限制世賽冠軍,農心杯一次五連勝一次終結擂臺,永世昭君之後華夏最為頂尖的女子棋手……
而現在,可能還得加上一個“預備媽媽”的頭銜!
她有點頹然地往後一靠:說真的,她壓根沒準備好。
按照她原本的“人生棋譜”,要孩子這事兒怎麼也得排到三十歲以後,等自己競技狀態巔峰期過了再說。
而眼下的情況完全是個意外!
當然,平日裡她和小褚九段自然也是做好措施的。
只是上月LIG杯她在南韓一路連克洪真輝、上坂麗、雷歧以2-1的總比分艱難戰勝隋江勇,拿到個人的首個世界冠軍,心情激動不已,回到賓館和丈夫一時情到濃處,這才……這才……
想到這,楊漫璟忍不住咬了下唇——這怎麼什麼都湊一塊了啊!
當初去南韓的時候,想著是去下世賽的,自然什麼保護用品都沒帶。
而那天奪冠之後,喝了點小啤酒,又在興頭上,怎麼看那小眼鏡怎麼順眼,就有些情不自禁。
可偏偏入住酒店裡沒有備小雨傘,情到濃處又哪顧得了那麼多!就想著先上車後補票……
結果第二天發現附近沒藥店,又不好意思和領隊的倪珏說這事兒,想著那天怎麼算都是安全期,應該沒啥……
可誰知道就“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了啊!!!
女巫小姐長嘆口氣,不由得反省了下自己。
雖然說這件事重點得怪那小眼鏡!
怎麼自己說啥他就聽啥,沒點自制力!
但主動索取、還讓丈夫別瞻前顧後破壞氛圍的自己,似乎好像也有那麼一丟丟的鍋……
而且現在回想起來,那晚自己一副特別慾求不滿的樣子,明顯就不太像安全期啊喂!!!
楊漫璟心裡頭又是一陣哀嚎,可與此同時,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又從心底最深處悄悄浮了上來。
剛剛看到兩條槓後她自是五雷轟頂,心裡頭一萬個不願意。
畢竟她剛剛拿到世冠,最近幾年成績也不錯,這要突然休息個一年半載那自然是非常可惜。
尤其是去年和今年的頭兩屆“木蘭杯”華夏圍棋性別對抗擂臺賽上,女隊都別說奪冠了,甚至連男隊主將都沒請出來,著實有點丟人……
女巫小姐還想著趁著最近狀態好,明年四月一口氣帶著女隊奪冠呢!
早就說朱晗那小丫頭比我先拿世冠只是運氣好點罷了,論實力搞不好還比我差點呢,憑啥上屆讓她當主將!
前些天她這位藍星世界第四位女性無限制世冠得主還在跟丈夫這麼誇口,而這要是一懷孕,只怕全泡湯了!
可……如果不要這個孩子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讓她下意識地不願意再往下想。
這是……自己和小眼鏡的第一個寶寶啊。
而且,剛才那傻眼鏡看到試紙時雖然懵了一下,可那鏡片後的瞬間亮起來的光,還有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驚喜樣子……女巫小姐都看在眼裡。
他是真的很開心吧?
要是自己堅持不要,他肯定會尊重自己,但那份失落……
楊漫璟忽然有點不敢想,一種奇異的負罪感悄然爬上心頭。
嘖!煩死了!
還是當男人爽!!!
小女巫忍不住抱怨起來。
不用受懷孕的罪,就能有自己的孩子……還能跟自己姓!
憑什麼女人就得面臨這種兩難的選擇?
可煩躁歸煩躁,問題總要解決。
她抿著唇,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拿過手機,在通訊錄裡翻找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嗯?璟璟?“
鈴聲響了幾下就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帶著笑意、語調幹練利落的女聲:
“你不是說最近要衝圍甲成績嗎?
“後天就是第十二輪常規賽了,怎麼不好好備戰來找我閒聊?”
“呃……先、先不提圍甲了虞鴻姐……”
楊漫璟有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有個事兒想要請教你……”
“嗯?請教我幹嘛?
“我現在都退二線當主持講解了,可不敢對你這世冠得主多加指教哈!”
“哎,你就別調侃我了!”
楊漫璟趕緊打斷對面的劉虞鴻:
“棋上確實沒什麼可請教的,但生活上還是有的!”
“……
“……璟璟你說話其實可以不用那麼直的。”
“啊……”
聽得對面的媽媽鳥頗為尷尬的吐槽,小女巫也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有點不留情面,趕緊圓道:
“這、這也是小時候跟虞鴻姐你學的啦!別那麼在意!”
可這話說完後,對面的沉默似乎更長一些。
……完了!好像又踩雷了!
楊漫璟很快發覺。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孕傻三年”?
可這效果也來得未免太快了吧?!
女巫小姐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倒是對面的劉虞鴻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不扯遠了!說正事兒!
“否則我不知道還得遭受什麼意外精神傷害呢。”
“嘿、嘿嘿……也不至於啦!”
楊漫璟趕忙假笑了兩聲,敷衍了過去:
“我是想問問……你當年懷行行的時候不還堅持比賽嗎?感覺怎麼樣?
“對競技狀態影響大嗎?!”
正如楊漫璟所言,當初劉虞鴻懷自家兒子孫衍的時候正值昭天后“弒偽之戰”帶起的圍棋浪潮方興未艾之際。
那會兒的小小鳥看著南韓的金佑恩還一副想要衝擊無限制成績的樣子,就沒有選擇和某隻小綿羊一樣早早退二線養胎,而是選擇“我全都要”……結果還真搞出了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拿下【木蘭】頭銜的戲碼!
只不過弄得孫熠全程看得是膽戰心驚,汗出得比臺上的妻子都多……那就是後話了。
“嗯?你怎麼問這……啊!!!”
劉虞鴻先是莫名疑惑了下,隨後聲音如同突然反應過來一般驟然拉高:
“璟璟你懷孕啦?!!!”
“沒、沒有!
“虞鴻姐你別瞎猜啊!!!”楊漫璟下意識慌張否認。
“那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我就是、就是最近兩邊爸媽催生催得有點緊,我在考慮要不要趁早!
“但又怕這樣浪費自己職業生涯的黃金期,所以才試著問問……”
她一口氣說完,心跳有點快——這藉口編得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生硬。
而劉虞鴻又沉默了片刻,這沉默讓女巫小姐有些坐立不安,彷彿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對方審視的目光。
這令她一時有點心虛,生怕這位曾經的蘇湖女隊主將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謊言。
可就在她愈發有點沉不住氣之際,劉虞鴻卻只說:
“這樣啊……那說實話,我不敢說沒什麼影響。
“雖然當時我比賽時狀態還行,但畢竟懷孕期間要注意的東西很多。
“我感覺即便是狀態相對最好的孕中期,和沒懷孕前的狀態相比肯定也是差的。”
“這、這樣嗎?
“女棋手可真難啊……”
楊漫璟心往下沉了沉,聲音不由得有些怨念。
“唔……確實!這我不否認。”
劉虞鴻沉吟之後先肯定了這一點,但話鋒隨即猛然一轉:
“但是璟璟……
“無論是吳老、芮昭,還是上坂麗、朱晗,可都從來沒說過這話噢!”
“……”
楊漫璟被噎了一下,臉上有點發燒,嘴上卻不服軟:
“這、這我知道!我也就私下抱怨一句罷了!
“而且吳老芮昭都算了,小上坂和小朱倆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啊!”
“行,你明白就好!”
眼見對方似乎一點就透,劉虞鴻也就拉長聲音應付了一句:
“決定要的話跟我說一聲哦!我再給你點詳細建議!”
“啊好……誒?
“不是!我都說我沒……嗯?
“掛了?!!!”
楊漫璟對著手機愣了幾秒,這才悻悻地按滅了螢幕。
這位曾經的隊友兼姐姐顯然已經認定了她的情況,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了。
女巫小姐握著手機,在安靜的客廳裡又坐了一會兒,眼眸閃動,似是在回味些什麼。
唔……確實!
好像作為女生,她從來沒抱怨過自己是女生這件事啊!
哪怕當初為了下上圍甲都線上求職了!
腦中回憶一番後,楊漫璟的目光再次掃過那根試紙,然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找到那個【小眼鏡】的聯絡人撥了過去。
“……喂小眼鏡!你別在樓下晃悠了!
“那個,我想了想……好像這事兒應該是我主鍋,你回來吧……嗯?
“你問‘要不要’?!
“唔……我剛考慮了下,要麼就要吧?
“早弄完早好,也免得兩邊爸媽天天旁敲側擊。
“……誒誒誒!你不要突然笑得跟傻子一樣好嗎?!又不是第一次當……呃……
“好像還真是第一次誒?!
“算了不管!!!
“我先說好:第一,懷孕期間我保留我參加任何比賽的權利,你別打著什麼為了寶寶好的旗號把我鎖家裡!
“第二,你要覺得最近有要備戰的重要比賽,要不方便要寶寶提前說清楚!
“我儘量不打擾你備戰比賽,但真要情緒不穩定了我可不管你這的那的!不管你在哪都得回來陪我!
“嗯?不是?!
“什麼叫‘什麼比賽都無所謂,反正兩個人都拿世冠了’?!
“小眼鏡,你別走極端啊!
“拿了世冠就擺爛,那跟曾狗有什麼區別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