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到底幹了什麼?(1 / 1)
瀚海縣的城關街也是出了名的繁華。
道路雖不寬敞,但是左右兩邊店鋪林立,翻車走卒擁擠滿滿,四周宣賣吆喝之聲不絕如縷,熱鬧非凡。
要說平日裡,這條街早已擠滿了人,買東西的賣東西的彼此之間因為誰佔了誰的底盤,誰踩了誰的腳,那可是經常大打出手。
唯獨今天,街上的人全都是一片默然,手邊的事再重要都能放過不管,站在原地關注著一件奇事。
說是奇事,或者更應該說是個奇人。
早上曾被衙差們在眾目睽睽之下羈押著走過了這裡。
要說瀚海縣的衙差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催命鬼,芝麻綠豆大點兒的小事都能揪著你扒層皮,更何況今早,這幾個惡人前去抓人的時候,身上可是戴滿了刑具的。
目睹了整個遊街過程的人全都在扼腕嘆息:“這武大夫不論犯了什麼事,估計是沒幾天活頭了,你看他居然在笑!再看那衙役各個的陰沉臉,今日裡不將他生吞活剝才怪呢!”
可說實話奇就奇在這裡,武大郎今早堂而皇之地走在最前面,衙差們如小弟一般卑微地跟著,可謂是創下了先河。
僅僅大半天功夫,沒見有人進去遞過銀子,這人居然毫髮無傷地出來了。
不僅面不改色,談笑自如,還主動到包子攤吃了一籠鮮肉包子,敞趟著肚子,慢悠悠開始閒逛起來。
單論這一點,堪稱奇人!
你這不是在打大楚國刑法的臉嘛!
也不論周邊人如何看待,彭超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到底是誰將此事告到衙門裡的?”
秦三冷嘲了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那夜在場的就三個人。那個叫張鑫的騷男人,問了你金佛所藏位置之後,當夜就走了。他不是想連夜挖出來看看,連鬼都不會信!而他現如今還能活著從陷阱裡爬出來的話,那可真就是活見到鬼了。你又不可能自己專門寫狀紙來告自己,前後算下來也就只剩下那個賤人了。”
彭超一臉苦悶狀,沉默不語。
秦三見狀冷哼了聲後繼續說:“呦!某人還真是歡喜自己的妻子,即便對方揹著他偷情,甚至前後差點害死他兩回,依然對人家痴心不改,信任如常。”
彭超回懟道:“你說是她告的我,可我還要說外一是你呢,外一是你在這個世界上的真身前來告發我呢?現如今,我可是十二分的懷疑這一點!”
秦三一聽,見對方好賴不分,居然將髒水潑到自己頭上,直接就開始罵了起來,也不論牛鬼蛇神,撿那最難聽的話就朝彭超臉上掄。
彭超也早有防備,施展阿Q大法,心中默唸:“王八唸經!王八唸經!......”
這可真把秦三氣得夠嗆,硬生生又要奪取彭超身子的控制權,哪成想,相互之間左搖右晃,彭超直接摔倒在地,整張臉再次撞進了狗屎堆中。
目睹了這一切的觀眾們不由熱淚盈眶,感恩道:“糞人不愧是糞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又親自示範了一回,簡直太仗義了!”
彭超從地上爬起來,眼角含淚,罵罵咧咧道:“誰家狗啊當眾拉屎,你們這當主人的也不看緊些,還有沒有點兒素質了?”
彭超越聞臉上的東西越覺得噁心,又準備回頭罵秦三,哪知秦三先來了一句:“離我遠點,你可真臭!”
彭超:“我......”
這時一隻溫暖的手伸將過來,將滿是狗屎的彭超小心扶起,極為關心地問道:“小兄弟沒事吧?”
彭超見面前之人,中等身材,體型福胖,和眉善目,一臉慈相,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感。
他還沒說話,一張手帕就已經遞了過來:“見兄弟沒摔傷簡直是太好了,拿去擦擦吧。”
世間險惡,人情淡薄,沒想到還真有如此善人。
彭超一邊擦著汙穢之物一邊問道:“大哥怎麼稱呼啊?”
大善人慈祥一笑:“免貴姓鄭,咱們萍水相逢,你就稱我一聲鄭大哥就行。”
“鄭大哥!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彭超內心澎湃,有感而發。
這位姓鄭的貴人爽朗一笑解釋道:“我乃信佛之人,來此瀚海縣是為替佛家蒐集善款。益州洪澇,永州卻又大旱,佛院悲天憫人,特派我們這些信徒走訪眾縣廣積福澤。”
“只是...哎!”
見大善人連連嘆息,彭超不解地問:“大哥有何意難平之處?”
對方苦笑一聲後說道:“本是廣結善緣,奈何世人愚鈍自私,不甚理解,兄弟我出訪多日,費勁口舌也沒積累夠答應下來的錢貨,眼看明日便要回去覆命,也不知道該如何向主持他老人家交代啊”
彭超若有所思地問道:“大哥還差多少善款?”
那鄭善人眼珠流轉伸出了三根手指頭,可轉眼又多伸出一根來:“不瞞兄弟,還差整整四百兩銀子!”
彭超一聽,瞬間放下心來,從懷裡直接掏出五張銀票遞到對方手中。
那善人狐疑地張開一看,驚叫連連,那居然張張都是百兩大鈔。
他雙手激動地握緊鈔票,痴痴地問道:“兄弟這難道都是善款?”
彭超誠懇地點點頭。
秦三激動地罵了出來:“你腦袋抽風啦!那可是五百兩啊,你當十年大夫都掙不回來!”
彭超顯得異常堅定,侃侃答道:“不打緊,為國家做善事嘛,這世上就應該多一些像鄭大哥這樣的好人。人間太苦,佛渡有緣人,我要替那些不小心被糞潑滿全身,後來又不小心一頭栽進糞堆裡的可憐人,像這操蛋的世界討個公道!”
秦三:“蠢貨!你以為誰成天跟你一樣。”
鄭大善人召集身後僕從全都過來,有人新打了一盆水,當街給彭超洗了臉;有為其換了身新近的衣服,甚至還有人抬了把椅子過來,前呼後擁,噓寒問暖,熱情非凡。
彭超仰躺在椅子上,心內癢滋滋的,異常得意。
那鄭善人一直站在旁邊緊緊地盯著彭超看,許久之後,默唸一聲佛語,所有從僕全都開始手結佛印,這隊人當街給彭超唱起功德歌來。
即便彭超再臭美也禁不起這樣顯擺,連忙罷手製止著眾人,可這些從僕卻硬是高聲朗朗地將那整首歌唱了個完結。
之後,鄭善人眼軲轆亂轉,笑臉問道:“我與兄弟既是有緣之人,不知兄弟可否帶為兄參觀一下豪宅,也讓為兄瞻仰瞻仰你的富態。”
彭超也不顧秦三勸主,主動走在最前面,引著眾人就往家裡走去。
諾長的一條隊伍敲鑼打鼓,讓左右兩邊看熱鬧的人再次漲了見識。
路上彭超與鄭大善人有說有笑,話語極為投機。
秦三沒好氣地說道:“彭超啊,你腦袋到底是怎麼想的?當善人,當善人是你這種專門給人開假藥的人幹得出來的事嗎?”
彭超給他解釋道:“行善嘛,積德的。再說經過剛才衙門裡那一遭,你不覺得堂上站著的那群人沒一個是好東西?這回僥倖逃脫,那下回呢?還是手裡攥著些卡來比較安全一些,我現在可是一張都沒有了啊。益州洪澇,永州又大旱,這回可是豪擲了整整五百兩呢,那得救多少人的性命,那狗系統不得多給我些功德點.....”
秦三冷哼了句:“繼續往下說啊,功德點是吧?到現在收到系統通知了嗎?你這脖子上長著腫包的二貨是不是突然想起來今早華佗來得那一出讓你抽獎方式變了呢?”
鄭大善人原本還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旁邊這小哥奇怪地小聲嘀咕個不停,大為費解。此時見對方額頭開始冒汗,汗珠越聚越大,逐漸如下雨般開始從臉頰滑下,一道一道,長流不止。
且這小哥眼神枯槁,手腳麻木,全身都在亂抖,像是生了什麼病似的。
“兄弟沒什麼事吧?”他關心地問道,可對方木木訥訥,許久都不言語。
“不怕!”突然猛得驚叫了一聲,彭超強作鎮定地說:“我不是還有一千兩嗎,這錢撒就撒了,怕根毛線啊!”
秦三:“......”
鄭善人驚呼:“沒想到兄弟的家境居然殷實至此!”
“大郎!大郎!不好了!”正當彭超得意大笑之際,遠處有個人影迎面跑了過來,彭超定睛一看,原來是鄰居史小黑。
彭超:“史大哥,你這慌張個什麼?”
史小黑氣喘連連:“你.....你家被劫了!”
彭超大驚:“什麼?”
......
泥瓶巷裡,一群糙臉大漢在處民宅裡不住朝外搬著東西。
桌椅板凳,木床字畫,能搬的都已經搬了出來。
甚至連嵌在牆裡的雕花石磚也都挖了個空。
正當幾人清點物品之時,巷口一路人馬匆忙趕過來制止住對方,大喊:“住手!”
彭超直接擁擠到最前方,大聲咒罵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怎敢搶......”
哪知話還沒說完,就被人一巴掌給扇了回去:“搶你媽啊!”
彭超軲轆在地,轉了數圈後才茫然地站起。
一大漢指著他鼻子說道:“好嘛!還以為你進了衙門就沒命回來了,欠我們的錢只能成為黑賬。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老子告訴你,白紙黑字上寫得清楚,別想賴我們一分錢!”
彭超不解:“上回欠下的不是已經兩清了嗎?”
那大漢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借單出來,彭超細細看了下,腦袋嗡嗡響。
原來金梅前兩天向他們賣了此處地皮,緊接著又借了三百兩銀子的高息貸款,簽字畫押時工工整整寫著幾個大字:“武大郎之妻金梅!”
借完錢之後,一走了之,徹底沒了蹤影。
今早一聽說武大郎被押解進了衙門,要債的人還以為這筆款成了爛賬,本著能回一點回一點的道理,強行進門,撿什麼就拿什麼。
所有人見彭超像屁股上插了火箭一樣嗖得一下就往裡跑,在一處地磚下挖了又挖,還不時慌張地問:“我的銀票呢?我的銀票呢?”
那大漢也是看得不耐煩,撓了撓耳朵後說道:“你娘子從我們那裡走的時候特意讓告訴你一聲,地磚下的東西她先拿走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是銀票啊!”
緊接著,此人直接拎起拿汗洗臉的彭超,惡狠狠地說道:“小子,老子警告你,可別跑啊!欠我們的賬下個月就得結清,否則直接卸了你這條腿!”
要賬之人排著長隊拿起手裡的東西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時不忘讚歎彭超是“瀚海縣第一大綠龜!”
彭超啞口無言!
秦三嘆息道:“原本還是身揣幾百兩的大富豪,一來二去居然欠下別人三百兩,彭超,你這日子過得也真是沒誰了!”
彭超本是跪在地上哀憐,一聽他這話,立馬起身抓住鄭大善人的手。
態度諂媚,言辭恭敬,哪還有剛才高高在上的樣子。
“鄭大哥,你一開始不是說自己的缺口只有四百兩嗎,你也見了,小弟當下正好遇到點困難,可否將小弟多給的那一百兩......”
話剛到嘴邊,哪隻彭超仰頭看見那個滿面紅潤的大儒瞬間黑臉惡目,將他一把推開,大聲咒罵道:“好啊!連佛爺的善款你都敢搶劫,反了天啦!兄弟們,給我打!”
他身後那群剛才還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僕人,全都一擁而上,將彭超圍住,拳打腳踢,還不時惡罵道:“窮鬼!該死!今天就打死你!”
好一頓打!
這群人解氣之後提著從彭超身上扒下來的衣服罵罵咧咧地走了。
秦三見他可憐,可還是怒其不爭地罵了句:“活該!”
滿臉淤青的悲情男一個人倒在地上期期艾艾:“我幹了什麼?我到底幹了什麼?我的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