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戒僧（1 / 1）
廖莽荒原。
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個破舊的木屋子裡傳了出來。
年輕公子，二十三四歲，身形勻稱，皮膚白皙。
所穿的那身絹鑼金絲秀袍，一看便價值不菲。
而手裡把玩的翡翠如雙指環更是前不久瑰寶閣勇拔頭籌之物。
公子聲音清軟松綿，陰中帶柔。
每笑一下，都像是抽根長針要往別人骨縫裡扎。
可他依舊讓自己儘量多笑起來，這既是禮貌。
對於他這種從小口中含著金湯匙出來的人，何嘗不是一種施捨。
即便面前之人在南殷地位高絕，名聲在外。
可公子臉上天然的那種自傲和言語中根本就剔除不盡的盛凌之氣，還是將自己的的心緒有意無意全都表露出來。
“初一前輩，有勞您專門跑過來，為我設定捕獸陷阱。我梁家答應給你們工派的報酬，過幾天一定會派人專門奉上。”
王初一靜靜地盯著胡在河看，皮笑肉不笑: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事兒，有什麼好謝的。再說了，我一直欠著你岳父岳母的人情急需去還。”
“只是老朽沒想到的是，我王初一的臉面貌似也忒小了點兒吧？好說歹說應承下來的東西，人家覺得累贅，竟然推脫要用一個捕獸籠來還…”
胡在河哈哈大笑了聲，拍著老先生的肩膀:
“您多慮了！初一先生親手搭建的機關，即便只是個捕獸籠，困住蛟龍亦有何難？您這回算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岳丈來信，說你們老友數年未見頗為想念，想借著我家老爺子廣宣親朋這個時機，邀請您提前過去！”
王初一目光灼灼:“老朽平日裡實在太忙，梁府族內的事兒也就不去胡亂添一腳了。賢侄，你不妨今日告訴我，這捕獸籠到底要用來對付什麼魔物的？對獸雖好，對人可就有點兒決絕了些！”
胡在河打著哈哈:“您說得哪裡話，只不過是以防外一，逮幾隻不聽話偷跑出去的私犬罷了！”
胡在河特意握住對方的手:“您這機關，驚為天人！”
王初一卻是極為不給面子，一把抽了出去。
老人家指了指自己身後那個把玩著九子連環鎖的年輕人:
“誰說這機關是我做的？從頭到尾，都是我這個不記名的私傳弟子瞎耍罷了！”
老人嘴角露出絲深意:“既然非我所做，那賢侄是不是也不能將後續的原由扣在我太陰學宮的頭上啊？”
“你…”年輕公子滿眼的怒意，將發而未發。
老人才懶得理他，大手一揮道:“梁家今日這獸捕得成本可真不低啊！捕贏了雖好，捕輸了那可就掉臉得很乃！”
王初一徑直而去，身後的頑主亦是在碰了公子下後，連聲招呼都不打，冷眼跟上。
直到目送二人離去很遠，公子身後才慢慢走出個半身佝僂的僕人來。
“哼！老王八蛋，給你三分顏色你竟然在我這裡擺起譜來了！說白了不就是個工匠嘛，有什麼好囂張的！”
僕人卻是搖搖頭:“王初一乃太陰學宮技工兩派的末世大學。此人聖才！其為南殷邊軍復造的千機連弩，堪稱殺伐神器…別說南殷，就是北楚和東晉都千方百計地想把他挖過去。”
“老爺他們賣出人情將他們請過來，說白了，還不是求個心安？若真能事出成效，這兩萬兩銀子花得並不冤！”
胡在河輕蔑一笑，隨即扭頭拍了下身後僕人肩膀:
“要說價效比，這乾巴巴的老頑固哪有你價效比高？”
胡在河極為興奮地講道:
“打死我都不信，以往有價無市，可現如今光花一萬兩的銀子，竟然能從北楚請來你們這種段位的高手。北楚難道已經山窮水盡了嗎？”
駝背僕人搖頭苦嘆:“生活不易，全都是為了口吃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胡在河用拇指頂了下自己胸口:“阿乙，只要你日後跟了我，我保管你一輩子吃喝不愁。即便到夢裡，也不願再回北楚那個窮惡之地！”
“要說這人啊，生來就會用腳投票。你別提什麼佛性、佛養、軍魂、軍規的，連肚子都吃不飽，談那麼多虛假大空的有何用？”
阿乙諂媚一笑:“您說得是！”
公子看著面前僕人，滿意地點點頭。
“還有多久，他們就要過來了？”
阿乙特意跳腳瞧去，指著遠處天際邊那道卷騰而起的風沙線:
“差不多三個時辰，就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三個時辰！”公子豎起指頭，嗓子擠得極尖發出陣怪音。
“終於能夠給那個母老虎一個交代了，這回看他們一家子還怎麼小瞧我！唉，上門女婿不好當啊！”
胡在河原本是自嘲，卻見阿乙瞪著雙大眼一直盯著他這邊。
“怎麼了？看不起上門女婿嘛？”
阿乙連忙搖頭，指了指他右手拇指:“您那枚價值不菲的翡翠扳指呢？”
“不就在這兒嘛。”公子嗔笑著舉起手:“……我草！”
“剛才玩積木的那個小王八蛋……”
…………
風沙滾滾！
一路向南！
好長的一眾馬隊硬是踢踏出這洶湧不滅的長長煙塵。
簡直是狂妄！
倘若你光看這煙塵，定以為是哪裡衝刺而出的馬匪前來搶劫。
實際上，他們卻是無辜的失敗者，也是悲催的逃難人。
就在剛才，本是仗著人多，根本就不把攔路在前的斗篷僧人放在眼裡。
直到對方揭開身上的袍子，露出那從頭到頸，爬滿整個後背的惡鬼刺青。
“天啊！他是北楚的戒僧！”排頭護衛率先認了出來。
戒僧！
北楚佛門特有的一種職業，專門刑罰門內獲罪之人，以剝皮不見血，脫骨不傷經而聞名。
在北楚，能夠受到戒僧“禮遇”之人，非富及貴！
這本是件值得誇讚的事兒。。
可同樣，卻是上層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正陽寺去年公審了位支援暴亂的皇廷太尉。
誰知寺前三千貴族，親眼目睹一個活脫脫老人最終變成只血猴，在僧門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這世上，只要遇到戒僧，就說明十殿閻羅專門從地獄爬上來，親自請你下場。
你的命，當下雖是活的，其實已經算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