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我上不起大學(1 / 1)
這兩個人身份懸殊尊卑相差這麼大,工作之外能相處成亦師亦友的關係,說的又全是發自內心的大實話是肺腑之言,絕對也算是相當難能可貴了。
“奇怪,今年夏天怎麼一直到現在,一場雨都還沒下過?”
江勝利很突然的就把話題給岔開了,因為他看到前面不遠處,也有兩個散步的人正迎面而來,那也是縣委領導班子中的兩個成員……
在這方面任勇和他就配合的非常好,立刻也開始感慨今年雨水的異常狀況。
“江書記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
“你們兩位不是也還沒休息嗎?”
那兩人一起陪著笑:“我們是因為天氣太熱難以入睡,所以只能在外面溜達。”
江勝利也淡淡一笑:“咱們都是一模一樣的人,你們覺得熱難道我不覺得熱?哈哈。”
陳明終於來到楓樹下妻女的身邊坐下了。
張玉燕笑著對他說:“剛才想叫你一起出來涼快涼快的,想到你在專心致志的研發新酒,就沒上樓去打擾你。”
陳明有點沮喪的樣子:“這次的新酒把我給難為住了,我想別出心裁另闢蹊徑,結果自己把自己帶進了一條死衚衕。”
“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你能輕而易舉的做出幾十種別的新酒。”
“是,幾十種我都是往少說的,至少再做出一百來種新酒毫無問題,手拿把攥。”
張玉燕開始納悶:“那我可不明白了,放著有把握的酒不做,你何必非要和一種你沒有把握的酒較勁呢?”
陳明只能苦笑:“應該是我順風順水的日子過久了,所以想自己折騰折騰自己,更準確的說法就是:我這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所以自己沒事找事。”
確實是有點……
不過這也正常:人在順境裡呆久了難免會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種,自負自傲自狂自大外加自以為是的心理,準確形容這種現象的說法就是自我膨脹。
張玉燕又很神奇的冒出來句頗有哲理的話:“放下你的勝負心,也就等於放過了你自己。”
“勝負心?”
“嗯,我感覺你現在的狀態就是勝負心在作祟,你想挑戰的不是新酒而是你自己,你想做這款新酒不是想給別人看你的本事,而是想證明給你自己看,我是最棒的我無所不能。”
她的每一句話都一針見血的說到了點子上!但神奇之處並不在這神奇之處在於,她是怎麼想到說這些話的?好像突然之間她對人性,有了本質上的洞察認知。
陳明不說話了,他在認真品味妻子的這幾句話。
張玉燕還在繼續:“我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但是我覺得你這麼做沒必要。,因為不管有沒有這款新酒,你在我在柔柔在大家的心目中,也已經是個很優秀很有本事的男人了。”
“人有的時候會鑽牛角尖,我覺得你現在就是自己在讓自己鑽牛角尖,還是出來吧,外面比牛角尖裡面涼快。”
她的這番話讓陳明有了種頓悟的感覺。
“你說的對,我好像確實是在鑽牛角尖了,奇怪,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想到了,聰明如我卻沒有想到。”
張玉燕笑了:“你是身在局中我是身在局外,你是當局者迷,我是旁觀者清。”
陳明突然轉過臉看著她問:“你真的只上到了高中?”
“嗯,雖然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但是因為家境的原因,我上不起大學。”
這是那個時代裡很多年輕人共同的悲哀!張玉燕並不特殊,於是陳明立刻心血來潮的回答道:“你現在還很年輕,依舊可以去上大學,我現在也完全供得起你上大學的所有花銷費用。”
張玉燕苦澀搖頭:“那個曾經的夢想我已經沒有了,我現在家都有了孩子也有了,還上什麼大學,而且就咱們山南縣這種地方,大學生在這裡完全就是一種人才浪費。”
沒想到她能把這件事看的這麼通透深遠,陳明心裡是很驚奇的,他之前有過懷疑,懷疑自己小看了張玉燕和徐麗麗,此時此刻他卻堅信了一點,堅信自己真的小看了張玉燕。
這個女人在人前少言寡語,性格也是良善可欺的那種,但她最近卻在很多次的說話中:很不經心的彰顯出了她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有自己獨立的見解認知,而且還都是正確的。
陳明並不知道九十年代的高中畢業生,和三十年後的絕大部分大學生比較起來的話,除了在知識面上明顯不如之外,在其他很多方面反而都是可以勝出的!
她們對知識的渴望,對學習的刻苦,包括對社會的正確認識,對自己身負的職責使命的領悟,都遠超三十年後的同齡人!
這是不同的時代背景社會環境,造成的一種群體性差異。而且九二年的時候,改革開放開啟國門都還沒有達到足以深刻影響、改變社會的地步。
陳明很想告訴她:其實等你大學畢業以後,你回到山南縣生活工作的可能性很小。你會有極大的機會留在那些大城市裡,重新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旅途!
但是一想到這種可以預見到的結果,更有可能給自己的家庭帶來極大的“不安全”因素,他就忍住了沒把這些話說出來。
張玉燕年輕漂亮社會經驗閱歷不足,在大城市裡孤身一人面對各種誘惑和陷阱,難免會有把持不住自己吃虧上當的時候,這也同樣是陳明可以預見到的另一種後果。
所以他心裡覺得:像張玉燕這種年輕漂亮又單純質樸的妻子,還是安排在自己隨時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才比較令他覺得穩妥安全踏實放心。
他這種佔有慾可以當做是一種自私,但卻能被所有人包容理解,再說愛情的本質,其實本來就是一種自私並且排他的個人行為……
一陣足以令人感到涼爽的夜風,突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悄然襲來,頃刻間把原本的酷暑燥熱減弱了不少,張玉燕詫異的環目四顧之後又抬頭看了看夜幕下的天空:“這是要下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