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以身為牢(1 / 1)
拓拔野的識海之內,兩道強者的神魂正在激烈碰撞。
聖魂神魂所化的巨蟒,豎瞳中流露出的不屑十分明顯,“區區分魂,妄圖借鳳凰之火將吾吞噬?徒添笑耳。”
“不……聖者又錯了。既然您如此喜歡這具聖骸,那麼就如您所願,待在這裡好了。”
“汝何意?”
“鎖魂於海,以身為牢!”
巫的分身突然仰天瘋狂大笑,雖然發不出半點聲響,可那股姿態卻活靈活現。他自始至終都沒打算趁著魂聖虛弱的時候,藉此吞噬或佔據,他自然明白,以自己現在的神魂強度,即便藉助鳳凰火,也根本做不到那樣的事。
他要的做的,就是在他鳩佔鵲巢,還未徹底佔據拓拔野意識的時候,以自身分魂為引子,將魂聖的意識封印在拓拔野這具肉身之中,最後再借助不死神樹的力量,來讓自己完成融合以及掌控。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最後那道步驟不成功,將這道封印魂聖的肉身據為己有,他也有大用處。這段時間,蟄居在不死神國境內,他可沒有虛度光陰。
此前拓拔野見到的那一副副棺木,裡面其實有半數,就是不死族的族人。可惜,對於這樣稱得上亡靈的國度來說,失蹤幾個最為低等的魂靈,魂士,就像森林裡丟失幾片落葉,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可以說,巫從落敗於羽族,蠻族開始,在懷南古城就開始籌備後續的一系列計劃,而今天終於快到了摘取果實的階段。
隨著他敕令般的魂音響起,原本就激盪的識海,更添幾分波瀾。身為此地主人的拓拔野,自身孱弱的神魂夾雜在兩位強者之間,痛苦萬分,可惜沒人會去理會他,巫和魂聖此刻眼中都只有彼此。
別看巫說得輕巧,對於比他自身高出整整一重天的神魂,他就算有鳳凰火的協同,也做不到百分百壓制對方,只能讓對方露出破綻,再趁機分化瓦解,擊破拘束。
被當成獵物的魂聖,自然不會束手待斃,巨蟒捲動著身軀,呈防禦的姿態,作為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它自然看得出,巫所倚仗的鳳凰火併不精純,雖氣息非常相似,但仔細感受之下,依然能分辨出一絲端倪。
可即便如此,神魂也是一個修者最為脆弱的地方,這對不死族而言更是如此,稱之為死穴都不為過,所以他的對策也非常簡單直接——持久消耗。在別人的識海之內,不斷被消耗是不可避免的事。
但他可以倚仗渾厚的神魂修為,對抗這種消耗,只要將巫身上的鳳凰火消磨殆盡,他就能不戰而勝,至於巫剩下的這道分魂,相差一個層級的神魂,他根本就沒看在眼中。
見他如此姿態,巫卻不以為意,這道分魂的職責就是拖住魂聖吞噬拓拔野神魂生靈的程序,外面的主體就會繼續施行封印之術,在無旁人干擾的狀況下,將拓拔野的肉身完全封閉,將這座人形牢籠徹底堵死。
就在他們各懷鬼胎之際,身為當事人的拓拔野,神魂生靈在這兩人地擠壓之下,有著破損的趨勢,原本就處在孕育初期的它,根本無法承受和應付眼前的狀態,一道道細密的裂紋自它身上不斷浮現。
拓拔野本我意識並沒有消散,識海內發生的一切,全都纖毫畢現地浮現在他眼中,可知道歸知道,他卻沒有任何辦法…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一邊忍受腦海的劇痛,一邊不斷調動識海內遊離的魂霧,去修補神魂生靈。
只要它沒有覆滅,拓拔野就有翻盤的希望。於是,原本的爭奪戰不知不覺演變成了一場拉鋸戰。
就在這不斷消磨對抗的過程中,諸方散落的魂靈殘渣不斷掉落,就像落入沸水中的堅冰,不斷被拓拔野本身的識海消融,再用於神魂生靈的修補工作。他甚至能從中捕捉到零碎的記憶碎片。
關於不死族,關於不死神樹,關於巫,關於卜經,甚至還有關於歸藏經,關於薛清顏的記憶碎片…說不清的記憶絲線,就先亂麻一樣,將他原本的神魂生靈重重纏繞。
古木參天,異獸遍佈的原始森林;矗立於雲巔的祭祀高臺,下方跪伏一地的人群,身前主持祭禮的師尊;跟父親吵架,跟哥哥打架,溜達到街頭看戲……各種各樣的記憶,如翻湧的潮水,要將拓拔野本尊意識徹底淹沒,
這些斷斷續續,零零散散的片段,時而像自己曾經切身經歷過一樣,只不過一直被埋藏在意識的深處,無人開啟。時而自己又像一隻俯瞰大地的神明之眼,看著發生在世間的生靈百態,人間冷暖。
長達幾百上千年的漫長時光,這些記憶碎片就隨意地分佈充斥其間,不分先後,沒有邏輯地全部塞到拓拔野腦海中,可他又不敢直接遮蔽,那意味著神魂生靈直接破碎,本我意識依然走向消亡。
現實中的巫,看著眼前少年七竅之內,不斷有血液流出,怒目圓睜,神情驚恐,知道這是神魂消散的前兆,但手上動作卻沒絲毫遲滯,自古以來,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能成為我前行路上的一塊墊腳石,你也算死得其所了。”巫的自語剛落下,原本舞動的手也隨之止住,流程並沒有結束,但原本進行得非常順利的封印好像遇到了阻礙。
疑惑在他心頭升起,自己的分魂正在少年的識海內,跟魂聖的神魂巨蟒對峙,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範圍,難道這個老妖怪還有其他後招不成?可事已至此,唯有一條路走到黑,對方不會坐以待斃,自己更加不會半途而廢。
嘴角掛上一抹狠厲,十指指尖自動破損,有精血從中散逸出來,他準備以此為媒介,繼續勾勒這幅未完成的封印陣圖。這並非源自卜經,而是來自歸藏經上半卷。
歸蘊納神,藏虛於谷。正是歸藏經開篇就言明的紀要。然後第一個將它運用於封印神魂的,巫在某些方面,不愧於天才,可即便再天才,他也絕對不會想到,對他的封印造成阻礙的不是五重睟天境的魂聖,恰恰是他們兩人都沒入眼的拓拔野。
無論是孱弱的身軀,還是單薄的修為,都是少年跟他們這些老怪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但有一點,拓拔野絕對不會比他們弱上半分,那就是對目標的執著,以及對力量的渴望。
尤其是當這份執著,承載著太多人的期待和付出,何其沉重,又何其殷切。拓拔野從未將它們視作負擔,而將其看作是不斷督促自己前行的動力。
天道悠悠,我自向天而笑,命玄渺渺,我等豈是輕易屈膝之輩!
人性的不屈之輝在閃耀,在拓拔野識海中不斷凝聚,在他的神魂生靈上得以體現,原本生靈上遍佈的細紋在不斷消退,瑩白透明的色澤也開始向著淡金轉變,整個過程隱晦且緩慢,但推動得異常堅決。
神魂生靈的胸口,一枚類似心臟的種子,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拓拔野的魂種在這種極端情況終於產生了,如果說先前的神魂生靈,是少年神魂在識海內的對映,那麼魂種的產生,則意味著即便不在本尊的看護下,它也可以自發地不斷成長。
並且魂種只要不滅,它的神魂生靈,也就是拓拔野的本尊意識就不會消亡。哪怕這具肉身被滅,只要魂種尚存,一切就有推倒重來的可能。
此刻,以魂種為中心,向著四周散發出一片片光暈,就像細目漁網,將吸收進來的記憶碎片,分門別類地進行整理,雖然還不能做到完全的邏輯嚴密,順序井然,那相較開始的雜亂無章,已經好太多了,這也大大減輕了拓拔野神魂上的負擔,讓他有更多的腦力去處理這些碎片。
隨著拓拔野魂種的覺醒,他的神魂也隨著時間不斷壯大,以滾雪球的形式,吸收整理的速度越來越快,而在他識海對峙的兩個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兩者不約而同地將矛頭指向拓拔野的神魂生靈。
“原來始作俑者是你小子,還真是讓人意外。”巫留在外面的本體,此前雖然有所察覺,但沒料想在兩大強者的眼皮子底下,他還有這樣的能耐,不過此時發現還不晚,只要他們現將恩怨放一邊,不說聯手,隨便誰來,都能信手將拓拔野的神魂生靈催滅。
他的魂種雖然誕生,但本身神魂的強度沒得到質的飛躍,在他們面前還是過於脆弱。真到了那步田地,他也只能藏身於魂種,另覓他處。
唯一的好訊息,不死族的魂聖和巫真處於互相戒備狀態,彼此互不信任,誰都不能保證自己不會被對方偷襲,但識海中傳來的陣陣波動,顯然雙方在不斷協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拓拔野神魂邁入進階臨界點的時候,原本對峙的雙方,意外地合謀一處,狂猛的神魂之力,朝著拓拔野山呼海嘯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