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雪中之狼（1 / 1）
九淵的外界又開始飄雪了，寒風裹挾雪粒子，輕輕拍打在眾人的臉上，可幾人恍若未覺，此刻，她們全都失神於完顏拉蘇剛才那句——受賜於寬恕之神的魂種，被躺在雪地生死不明的少年吞噬了。
“不……絕對不可能。”完顏理真失措後退，踉蹌的模樣，跟先前的爽颯形成鮮明對比，雙腳在雪地上留下凌亂不堪的印記，足見這位平日剛毅的少女何等驚慌失措。
“拉蘇姐，寬恕之神賜下的魂種，不是不能被強制轉移的嗎？”夏日也被現在的境況打擊到了，年齡相較兩位姐姐小不少的她，眼眸中此刻噙滿淚水，並非感動，而是害怕。
作為九淵存在的象徵，居於王城的寬恕給予了他們九淵大地唯一的光，讓他們不再流亡於黑暗，免於同各種魔獸爭食奪地。同樣依託於祂的庇護，恩澤佈施於九淵廣袤的土地，給了他們繁衍的時間和空間，才使九淵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如果說格日真神是九淵民眾信仰上的寄託，那麼寬恕就是他們生存上的存佑之神，九淵民眾需要的做的，就是在每年的寬恕大競上，將一部分獵取的魔獸或者獵物獻祭，這也是三姐妹出現在九淵南域的原因。
完顏拉蘇抓著夏日的手，緊緊抓著，彷彿能消除些許內心的慌亂，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拓拔野身上，“我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只是，失去了魂種，失去了禱靈者的身份，完顏家會怎麼樣……”
一旁從先前的驚駭中回過神的完顏理真，眼中湧出一抹狠厲，作為完顏家族中年輕一輩最為驍勇的一員，她是這支小隊的武力保障，只見她從積雪中將先前那把短刃挖出，再度向躺在雪地上的拓拔野走去。
“完顏家不能失去到禱靈者，更不能失去魂種。這是作為四大家族的象徵，我完顏理真，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在我面前失去。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我就是將他碎屍萬段，也要將魂種給阿妹取出來！”
先前的情景再度上演，拉蘇不知哪來的力氣，緊緊抱住理真，“阿姐不要…求求你不要，他真的可能跟格日轉世有關啊…”
“你醒醒！格日真神都消失幾千年了！要不是因為寬恕之神，九淵這塊土地早就不屬於九淵民眾，我們也早就成為歷史車轍底下不起眼的塵埃了！”
“你既然是禱靈者，就該一心一意將心神進獻給寬恕之神，把手放開！”
“嗯？連你也這樣？”完顏理真望著拓拔野身前，雙膝跪地的夏日，這個家族最小的妹妹，她的眉頭跟手中捏短刃的手一樣緊，“這裡的事，不需要你摻和，給我滾開！”
“阿姐不要，拉蘇姐自從成為禱靈者後，從沒有出過錯，您就再相信她一次吧，如果…”夏日扭頭看了一眼拓拔野，“如果他真的像拉蘇姐說的那樣，那我們，我們甚至可以離開這裡……”
“痴人說夢！”作勢欲進的完顏理真，本想推開夏日的手突然僵在那邊，就在她們爭論不休的時候，那個原本躺在雪地上的少年忽然動了下手指，正待凝神細看的她，注意力又被西邊出現的急促聲響吸引。
“糟糕，那個方向，肯定是布里家族的人！”理真不再猶豫，腳掌重重一踏，將震盪起的飛雪盡數掩蓋在拓拔野身上。
九淵的四大家族，在屬地之上只有大致劃分，像她們完顏家，就是南域的王者，而西域則歸屬布里家族，以王城為中心，地域向著周圍輻射，距離中心王城越遠，地域環境愈加惡劣，幾大家族之間的界限同樣愈加模糊。
隨之而來的，則是無休止的爭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有王城兩位神使在中間調和統籌，但土地就代表著食物，食物代表著生存，只要不是上升到家族層面的武裝爭鬥，上面的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不要說，九淵民眾的骨子裡，爭強鬥狠就是他們的天性。不然，也不會有大競技場這種存在。在九淵，神使往下，所有的恩怨都可以透過武力來解決，只要站在競技場上，勝者就會被民眾認可，被神使承認。
完顏理真剛處理完，布里家族的幾人就已經騎著獨角馬趕到，跟完顏姐妹一樣，他們同樣是三人的小隊，為首的人理真認識，是布里家族年輕輩最兇悍的傢伙，叫布里左門，據傳是族長布里左衛的私生子。
但這都不是重點，這個布里左門即便放在尚武的九淵民眾中，也是凸視訊記憶體在感的一位。很小的時候，因為身份的原因，被他那些爭寵的姨娘聯合給扔到了野外的狼窟中。
本該被狼群分食殆盡的小孩，卻不想在十多年後歸來，在往後的幾年中，用布里家族幾位子嗣的熱血，將家族競技場的地磚浸染得一片暗紅，奠定他威名的同時，也讓布里左門的狠厲在布里家，甚至在九淵幾大家族中的傳揚。
寒風肆虐，但這位布里左門身上只簡單披掛著這塊遮住要害的皮襖，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膚呈難得的小麥色，臉上用魔獸精血混合各色染料，幾乎將整張面龐遮掩，只有一雙迫人的雙眼顯露而出。
此刻他真用那雙小孩見了都要啼哭的雙眼，肆無忌憚地在完顏三姐妹身上來回掃視。
完顏理真上前兩步，遮下對方的目光，將兩個妹妹擋在身後，手中攥緊那柄短刃，向著他沉聲喝道，“布里左門，你想幹嘛？！”
“呵，”布里左門聞言，將右手捏的長矛猛地朝地面一貫，半根長矛倏地沒入雪地，只留尾端在空氣中錚錚作響，隨即他伸手指著三姐妹腳邊的雙角羚羊，抬起下巴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它，我的！”
三分狼嚎，七分人音的聲響落在旁人耳中，分外難受，但其中的霸道卻是一覽無餘。
按照完顏理真原本的性子，這般無禮甚至稱得上挑釁的舉動，她定然會奮起反擊，但想到拉蘇的魂種丟失，在這個節骨眼上，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只能咬碎牙往肚子裡咽。
“看在寬恕大競在即的面上，我完顏理真可以退讓一步，不過布里家族這份‘恩情’，我完顏家記下了。”單手將羚羊拽過，奮力一揮，只見砰地一聲，原本屬於她們的獵物被甩到布里家族幾人的馬下。
“哼。”布里左門鼻腔發出重重地冷哼，拔出長矛將它挑到眼前，並高高舉起，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踩在完顏家臉上獲得的殊榮。
見她如此配合，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找茬的藉口，布里家族三人彼此相識，眼中盡是輕蔑，隨即調轉獨角馬頭，向著來時的方位賓士而去。
完顏理真看見他們遠離的背影，雙肩下意識地放鬆下來，她既怕對方識別出拉蘇的魂種丟失後的異常，也害怕他們查探出拓拔野這個可疑之人，就在她回身，準備將少年扒拉出來的時候，西邊的馬蹄聲再次響起。
正是去而復返的布里家族三人。
完顏理真臉上陰沉得快要滴出水，她的兩個妹妹也是跟在她身上，身軀不免有些繃緊。
“你們布里家，別給臉不要臉。”
對於完顏理真的呼喝聲，為首的布里左門仿若未聞，將頭偏向一旁，在同族之人的耳語之下追問道，“確定？”後者點頭示意。
得到肯定答覆後，布里左門嘴角露出猙獰的笑意，配合他臉上斑斕的色彩，更顯凶神惡煞。只見他從獨角馬背上翻身而下，單手捏著長矛，向著完顏三姐妹的方向徑直走去，同時鼻尖還像孤狼般不停嗅動。
“最恨，人，騙我！”布里左門說完這句話，身形陡然加速，如平地刮過一陣烈風，向著完顏理真的方位呼嘯而去，手中長矛被他攜巨力貫搗而出，攻勢暴戾，沒有半分留情。
此前因為諸多掣肘，讓完顏理真選擇退讓，可一旦真刀實槍地幹架起來，這個女人可不會虛對手半分，即便對方在四大家族年輕一輩中，以兇狠著稱的布里左門。
只見完顏理真不退反進，身形由靜轉動，電射而出，將短刃橫陳於前臂，人刀一體，向著對方狂猛的攻勢迎擊而去，只聽乒地一聲脆響，長矛被理真直接攔截而下，雖被上面的巨力擊退幾步，可也算有一戰之力。
“布里左門，不過如此……”原本想嘲諷兩句，削弱對方氣勢，可完顏理真話音剛落便察覺到了不妙，他的長矛目標雖然是攻向自己沒錯，但他本身卻是行調虎離山之計，扭轉方向，向著埋藏拓拔野的雪丘奔去。
被剛才一擊耽擱的理真，此刻要回防已然不及，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得逞。
布里左門一把將埋在雪堆中的拓拔野掏出，動作靈活得就像一位身經百戰的高明獵手，只見他提拽著拓拔野，將少年拎到自己面前，歪著腦袋小心地湊上去，仔細地嗅來嗅去，臉上的色彩就像畫譜，隨著他神情的變化不斷改變。
“放下他！”理真的聲音比周圍的寒風更冷。
布里左門聞言，回頭看了看她，眸中露出某種稱得上興奮的神色，然後在眾人駭然的注視中，張嘴朝著手中少年的脖頸處，一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