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禱堂紛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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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萬華望著迅速掙脫她精神影響的少年,鮮豔的嘴角微微上翹,不過她也沒有感覺多少意外,畢竟作為能讓拉蘇莫名丟失魂種的存在,要是過於凡庸,反而是件不可思議之事。

就在此時,眾人頭頂上空,傳來一陣轟隆之聲,悠遠而宏大,拓拔野以為是悶雷,可當他抬頭仰望的時候,瞳孔卻是驟然緊縮,哪裡是什麼雷聲,九淵這邊連天空都不存在。

眾人頭頂上空,赫然是倒懸的幽藍海底,剛才的聲音是無盡浪潮湧動發出的動靜。拓拔野的神色變化自然沒能逃出完顏萬華的眼睛,“你果然不是九淵之人。”

少年聞言也沒有反駁,“我也從未承認自己是。”

“若不是我那幾個不懂事的女兒,將你從南域雪原帶出來,你當然不會有機會狡辯。”

拓拔野也是藉機下臺階,“所以還請允許我向她們當面致謝。”

“致謝?哈哈……”少年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竟惹得她癲狂發笑,“你讓她們壞了完顏家族的規矩,還令我們完顏家在這九淵丟盡臉面,這就是你所謂的致謝?!”

完顏萬華話音剛落,沒等拓拔野明白其中具體含義,就見周圍的虛空中,隨著她情緒的迸發,伸出一雙雙尖銳的鬼手,向著少年抓取撕扯而去。四面八方,無路可退的拓拔野只能在有限的空間閃躲。

不過被一道鬼手擦中身軀後,他就感覺腦袋一陣渾噩,緊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最終數不清的虛空鬼手,將他徹底拘禁,如同多雙手掌共舉同一根火把,景象瘮人。

沒等他伺機反抗,萬千鬼手又在呼吸之間消散一空,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啪嗒,拓拔野落地,眼中凝重地望著這個喜怒無常的女人,對她的戒備之意更添一分。

“若不是還有問題沒查探明白,我以完顏家族的名譽起誓,你照不到第二天的寬恕之光。”完顏萬華轉身嫋嫋而去,“帶上他,跟我走。”

拓拔野要是能明白緣由,他肯定會感謝蓍草的封印,那個奇怪的印訣雖然將他呼叫命源之力的渠道封印了,但也變相地形成一道特殊的防護,將所有外來的窺視阻隔在外。

否則,以完顏萬華的秉性,她可能就像理真那樣,將拓拔野開膛破肚,查探明瞭後,以暴力手段將丟失的魂種從他體內取出。正是這層防護,才讓她束手束腳,只能寄期望於少年本體的配合。

身處被動的拓拔野,權衡一番後,乖乖在左右侍從的監督下,跟著完顏萬華走出了這所石獄。雖說伴君如伴虎,在她身邊或許會面對許多難以想象的危險,但從對方的身份實力來推斷,以她為媒介,能更好更快地瞭解九淵之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大不了,一拍兩散,把體內的那顆種子毀了,大家誰也別想好過……想到這裡,少年的步伐也輕鬆少許。

“小傢伙,給你個建議,趁著還有時間,多張望兩眼吧,過了今天,可能再沒這個機會了。”完顏萬華的話從前面飄來,音線綿軟,內容卻讓旁人汗毛直立,連侍從都把頭埋得更低了。

拓拔野洞悉她話中蘊意,微微頷首,“完顏家主說得不錯,可惜我這人天生犟脾氣,吃軟不吃硬,甚至紅起眼來,軟硬都不吃。”

完顏萬華站定,回身盯著他,絳紫色的瞳孔中滿是少年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在威脅我?”

拓拔野禮貌地笑笑,“實話實說而已,希望完顏家主不要介意。我們那邊有句話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相信憑藉您的睿智,應該能理解話中含義。”

“理解,不代表我會遵循。因為,你還沒有這個資格。”瞳孔凝成豎瞳,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隨後在一聲沉悶的開闔聲中消散,完顏萬華淡淡地說道,“進去吧。”

拓拔野不置可否,望著門戶內的幽暗,抬腳跨步而進。

屋內殘留的幾縷光線,隨著身後厚重石門的合攏,也被黑暗完全吞噬。身旁有人走過,是完顏萬華,隨著她身形前移,兩側有火光沿途亮起,就像一條為她鋪就的熒光道路。

等她在前方高處坐定時,一圈圈火光互為逆向亮起,火苗竄升帶來的輕微噗噗噗不絕於耳,隨著黑暗被驅逐,光明再現,屋內的景象也被拓拔野盡收眼底。

他有神魂伴身,對於肉眼的依賴其實並不嚴重,但在瞭解所處環境之前,他決定儘可能地保有底牌。

屋內空間很大,拓拔野覺得,即使跟羽族的廳殿相比,它也不遑多讓,明顯是由整塊石頭剖空而成,沒有承重柱這些穩定結構的部件,使得廣闊的特點更加凸顯,不過這間廳堂雖大,此刻卻一點不空曠。

他從進入這裡後就沒挪動過腳步,現在正站在廳堂最南側,從他腳下開始,一直往北的廳堂中央,瓦亮的地磚上鋪著一塊巨大的灰皮地毯,地毯外側邊緣被切割成整齊的多邊,中間則被不同色的顏料塗抹區分。

拓拔野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熟悉,可一時間又想不起具體在哪見過。

在地毯邊緣,架設著一圈圈燭火架子,由低到高,依次排列。而在這些架子的前側,則是一圈無法辨別材質的禪墊,有些空著,有些禪墊上枯坐著一道道人影,無一例外,都是面容枯槁的老嫗。

數量在十幾個左右,其中半數的目光落在廳堂中央,跪伏的三道身影身上,剩下的則將目光投注到屋內唯一的男子——拓拔野身上。而在燭架的另一側,更是人頭攢動。

“好傢伙,這麼大陣仗,該不會是舉全族之力,來對我進行審判吧。”少年心中暗暗猜測。

現場人數雖眾多,可除了燭火燃燒發出的輕微嗶剝聲,整個廳堂卻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沉寂。她們不說話,拓拔野自然更不會著急,這時候誰先說話,自然就落了下乘,反正丟東西的是她們,又不是他。

見他如此淡定,有人坐不住了。位於完顏萬華右下首的位置,禪墊上一位老嫗顫巍巍地站起身來,先向著完顏萬華淺淺施了一揖,又向著左右的人群微微頷首。

如此做派,讓拓拔野以為她要發表什麼長篇大論,正當少年雙手抱胸,好整以暇,準備看好戲的時候,年邁的完顏族老嫗突然暴起發難,抽出隨身的枯木手杖,向著廳堂中央跪伏的三姐妹兇狠甩去。

人群譁然聲一片,拓拔野更是始料未及。理真三姐妹更是一動不動,對老嫗的襲擊仿若未聞。

拓拔野暗道一聲卑鄙,理真三姐妹遭遇此劫,雖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可跟他確有莫大的關係,少年自然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們受罪。身形拔地而起,間不容髮之際,徒手接下老嫗這擊。

手掌傳來的火辣痛覺,讓拓拔野心中怒火更甚,特別是在近距離之下,老嫗擺動褶皺縱橫的臉,朝他露出計劃得逞的奸笑。如此挑釁,更是火上添油,少年鞭腿甩動,側身朝對方抽去,紀元大陸上的尊老愛幼應該不適用於九淵。

老嫗卻是不慌不忙,手腕轉動,連動著原本被控住的手杖,也如靈蛇般從拓拔野手中滑脫,老嫗將它往左側一豎,砰地一聲,攔下少年這一擊,而她本人則是借力向後撤去。

地毯上被拉出的淺色痕跡,隨時間推移,也在慢慢復原。

“當著我這個外人的面,對自己的同族下如此狠手,果然不愧於大家族的風範。”

拓拔野的譏諷,端坐上方的完顏萬華沒有任何回應,只見她手肘斜斜撐著下顎,臉上神情戲謔,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話茬被老嫗接過,只是話語同她的聲音一樣刺耳,“桀桀,同族?有這樣的同族,那還真是我們完顏家族的不幸啊……她們是萬死難辭其咎的罪人!”

拓拔野明顯感覺到,當罪人二字落地的時候,三姐妹跪伏的身軀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下,特別是年紀最小的完顏夏日,無助的模樣讓少年看到了幾分故人的影子。

拓拔野上前兩步,側身攔下老嫗的咄咄逼人的視線,“不就是枚種子麼,我還給你們就是了,至於這麼迫害三個女孩子?”

啪啪啪,一直沒什麼回應的完顏萬華聽到這話後,頓時鼓起掌來。“完顏家雖都是女子,但從不缺敢作敢當的氣魄。閣下既然如此誠意,那就請把魂種交還出來。”

這下輪到拓拔野尬住了,他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顆小東西,但對於如何取出,他是一點都沒轍,而且假使真的取出,會不會對他本身造成傷害,也是未知之數,他沉思了下,回應說道,“還請完顏家主見諒。”

“哦?反悔了?”

拓拔野搖頭,“實不相瞞,對於貴族之物,我並非想佔為己有,只是對它知之甚少……所以,還請指教,具體該如何處理。”

拓拔野一番話,讓在場諸人面面相覷。

九淵之地,對於魂種不瞭解的人有很多,但有一個基本的鐵律,是每個九淵民眾共知的,每個家族至多隻有一人承載魂種,而那個人則是此家族的聖子或聖女,司職九淵之地的禱靈者。

魂種會在選定繼承人之後轉移,一併轉移的除了魂種本身,還有相關的記憶和知識,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身懷魂種,卻說自己完全不懂……這背後的含義,正是眾人疑竇叢生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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