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青萍之末（1 / 1）
曾浩道：“你既然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我也就不說什麼了，接下來，應該如何做，你心裡面應該有數了”，對於丁太升，曾浩還是瞭解的，正因為了解，他才推薦給宋文，不過實話實說，曾浩心裡面並不確定這個選擇對丁太升是不是有利，不過曾浩確定的是，現在的丁太升對宋文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古元縣好像一夜之間恢復了平靜，平靜到根本有點讓人難以置信，關於宋文和與羅正之間的事情，好像再也沒有人提了，也不是沒有人提，只是好像成了一種禁忌，沒有人敢在公共場合說了，而在縣裡面幾場會議上，人們看到宋文與羅正相談甚歡，好像要向其他人證明之前的那些傳聞根本是憑空捏造。羅瑞強順利的被公安局移送起訴，最後判處緩刑，羅瑞強的鳳崗村村主任一職，肯定是幹不成了，只是讓人想不到的是，袁不屈頂了羅瑞強的位置，這件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如果是在其他縣，像一個村的村主任這種職位，大概是沒有人關心的，但在古元縣不一樣，因為古元縣是羅姓之人的天下，而羅瑞強的後面，是羅玉。
是的，對於羅玉來說，這是一輩子都難忘的恥辱，他怎麼也想不到袁不屈真的當上了這個村主任，而作為當事人的袁不屈是如何想的他不知道，但羅玉知道，從此古元縣不一樣了，以前的古元縣，他羅公子的話是有用的，可是現在呢？羅瑞強倒了，袁不屈上臺，誰都知道袁不屈和他羅公子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可是現在袁不屈居然正大光明的上位了，這叫其他人如何看待他羅公子？但羅玉只能忍著，甚至連一點反對意見也不好提出來。
可是事情還不止於此，最近一段時間，副縣長丁太升忽然變得高調起來，是的，就是高調，以前的丁太升，幾處沒有什麼動作，在縣政府裡面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角色，因為沒有進常委，所以他說的話也沒有什麼人聽，而丁太升也很有自知之明，在一般會議上，也很少發言，可是這段時間，丁太升說了一些很出格的話，當然，那些出格的話，對於羅玉來說，是很出格的，比如丁太升對古元縣的琵琶製作產業很不以為然，認為古元縣有這樣的優勢，但是並沒有發展出應的潛力，對於一些小作坊的模式很不以為然，對於這些論調，剛開始，羅玉並不以為然，認為丁太升只不過是最近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以至於說出一些不得體的話來，羅玉剛開始也沒有管他。
可是讓羅玉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丁太升不僅僅只是說說而已，而且開始有所動作，比如丁太升這段時間就喜歡到鄉下去調研，而且每到一個地方，問得十分詳細，好像有什麼大計劃的樣子，更讓羅玉警惕的是，丁太升調研的地方，也不是別的地方，而是他的那些琵琶產業供應基地，也就是說，基本都是他手頭上的小作坊，並且對那些村子裡面的產業發展提出了嚴厲的批評，認為思維僵化，小富即安，一些言辭讓羅玉感到不安。而且讓羅玉深感警惕的是，丁太升第一站去的就是鳳崗村，據羅玉得到的訊息，丁太升和羅玉談了很久，但是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而袁不屈自從上任後，也不像以前那樣憤世疾俗了，對於他羅公子也沒有再繼續破口大罵，反而幾次在一些公共場合，面對其他人對羅公子的不滿，都沒有作聲，但這並不能讓羅玉心安，相反，羅玉心裡面的不安更嚴重了，他不怕一個像瘋狗一樣的袁不屈，但現在的袁不屈，確實讓他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但對於看到的一切，羅玉好像也並不能做些什麼，因為到目前為止，宋文也好，丁太升也好，袁不屈也好，好像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自然也就談不上對他羅公子的傷害，但這樣的平靜，才是讓他害怕的。
然而，羅玉的擔心是真的，丁太升幾周調研之後，回來向宋文進行了彙報，主要是針對古元縣琵琶製作產業的現狀、格局，都做了一些分析，也提出了一些建議，這些建議有的宋文以前想過，有的宋文還沒有來得及想，宋文聽了之後大受震動，也對丁太升的思路表示了贊常，他發現，丁太升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前一直沒有受到重用，比如車秋水之前和丁太升是怎麼相處的？當然，也有可能之前丁太升並沒有在車秋水面前表現出什麼，就像宋文自己剛來古元的時候，丁太升的表現還是中規中矩，並沒有什麼出格之處，當然，也並沒有什麼出彩之處。
丁太升圍繞著調研思路，拿出了一個初步方案，宋文也很配合的上政府會議討論。要說起來，這還是宋文到任之後第一次正兒八經地組織政府工作會，政府的幾個黨組成員都到了，主要的目的就是對丁太升的方案進行了討論。
會前，宋文要求丁太升進行了充分的準備，也針對一些可能提出的問題進行了提前應對，但是，讓宋文想不到的是，開會討論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人對方案提出意見，甚至連建議都沒有，只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整個會場很尷尬，宋文想不到居然是這樣的結果，丁太升說完了方案之後，副縣長洪正英就是眼觀鼻，鼻觀心，一點反應都沒有。宋文憋了半天，本來不想說話，可是眼看著不說話就收不了場了，只好道：“大家還有什麼意見？”
可是還是沒有人說話，宋文想不通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對這個方案可謂是寄予厚望，不過宋文再一想就想通了，這些人是不想得罪羅正，可是他們以為他宋文就可以得罪嗎？宋文想到這裡，心裡面有了定計。
宋文正打算結束這個會議時，石野終於發言了，對於石野，宋文印象並不好，石野這個人，要說能力是有的，可就是太過於投機，而且沒有原則，只有利益，宋文並不喜歡這樣的人，可是宋文也知道，在明國，像石野這樣的人，到處都是，以前宋文只是有點覺得工作上不方便，可是這次的事情，讓宋文開始考慮，石野是不是適合在這個位置上？
“宋縣長，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覺得，像咱們古元縣的琵琶製作產業，已經有些年頭了，要說技術也是有的，這些年，也在外面開啟了一些銷路，不過我現在想的是，現在的模式挺好的，比如小作坊的模式，可以避免很多法律風險，而且，成本也低，利潤大，如果說轉成正規公司操作模式，管理成本也好，其他成本也好，可以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我想這樣對老百姓是不是真的有利？這個我有點不確定。”石野道。
宋文沒有想到石野會說這麼多話，在他看來，石野最多也就是騎牆派，可是現在看石野的意思，這是要徹底倒向羅玉，還不等他回應，石野繼續說道：“宋縣長，還有一點，這些琵琶製作的小作坊，都和羅公子簽訂了協議，他們是訂了合同的，如果說，他們違約了，他們是要賠錢的，到時候，這一筆錢，怎麼算？老百姓會願意嗎？”
“如果他們實行正規公司管理，他們得到的將會更多，不是這點違約費可以比的，而且，羅公子的那個合同，本來就是不平等條約，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要不呢？”丁太升反問道。
石野搖了搖頭，“太升，我沒有其他意思，但是你可以保證一定可以掙錢吧？萬一虧了呢？羅公子是有銷路，所以他的產口可以賣得出去，可是你呢？你的銷路在哪裡？萬一貨物都積壓了，羅公子那邊要賠一筆違約金，這邊又賣不出去，最後的損失算誰的？算縣裡面的嗎？縣裡面也賠不起”。
其實宋文還真的錯怪石野了，石野這個人膽子是小，可要說他下定了決心倒向羅玉，那也不盡然，只是他一向謹慎，把這些因素都考慮進去了，他是怕到時候出了事情又得自己收拾這個亂攤子，所以才先說，當然，石野也知道，宋文不會真的聽自己的意見，反正自己說了，也算對自己有個交代，以後出了什麼事情，就和自己沒有關係了。
“石野同志，你這個說法，也太不負責了，什麼叫縣裡面負責？這是市場行為”丁太升也被石野說的火大。
“好了好了，說起來石野同志也是為了工作，太升呀，你也不要計較了，正英同志，人還有什麼意見？”宋文道。其實他對石野是有意見的，石野和自己並不是一條心，當然，是不是就和羅玉一條心，他也不敢確定，可是他敢確定，石野和自己不是一條心，本來他想著慢慢來，讓石野和自己變成一條心，可是現在看來，很多事情發展得太快，而且現在有了丁太升，宋文對石野也沒有什麼耐心。之前他是想著自己到古元縣，總要有一個可用之人，而石野態度並不強硬，因此，就想著希望石野可以倒到自己這一邊來，可是現在看來，這種想法很幼稚。
石野本來也是為了工作說一下，可是聽到宋文的話之外，心裡面的火卻忍不住了，主要是他從宋文的話裡面聽得出來，宋文內心還是偏向丁太升的，什麼叫都是為了工作，什麼叫丁太升不要計較，那意思不就是說自己不對嗎？可是自己不對嗎？這出了事情算誰的？石野覺得自己沒有錯，如果說要錯的話，他覺得宋文是不是太心急了。
“這件事情，只要會上透過了，我是沒有意見，當然，我也不反對，我棄權”，洪正英道。這就是洪正英的風格，就是不想背鍋，洪正英馬上就要退休了，他可不想這個時候再摻和到這裡面來，對自己來說，這也太不划算了，他們年輕人的事情，就讓他們年輕人去辦吧。
宋文對洪正英的態度當然並不滿意，可是也只能這樣了，畢竟，洪正英不表示反對也不錯了，如果再追究下去，說不定洪正英都要跑到對面去，這對宋文來說，就很難辦了。
“好了，我的意見，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宋文想了想道。
“等下，宋縣長，這樣大的事情，是不是要在縣裡面討論？至少要上個常委會吧？”石野有點坐不住了，他沒有想到宋文直接就定了。
“有必要嗎？我覺得這是縣政府許可權範圍之內，用不著上常委會”宋文道。
“可是”石野還想說點什麼，他是擔心後面自己這個常務副縣長要在中間承受壓力。
“沒有什麼可是的，就這樣吧”宋文道。
石野不甘心地坐了下來。也沒有再說其他話了。宋文看了石野一眼，他不是不明白石野的想法，可是今天石野的表現確實讓他失望了，他也就不想解釋那麼多。
等到大家都走出去的時候，石野才嘆了口氣，起身出了會場，可是外面卻碰上了洪正英。
“石野同志，你今天的表現，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洪正英道。
“沒有，你說哪裡去了”，石野道。
“不是我說，石縣長，你今天為什麼當面和宋文頂呢？”洪正英道。
“我沒有和他頂呀？”石野一愣。
“你還沒有頂？你都快和他吵起來了，你今天為什麼沒有支援那個方案？”洪正英道。
“我不是不支援，只是怕後面羅公子來說，麻煩，他是縣長，可以不用怕羅公子，可是我們不行呀，這樣下去，羅公子肯定要找我們”石野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怕宋文，但是你怕羅公子，是不是？”洪正英笑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石野搖了搖頭。
“你和我說沒有用，而且，你不是這個意思嗎？至少我看宋文縣長就是這樣理解的，石縣長，你糊塗呀，你是不是怕羅公子怕出陰影來了？你就沒有想過宋縣長也不是好惹的？”洪正英道。說完這句話，洪正英沒有再說什麼，就直接走了。
石野一個人留在那裡，想說什麼，可是一時間還真說不出來，可是洪正英的話卻一直在他的耳邊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