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孤島（1 / 1）
從小到大，克萊因城的人們就被灌輸了一種特別的觀念：
不屬於任何國家直接管轄的克城自由度極高，在其獨有的體系下成為了全球幸福度最高的城市。
而為了完成這個謊言的編織，克萊茵城與華夏國、北美聯邦兩大國家建立了嚴密的遮蔽網路和資訊監控體系，將帶有誤導性的訊息透過獨立的網際網路發放向了克萊因城內的人民。
而克城所需的其他生活物資也將以進口的名義，透過置換其內神奇的靈晶資源得以補充。
就這樣透過了幾代人的努力，耗費近百年的時間，克城終於完全對外隔絕，成為了世界上的一座孤島。
唐音右手輕抬，靈能力量將秦牧生的身體抬起安置在了孤兒院的一處暗室中。
這裡環境相對陰暗封閉，經過強化後的軀體也不易腐敗，適合將其保留在此。
身旁，安習和顧晞等人都露出了遺憾的神情，餘曉更是抱著葉淵羿哭出聲來。
說到底404小隊的絕大部分人都是孩子，面對這種生死場面難有剋制情緒的能力。
一臉乖巧的喻菲菲靠在喻非身前，水靈的眼睛中滿是懵懂，對於生死她還未有著明確的概念，可腦海中的那道聲音在不斷嘲諷與詆譭著已經是屍體的秦牧生。
閉嘴！
她朝著腦中吼出怒音，隨後捏緊拳頭將身體的控制權加固了幾分。
體內的那道意識此前奪取身體，又一拳轟碎了蘇晴，這麼多年來積蓄的力量一掃而空，短時間內難以掀起風浪。
默哀完畢，眾人陸續走出了暗室，僅剩喻非一人還不願離開。
眾人還想上前安慰，但被唐音伸手攔下：
“讓他一個人待會吧，眾人之中他與秦警官的關係最親近，放不下也是正常的。”
倒是現在還有另一個問題——
她瞥了葉淵羿一眼，眉角微微皺起：“葉前輩，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喻非會僅憑一己之力就將秦牧生從危險重重的警署帶回此處，而葉淵羿還會這麼巧外出碰到了兩人。
這一路上有太多未解的謎團，他一定還有什麼隱瞞著小隊眾人……
葉淵羿低頭思索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暗室內，喻非雙手抱膝坐在秦牧生頭側，沉思良久。
他並不清楚秦牧生為何從昨天第一眼見到自己，就開始對他關心有加。
葉不清楚他為何寧願陪著自己一起死，也不願向蘇家父子稍微低頭，以求另一線生機。
“可能，這就是塵埃間的惺惺相惜吧……”
喻非輕嘆了口氣，淡淡拍了拍他的胸口。
良久，已經擦乾眼淚的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站起身來。
少年的臉龐上褪去了幾分青澀，再布上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毅與陰沉：
“那就來吧，讓我看看這段命運還能怎麼玩弄我們。”
“我會替你，替我們，將所被侵噬的一切，百倍奉還！”
喻非握緊了拳頭，琥珀色的雙眼中飽含銳利與鋒芒——
這一次，一個少年決定要給命運的嘲弄還以顏色！
孤兒院房頂。
唐音跟葉淵羿就著被藤蔓爬滿的屋頂坐下，仰面對著星空，安靜平和。
“閒話就不多說啦。”
一坐下，唐音便開口道：“我也是好奇，就直接問吧。”
“嗯。”
葉淵羿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您是不是揹著大家出去了一趟。”
“對。”
“可——”
“我跟著那小子進來的，所以我知道怎麼出去。”
葉淵羿回答得很乾脆，沒有說謊。
“您是怎麼知道——”
“因為那枚徽章。”
他再度回道：“上面有你的法則之力。”
“可——”
唐音滿臉疑惑：“我自己都沒有感受到其上的變化，您卻……”
說到這裡，她稍稍睜大了瞳孔，腦海中一件件事情開始不斷連線：
“您該不會是……”
克萊因城城外。
蘇星稀抬起手，觸控著面前的那道由無數粘稠膠質所組成的灰霧結界。
這道結界由強大的異物與不知名靈能共同構成，就連一般的以太階強者都可能從中迷失方向。
所以當任務執行小隊名單下發到她手中時，她也不敢相信【七星】高層會派這樣一隻戰力如此羸弱的隊伍進入克城。
直到她在名單上看見了一條刺眼的名字：葉秉宸。
這不是一條簡單的名字，其背後所對應的身份是肅清者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異物與靈能研究學者，曾出任肅清者異物研究小組的首席研發工程師。
同時，他也是自己兒時玩伴葉淵羿的親生父親！
想到這裡，她終於明白了於缺的用意，觸控著已經產生紊亂的結界心中泛起漣漪。
“小羿，有你在裡面，他們不會有事的——”
對吧？
“剛開始我一直很疑惑。”
唐音淡淡地開口道：“為什麼小隊會接到A-級任務，而您又竭力阻止我們接下這單任務。”
為了勸阻眾人，葉淵羿不惜對顧晞等人冷語相向，甚至對於小隊事務原地擺爛，激起眾怒。
“您是知道什麼東西嗎？”
她看向葉淵羿，那張自進入克城後便逐漸冷淡到她快看不清的臉，在不斷拉開他與404小隊之間的距離。
葉淵羿沒有正面回答她：
“我只知道，所有的A級任務，都不簡單。”
“你們年紀還小，天賦又一般，想要改變現狀，想要證明自己，但戰場往往比你想的還要殘酷。”
“任務被指派下來有其合理性——”
唐音單手捂著胸口，情緒激動：“我思考遍了小隊的戰力，都元不可能達到那個地步，可我卻忘記了您——”
而今聯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她才恍然大悟。
她早該發現的……
空降而來的，資料甚至是名字都被隱去的男人……
博識多才，見多識廣，卻從未在小隊中出過手……
小隊中所有的變數都已明確，可卻從未有人注意到這位角落裡邋遢的，整日消沉度日的前輩。
葉淵羿略有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有所預料，只是沒想到她辨別得如此之快。
“我只是想知道，”唐音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心底的問題，“您，會不會在後續的任務中再次展現真正的實力。”
會不會幫助他們從危機四伏的克萊因城中活下去——
“不會。”
葉淵羿的回答很快，也很乾脆。
“啊？”
唐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為什麼……”
葉淵羿緩身站起，輕輕一躍落到了閣樓上：
“力量的代價是沉重的，而選擇的代價也同樣沉重。”
404小隊的選擇他無權干涉，他的選擇也無關404小隊的生死。
“記得保密。”
葉淵羿揹著身擺手，頭一硬走了下去。
留在風中的唐音不會清楚，他壓制實力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徹底成為小隊中的一份子，完全背棄過去的身份，重新開始。
而一旦他再度拾起過去的力量，也不得不再撿起過去的身份——
這重身份，不配再擁有夥伴與同行者。
與他們保持距離，反而就是對他們最大的保護。
“既然如此，那便就讓我再度成為孤帆……”
再度漂泊，再度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