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佳人難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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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自是有女子只在乎你的人,不在乎榮華富貴,你常說安貧樂道,莫非就沒有女子‘吾心安處是吾鄉’?”

楊昀嚼著餛飩,含糊不清道:“難尋、難尋。”

“我知道有這樣一位女子。”

“在下認識嗎?”

“不僅認識,甚至十分相熟。”

“何人?!”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張翠翠目光清澈,說完這句話,長出一口氣,渾身剎那間輕鬆起來,這句話憋在心裡已經忘記多久了。

楊昀手足無措,放下湯匙,“在下尚有課業要做,告辭!”

她發了狠,攔住去路:“楊昀,我就是喜歡你!”

走在彩煙街的行人紛紛止步看熱鬧。

張翠翠這位受流言蜚語纏身的俏寡婦,竟然對讀書讀傻了的癩子頭楊昀表白!

此事足夠大街小巷的婦人嚼舌好幾年。

梁右跟王綠水恰巧也在人群裡。

王綠水看的津津有味,梁右卻失魂落魄。

“瞧瞧,我說嘛,張翠翠肯定和他有一腿,她定是眼看自己有了孩子,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實在沒辦法,才謀劃著改嫁給癩子頭楊昀。”王綠水扭頭說道。

站在她背後踮著腳尖看熱鬧的是馬蘭。

昨天王綠水在餛飩攤與梁右扭打了起來,是馬蘭拽著他們回了小花巷。

作為遊居鎮有名的長舌婦,馬蘭自然不會放過這般難尋的機會,造謠張翠翠道:“誰知她肚子裡的娃兒,是不是癩子頭楊昀的。”

“哈,你說的也對。”王綠水譏諷道,“反正楊昀天天讀書,已經讀傻了,不介意孩子是不是他的。”

梁右心裡不舒服:“少說兩句。”

“你還惦記那騷狐狸?”馬蘭白他一眼,“可惜吶,騷狐狸看不上你,只有我們家的綠水才瞎了眼的一心對你好。”

王綠水冷笑:“滾回家!家裡長了那麼多的黴,都給老孃鏟了,今天鏟不完的話,仔細你的皮!”

馬蘭怪道:“往年下雨都不長黴的,今年不懂咋回事,瘋了一樣發黴。”

“還能怨誰?都怨張翠翠這騷狐狸!她是倒黴星!呸,賤貨!遲早得了花柳病身子爛掉!”

梁右連嘆幾口氣,魂不守舍的回小花巷。

經過弄歲巷前,趙蟾跑了出來。

他瞧了眼神色落寞的梁右,隨即眺見一群人圍了翠翠姐的餛飩攤。

藏好銀子、秘籍,簡單收拾了收拾家裡,便要趕去斬妖司。

未曾想,翠翠姐的餛飩攤出事了。

趙蟾擠過人群,看看能不能幫翠翠姐解決麻煩。

張翠翠哭了。

淚如泉湧。

她擦拭一次又一次,但淚水委實太多了,無論怎麼努力去擦,楊昀在她眼中還是模糊不清。

她不想看不清他,使足力氣,即便將眼睛擦的紅腫,淚水依然決堤般的傾瀉而下。

“翠翠姐。”趙蟾走到她身旁,抓住她的手腕。

張翠翠甩脫趙蟾的手,奮力睜大眼睛,她非得看清站在對面的男人。

她還有許多話要說,嘴唇卻抖的厲害,半句話也說不出。

“楊大哥?”

楊昀呆呆凝視著張翠翠,猶如傻掉了一般。

趙蟾不需詢問,從圍觀群眾的七嘴八舌中就知曉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翠翠姐對楊大哥表白了。

這些年翠翠姐單賣韭菜餡餛飩,其餘餡料一概不賣,趙蟾亦曾詢問過,她卻笑著不回答。

彼時他不懂,現在知道了。

這些年光顧餛飩攤最多的人就是楊大哥,他特別喜歡吃韭菜餡餛飩,百吃不厭。

翠翠姐是為了楊大哥一人擺下的餛飩攤。

所以。

趙蟾提醒楊昀:“楊大哥,你飽讀詩書,應當明白人言可畏,能殺人!”

不管怎樣,楊昀若不接受張翠翠,她今後沒臉在遊居鎮活下去了。

楊昀苦笑,欲言又止。

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超乎趙蟾意料的走到張翠翠面前,張臂抱住了她。

圍觀群眾齊齊驚呼。

讀書讀傻了的癩子頭楊昀,有天大的膽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抱緊了寡婦張翠翠。

“小時候,我最喜歡吃孃親包的餛飩,現今,我最喜歡吃你包的餛飩。”

他嘴裡沒了之乎者也。

“翠翠,孃親歸天后,我傷心欲絕,恨自己不能留孃親在世日日夜夜侍奉,便以聖賢書麻痺自己,呵,像傻了似的,但誰知我心中的痛?”

“遇見你後,我更加埋頭苦讀。”

張翠翠好不容易才呢喃的問道:“為什麼?”

“呵。”楊昀自嘲道,“我實在太膽小了。

膽小到每天都來吃餛飩而不敢承認是為了多看你一眼;

膽小到故意聽不懂你的種種暗示,生怕是一場空歡喜;

膽小到夜裡想你想的睡不著,只好大聲誦讀聖賢書;

膽小到我懂那般多的道理卻不敢對你說一句……我喜歡你。

翠翠,我太膽小了,膽小到由你告白而不是我。”

他抱的那麼緊,似要把張翠翠融進他的身體。

張翠翠陡然撕心裂肺的放聲大哭。

不是傷心,喜極而泣罷了。

……

回到遊居鎮便見到這一幕的白幼君衷心祝福他們。

白玉卿卻惋惜的搖搖頭。

張翠翠死在了情關裡。

謝婉在夕照客棧二樓的閨房開了窗,探出身子,俯瞰餛飩攤旁摟抱著的痴男怨女。

似是觸動心扉,她嘴角勾起緬懷的笑,目光溫柔。

“我可以進來嗎?”阿萍在閨房外問道。

“進來吧。”

阿萍推開門欞刻著鴛鴦戲水的房門。

地面是平鋪的紅長板,該是時間久了,掉色掉的略微發暗。

雞翅木的梳妝檯,銅鏡前規整放著梳篦跟胭脂盒,胭脂盒是銅鍍金四方委角粉盒,盒子四周裝飾透雕花卉,蓋面則是五福捧壽紋,梳篦是黃花梨的,色澤燦爛。

梳妝檯右邊是一張紫檀貴妃榻。

左邊則是一張八寶架子床,雙層紗幔,外層綢綾,內層薄紗。

一面黃花梨的豎頂櫃,櫃旁是洗漱的面盆架,臉盆是銅的,巾架上掛著柔軟的綢巾,橫板上擱有雪白的胰子。

掛在牆上的畫多是仙子圖,蟬衫麟帶、霧鬢雲鬟。

六副仙子圖都是一個人,相貌與謝婉有七八分相似。

每副畫下皆有香幾,香几上擺了花插瓷瓶,都是昂貴的霽藍柳葉瓶。

閨房角落那面三扇屏風上是一副畫工精緻的萬花春睡圖。

“你這些家當比夕照客棧都貴。”他點評道。

謝婉轉過身輕笑:“賺錢不就是花的嘛,大把的錢財不花出去和死物有何區別?”

她隻手託著香爐,指著柳葉瓶插著的萱草、鳶尾葉、薔薇枝、南天竹、蝴蝶蘭等等:“都是小蛤蟆前些日子上山採漆後摘給我的。”

“倒是個有心的少年郎君。”

“哈,有個屁心,我看吶,小蛤蟆翅膀硬了。”

“他惹到你了?”阿萍問道。

謝婉冷笑道:“遊居鎮傾覆在即,小蛤蟆竟然有事瞞我,好啊好啊,原想提前送他離開這漩渦,既然如此,休怪老孃袖手旁觀。”

阿萍皺眉:“到底發生了何事?”

她將趙蟾清早回來遊居鎮,對她假意周旋的事講了一遍,甚至謝婉還揣度趙蟾定是加入了斬妖司覺得自己成了人上人,無所謂往日的恩情。

“以前見他可憐,請他到客棧做幫工,錢雖不多,倒也能應付的了一日三餐。哈,不曾料到,小蛤蟆成了斬妖人後,轉眼就對我藏藏掖掖起來,甚至還敢岔開話,不說他昨夜去了哪裡!”

謝婉將青煙嫋嫋的瑞獸香爐砰的一聲扔至梳妝檯,猶不解氣:“怪我心善憐憫,錯看了人,小蛤蟆爹孃病死後,對人對事謹小慎微,又手腳麻利,我這才願意要他來客棧當幫工,我可不光給工錢,隔三差五還免費留他吃飯呢。”

頓了頓。

她冷哼道:“阿萍,你評評理,這種表裡不一、居心不淨的人,是不是該叫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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