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八月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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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弟快入座,飯菜皆已備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楊昀眉飛色舞道。

這還是張翠翠從她家蒐羅一頓,靠著精湛手藝方才做出幾樣飯菜。

酒水是楊昀之前為了深夜讀書不困而打來的劣酒。

加上趙蟾酒葫蘆中的,也算有酒有肉。

“是啦,楊大哥跟翠翠姐喜結良緣,不能缺我的賀禮。”趙蟾走至張翠翠近前,拿出了那枚山鬼花錢,“楊大哥,我倒要先問清楚,今後是你掌家,還是嫂嫂?”

楊昀暢快大笑:“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哪有掌家的才能?”

“好,這份賀禮便交給嫂嫂了。”

張翠翠看見趙蟾的賀禮是一枚山鬼花錢,強壓震動的心緒,略微吃驚問道:“趙蟾,這是什麼賀禮?銅錢不像銅錢的。”

“嫂嫂收著就是,對了,貼身攜帶比較好。”

“難道有說法?”

趙蟾將山鬼花錢放在她手上:“該是可以保佑嫂嫂和楊大哥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張翠翠忙把山鬼花錢還給他,推脫道:“不行、不行,太貴重了。”

“我倒是首次聽說不要客人賀禮的。”趙蟾避開,玩笑道。

“好,我收下!”張翠翠嘆氣,“你這孩子,只一、兩日的光景,彷彿大變了心性,為人處世也更加圓滑。”

“嫂嫂,圓滑不是好詞。”

楊昀笑說:“用在你身上卻剛剛夠,以前的你,過於沉悶了些,雖然與人交談總是想著討好,實際上卻落了下乘。賢弟,落座、落座!今夜是我跟你嫂嫂的大喜事,咱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恭敬不如從命!”

一場婚事,簡簡單單。

席間三人,感到十分滿足。

有了趙蟾見證,楊昀和張翠翠也算喜結良緣,自此該稱呼相公、娘子了。

月上中天。

沒了山鬼花錢護體的趙蟾,醉醺醺的告辭回家。

楊昀亦是醉的東倒西歪,說了一長串話,硬是聽不懂他究竟說了什麼。

張翠翠雙眼明亮,架著楊昀目送趙蟾扶著牆離開遮草巷。

她把楊昀送到床上,楊昀醉至不省人事,沾床就睡。

拿出趙蟾送的山鬼花錢,坐在床榻,眼睛充斥情意凝視著呼嚕聲漸響的楊郎,不,該稱呼相公了。

“相公,你的趙賢弟真真是送了我們好大一份賀禮!你不知,這是山上修士也覬覦、豔羨的山鬼花錢,有了它,我能使你長命百歲!”

張翠翠低聲說著。

“相公、相公,我好歡喜啊。”她緊緊攥住山鬼花錢,趴在楊昀胸膛上,聽他心臟跳動、聽他酒後粗重的呼吸,“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呵,我說的什麼胡話,算下來也沒幾年,但我覺得度日如年,恨不得沒日沒夜的黏在你身邊,做一對永遠不分離的連理枝、比翼鳥。”

她伸手摸著楊昀的臉龐:“相公,若有朝一日,你知曉了我的身份,會不會拋棄我?”

“不……你不會,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說,你只擔心不能長長久久陪著我……相公,有你這句話我為你死都心甘情願。”

楊昀的手臂忽然搭在她腰上,嚇了張翠翠一跳:“相公?你在聽?”

他迷迷糊糊說道:“娘子,該睡覺了,莫要在我臉上吹氣。”

她噗嗤一笑,縮在楊昀懷中,不知不覺進到夢鄉。

……

趙蟾歪歪扭扭躺在冷硬床上。

閉上眼。

猴眉、狗眼、牛耳、豹鼻、虎口,五官極怪異的山鬼再次出現在他的夢裡。

山鬼仍舊興致勃勃的介紹如何吃人。

當他說到“靠辛勤努力可做不了人上人,唯有跟我一樣吃人,方能成為人上人”時,

少年郎譏笑一聲,叱道:“放你孃的狗屁!”

夢境破碎,歸隱於腦海那本裂痕遍佈的泛黃破舊書籍。

已經中品鍛體境且對修行界有了一丁點了解的他,此次格外憧憬破舊書籍第一頁左下角的那行字。

這一頁,勾畫山鬼的筆線佔據了大篇幅。

左下角有行幾近辨別不清的小字——【劍氣指玄篇】。

一大早,棺材鋪的學徒用獨輪車推了餵養騾子的草料到趙蟾家外的巷子。

“趙郎君可是起來啦?”學徒喊問。

趙蟾挪開門閂,開啟大門:“送來的草料?”

“郎君今天為老劉送葬,掌櫃囑咐我早點過來餵飽騾子。”

“有勞。”

學徒見趙蟾提著劍出了一身汗,發自內心感激道:“郎君昨日在桃李巷斬殺妖魔的事蹟大傢伙已經都知道了,唉,若無郎君和王力士力挽狂瀾,鄉親們面對窮兇極惡的妖魔該如何是好啊!”

“既然是斬妖司的斬妖人,斬妖除魔本就理所當然。”趙蟾搭了把手,一同推著獨輪車到騾子旁,撒下草料,任由其哼哧哼哧大吃。

“郎君不畏疲憊,一早便練劍,回去我跟掌櫃說上一說,或許省了郎君僱用騾子、板車的錢。”

學徒說的隱晦,指的是遊居鎮遭了妖患,還不是斬妖司冒險處置的?人家趙蟾如今是斬妖人,又宰了妖魔,棺材鋪哪有臉繼續收取僱用騾子、板車的費用。趙蟾清早練劍,到頭來為的還是鄉親們的身家性命,這更不能收錢!

學徒送草料來前,他將近練了一個時辰的劍術,半個時辰基礎劍技,半時辰《撼神劍》。

把青蛇收歸劍鞘,趙蟾道:“一碼歸一碼,這些錢都是我應該付的。”

“郎君真仁義!”學徒豎起大拇指,“若無其他吩咐,我回棺材鋪向掌櫃覆命了。”

“慢走。”

“對啦,郎君能否透露一下,咱們鎮子接下來還會不會再遭妖患了?”

趙蟾搖搖頭:“此事誰又說得準?”

“唉!挨千刀的妖魔!為何殺之不盡呀?”學徒晃著腦袋,推著獨輪車返回棺材鋪。

趙蟾站在小巷目送,即將到巷口,學徒陡然想起一事,折身問道:“郎君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八月十二。”

“我來時掃了眼黃曆。

八月十二,

宜,開市、祭祀、安葬、立碑。

忌,掛匾、開渠、作灶。

趙郎君今日對你來說是個好日子。”

趙蟾拱手揖道:“多謝小哥提醒。”

“郎君和老劉都是好人,老劉雖然不幸故去了,卻有郎君關懷備至的為其送葬,老劉在天之靈也應瞑目了。”

獨輪車咯噔咯噔聲漸漸遠去。

“郎君!”白幼君提著大包小包的飯食腳步匆匆朝他跑來。

趙蟾剛要轉身回家清洗汗漬漬的臉,只好見禮道:“小白姑娘。”

“阿姐在後面呢!”她指著巷口。

白玉卿一襲白裙,踱步至他近前,緩緩開口問道:“兩枚山鬼花錢你都送了人?”

“嗯。”趙蟾平靜的承認。

白玉卿怪道:“莫非你不知道山鬼花錢的珍貴之處?”

“知道。”

“你依舊固執的送人。”

趙蟾請兩姐妹進了院子,搬來桌子、木凳邀她們落座:“正因為山鬼花錢珍貴,我才送人。”

白幼君似乎忘了趙蟾和陳香故的眉來眼去,開心的解開包裹的飯食,“郎君,這是我給你買的早飯!昨日傍晚我看到郎君以凌厲的一劍斬殺牛妖,該吃些好的,補補耗掉的勁力!”

趙蟾忙後退兩步,揖道:“小白姑娘的好意趙蟾銘記在心。”

“呵。”白玉卿譏誚,“學什麼不好,非得學酸儒的狗屁禮節。”

“有了禮節,方能教小白姑娘明白我是真心實意道謝。”

白玉卿臉色微變,暗自想了下,趙蟾說的不無道理,旋即又冷笑道:“青妹你見識到了嗎?男子皆善變,區區兩日的光景,你的郎君便從一個山野少年轉變的世故圓滑。”

白幼君幫趙蟾爭辯:“郎君是謫仙似的人物,短時間內迅速成長,正是符合郎君的天資!郎君別與我阿姐說話,她就是這般孤傲性子,眼裡揉不得一丁點沙子。”

她遞給趙蟾筷子。

“郎君快嚐嚐,遊居鎮只有一家賣早飯的,口味也不好。若是在翎州城,我定讓郎君天天吃山珍海味。”

白幼君自來熟,彷彿成了宅子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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