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山鬼謠(1 / 1)
王煥一大早送餐食過來,昨夜忙了一宿,雖然疲憊,卻精神奕奕,他有心在孔百戶面前表現一番。
趙蟾小院的院牆仍坍塌著,他一來,主動幫忙清理了一頓。孔百戶對趙蟾刮目相看,給趙蟾乾點活,正是變相討好孔百戶。
把院牆整治完畢,孔燕行掐了道土行術法,為小院新壘了堵新牆。
擺下小桌,三人吃了早飯。
王煥將遊居鎮眼下的情況彙報給孔燕行,附近村子裡的百姓已經盡數送回,而鎮子斬妖司無論是人員或是符籙、兵器皆十分缺乏,他希望孔百戶回縣司後,先送來一批以解燃眉之急。
孔燕行答應了。
“縣司的人手也左支右絀,反正遊居鎮周遭沒了妖魔,你自己暫時鎮守著。”
“是。”
“趙蟾跟我回縣司。”
王煥喜形於色,再次衷心替趙蟾高興:“是。”
他來的早去的也快,吃完早餐,說了幾句話,便匆匆返回斬妖司。
小石村百姓之前住在那兒,搞的亂七八糟。
趙蟾問道:“孔大哥,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孔燕行活動了活動筋骨,“你收拾收拾,我們現在就走,縣司缺人手,我又是報案房主官,須得早些回去。”
“好。”沒什麼可收拾的,但趙蟾將潘先生為他抄寫的《瓊林》帶上,《斷雲刀法》亦是帶上,原想將這些年他練劍的木劍也帶走,被孔燕行嘲笑了一頓。
“你到縣司便是校尉,練劍的劍器應有盡有,帶木劍作甚?這本刀譜今後不要看了,太劣!容易將你練廢了。”
孔燕行另有幾句話不曾說。
趙蟾如今是下品採氣,遲遲沒有功法,這是一件隱患,趕緊回縣司將《冷泉劍嘯》和《培真養劍訣》讓趙蟾試試。
《引火術》、《捲風訣》少年皆一學就會,興許對《冷泉劍嘯》同樣如此。
從陽縣騎來的兩匹馬被蘇慎喚出的黃巾力士捶死了,讓傷勢未好的孔燕行騎馬,趙蟾步行。
將飛逝劍歸還給遊居鎮斬妖司,剛睡著的王煥滿眼惺忪,詢問孔燕行的意見後,才敢接下飛逝劍封於後院庫藏的箱子裡。
趙蟾牽著韁繩徐徐走出遊居鎮。
“不去向潘喜告別?”孔燕行問道。
趙蟾搖了搖頭。
“你心裡對他有氣,是不是?”
趙蟾沒有回答。
說沒氣是不可能的,放縱妖魔下山殘害百姓,但白鎮撫使都沒說話,他一個小小的斬妖人又能做什麼?
何況,潘先生用實際行動立下功勞。
“你怎麼想的?”
趙蟾如實說道:“先生立下的功勞是他自己招惹來的。”
“嗯?什麼意思?”
“他在遊居鎮設下圈套引來外鄉修士,又豢養了妖魔,倘若沒有他,百姓們不會死傷慘重。沒有設下的圈套以及圈養的妖魔,便不會有所謂的功勞。”
“是他助你一臂之力斬殺山鬼的。”
“一碼事歸一碼,我感謝潘先生幫我,但那麼多百姓確實因他而死,不能因為他幫我斬殺山鬼,卻忽視了罪過。”
兩人說話之際,潘喜的身影突兀浮現前方,攔下他們的去路:“哼,你小子既然離開遊居鎮,為何不到私塾跟我打聲招呼?”
趙蟾只好揖道:“相逢有期,不必在乎一朝分別。”
“鬼話!怕說實話惹我生氣?”潘喜走到趙蟾身側,打量著這位學生。
此子的真氣,不,此子的劍氣愈發犀利起來,整個人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潘喜若有所思,旋即眯眼細瞧,冷不丁發現趙蟾不經意逸散的劍氣不止堂皇大氣,另有些清曠超俗、蕭然物外的意思,行的是光明正大的劍道。
他瞥了眼孔燕行,莫非是此人教給趙蟾的功法?
隨即,潘喜暗中搖頭,能培育出如此劍氣的功法,說不準能夠直指金丹大道,別說這位百戶官了,陽縣斬妖司都不會擁有這份劍道功法。
白鎮撫使?
大概白鎮撫使為了籠絡趙蟾,傳授予他的。
趙蟾輕輕頷首,嗯了聲。
潘喜不禁失笑,不怪他:“你呀,見識淺,等你在修行界混跡久了就會發現,我非常富有良心!閒話少扯,之所以攔下你們,我是有東西交給孔百戶帶回陽縣斬妖司。”
騎在馬上的孔燕行奇怪的注視潘喜,道:“請前輩賜教。”
只見潘喜右手翻了一下,立刻叮叮噹噹落在地面十幾件法器,他道:“一件上品法器,五件中品法器,八件下品法器,共十四件,是我送給縣司的禮物。”
孔燕行趕忙下馬,恭敬拜謝:“多謝前輩,簡直幫了縣司大忙!”
潘喜對趙蟾說道:“知道我為何被人稱作百寶真人嗎?因為我的法寶多!原本我想送你一件儲物法寶,轉念一想,你現在修為低,才下品採氣,讓人看見你擁有儲物法寶,難免起了貪念。不是對你好,而是害你了。”
稍頓,“《瓊林》帶了嗎?”
“帶了。”
潘喜面色一喜,點點頭:“你在遊居鎮落下的人情,我幫你解決,記住,既然成了修士,最好別輕易沾因果!”
“是。”
潘喜轉身走回遊居鎮。
趙蟾猶豫片刻,以學生之禮朝他畢恭畢敬一拜。
潘喜伸著手臂,揮了揮:“先生沒什麼可教你的了,去了陽縣後,該低調就低調,該猖狂便猖狂。”
“好!”趙蟾大聲喊道。
孔燕行歡天喜地的將十四件法器摞在馬背上,他環抱著它們,“快走、快走!”
不說五件中品、八件下品法器,單單是那柄上品法器的闊刀,對縣司來說,便格外珍貴。
孔燕行看著趙蟾揹著的破銅爛鐵,問道:“你真想帶著它們去縣司換錢?”
臨走時,少年郎十分勤儉節約的將外鄉修士的兵器打包在一起,揹著上路,他要到陽縣斬妖司換錢,孔燕行說過可以的。
“窮怕了。”
“……”
經過二妞山。
趙蟾說了句等一下,急行上山,下山時,孔燕行瞧見他又攥了柄賣相不錯的刀。
此刀是仇高的兵器,趙蟾斬殺他後,一併埋了,彼時打算風頭過了,挖出來轉賣掉,如今恰好可以賣給縣司。
孔燕行笑道:“幸虧你現在是下品採氣,依舊是鍛體境的話,這麼多破銅爛鐵壓也把你壓死。”
牽著馬,路過袁千戶高歌的高崖。
趙蟾低聲唱道:
“昨夜龍湫風雨,門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燈嘯,驚倒世間兒女……
依約處,還問我:清遊杖履公良苦。
神交心許。
待萬里攜君,鞭笞鸞鳳,誦我《遠遊》賦。”
孔燕行覺得好聽,問道:“叫什麼名字?”
“《山鬼謠》。”
龍湫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轟隆巨響震懾心扉。
孔燕行算著藥效時間最後一次服用福生丹,把白瓶扔給趙蟾:“拿著。”
“孔大哥……”
“別廢話,讓你拿著就拿著。”
“是。”
時近傍晚。
他們望見了依山而建的陽縣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