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與我周旋久(1 / 1)
王煥提心吊膽,實在是被嚇怕了。
開啟門。
看到站在門外的是趙蟾。
“咦,幻覺?”
王煥揉了揉眼睛。
少年郎笑道:“不是幻覺,王大哥,是我趙蟾。”
王煥卻並未感到欣喜,陡然怒道:“莫非在陽縣犯了錯讓人家給攆回來了?趙蟾!你能去陽縣斬妖司這是多好的機會啊!為何不懂得珍惜?!可知這是你成為人上人……”
少年萬萬不曾料到,見面之後居然是王煥錯認為他被陽縣斬妖司趕回來了。
轉過頭想想,這才去了陽縣幾天的時間,突然回來,的確容易令人想歪。
趙蟾趕忙道:“王大哥誤會了,我是得了千戶的命令走一趟源水。”
“源水?”
遊居鎮被山水包圍,源水是其中之一。
他也聽說過源水水神生前曾是立下赫赫戰功的戰將,憑藉功勞被朝廷敕封為水神。
“嗯。”趙蟾重重點頭,省得王煥覺得是在騙他。
“當真?”
“千真萬確,我騙誰總不能騙王大哥吧?”
“說的也對,你小子若是騙我,豈不是沒良心?快進來,趕山路時沒帶乾糧吧?”
王煥觀察趙蟾不像是撒謊的模樣,霎時長舒一口氣。
“沒有。”趙蟾進了遊居鎮破破敗敗的斬妖司,因氣溫降了下來,之前生長在牆縫的青苔已經不見蹤跡。
“坐著等會兒,我做了粟米飯,熱乎著呢,我給你端來。”
“王大哥也沒吃吧?”
“吃了,吃了,吃了足足兩大碗粟米飯。”王煥說著話打了飽嗝。
趙蟾有點不相信,跟在他背後,到廚房看到鍋裡的粟米飯確實是剩下的,才放心。
給灶臺塞進木柴,熱了熱飯,王煥為趙蟾夾了醃製的鹹菜,少年郎呼哧呼哧吃了個飽。
放下碗筷,滿足一嘆。
雖不如在陽縣的飯菜好,卻吃的踏心。
王煥問起趙蟾在陽縣的事蹟。
趙蟾笑著回答。
“哈哈……極好!極好!孔百戶說的果然對,你果然成了校尉!”
王煥起身,剛要開個玩笑,抱拳行禮說上一聲見過趙校尉。
趙蟾連忙攔住他:“使不得、使不得。”
“哈哈……開心!你是遊居鎮走出來的校尉!好好幹,爭取當個百戶!不行不行,百戶官太小了,千戶官!千戶官才配得上你的天賦。”
“我儘量不給王大哥和遊居鎮丟臉。”
“嗯!你能這樣想就對了。”
緊接著,趙蟾談起群妖圍攻陽縣一事。
王煥聽的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說的是真的,你斬殺了知命境的枯枝和尚?”
“王大哥聽說過枯枝和尚?”
王煥頓時重重拍著自己的膝蓋,“聽說過!你剛成為斬妖人不知護大王寺的威名,我這麼與你說,四五年前護大王寺群魔亂舞,把附近的百姓禍害慘了!陽縣斬妖司還曾派人幫忙抵禦妖患,原本是徵召我去的,又考慮到遊居鎮就我一位上品鍛體境斬妖人,最後不了了之。我記得不錯的話,護大王寺有五頭妖魔充當住持,枯枝和尚是其一,另有禮妖和尚、禮魔和尚、枯竹和尚、枯柳和尚。”
趙蟾暗暗記下這四頭知命境妖魔,反正殺了枯枝和尚,他跟護大王寺的樑子,結的死死的,你是你死就是我活。
即使護大王寺的妖魔網開一面不找趙蟾麻煩,趙蟾也非得打上護大王寺將其連根拔起,要不然,他睡不著覺。
哦,還有金山洞,天狼是泛黃破舊書籍第二頁勾畫的妖魔呢,必殺之
“唉,金山洞的群妖攻城,雖然我沒參加過,但知曉每次皆十分慘烈。”王煥注視著少年,唉聲嘆氣,“不知送你去到那般九死一生的戰場,我是對了還是錯了。”
王煥自認為是趙蟾修行路上的引路人。
莫說他了,孔燕行、嚴義乃至縣司其他斬妖人,都覺得王煥是趙蟾的引路人。
至於老劉……僅僅是教趙蟾採漆的老採漆工罷了。
“我是打心裡感謝王大哥的。”趙蟾真誠道。
“直面金山洞,你不怕死嗎?”
“怕,但我不後悔。”
“是啊,咱們又不是那些修行世家或者山上宗門弟子,總得豁出命方能出人頭地。”
“王大哥,潘先生走了嗎?”
“潘喜啊……走了,昨天走的,還到斬妖司與我打了個招呼。其實吧,我覺得潘先生人挺好的,就是做事不地道,誰能想到,惡人山上的妖魔居然是他豢養的,為的是延續自己的壽元。早知如此,我已經請嚴千戶來治治他了!”
王煥本來不清楚此事的根底,還是潘喜向他告別時,隨口說了幾句,王煥才反應過來。
趙蟾無奈笑道:“潘先生的境界比嚴千戶高。”
“多高?”
“很高,或許白鎮撫使方能殺的了他。”這是趙蟾猜測的,他所看到的情況是,白玉卿從頭到尾沒有出手。
“白鎮撫使啊。”王煥感慨道,“大概裡面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導致白鎮撫使動不了手。”
“誰知道呢。”趙蟾苦笑。
歸根結底,依舊是境界太低、身份太低微,白玉卿沒必要告訴他真實情況,只能猜來猜去。
若他也是鎮撫使,何必糾結此事?自己一個人就能破了潘喜佈下的這局棋。
“王大哥,我回家了,從源水那兒回來再相聚。”
“好。”
趙蟾離開斬妖司,由彩煙街往弄歲巷走。
王煥站在街邊,目送牽著馬少年。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少年郎似乎長高了一些,身體亦是壯實了。
當然,真真正正的改變則是趙蟾的性格,從那個沉默寡言自卑的山野少年,變得自信健談,懂的人情世故,同樣明白該怎樣處理人際關係。
王煥吸了口冷嗖嗖的風,暗道,一番交談,我徹底放下心了……臭小子在縣司吃不了虧!
回憶著趙蟾作為“輔兵”隨他到山牛村,這才短短几日啊,那個一巴掌打不出一個屁來的少年,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陽縣斬妖司的校尉!
真真不可思議。
弄歲巷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趙蟾走到自家門前,站了許久。
“我還是我嗎?”
少年呢喃自問。
“呵,我如何不是我了?”
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開門。
拴好馬匹,躺在冰冷堅硬的床榻,兩手疊著腦袋,閉上眼睛。
“我現在是斬妖司校尉!”
恍如隔世。
希望明天順順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