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爭渡,爭渡(1 / 1)
老者慈眉善目,打量著牽著韁繩的少年郎,嘖嘖讚歎:“哪來的俊俏小郎君?”
趙蟾恭恭敬敬拱手作揖,說是自己去陽縣走親戚,如今返鄉,天色不早了,想要在此借宿一夜。
“呵呵,我家主人樂善好施,經常接濟過路人,小郎君請進。哦?小郎君懂得拳腳功夫?”老者掃了眼趙蟾揹著的劍鞘。
“自幼喜愛舞刀弄棒,粗淺學了些劍法,背了柄鐵劍,遇上盜匪之時,也好有些自保之力。”
老者熱情地邀請趙蟾進了宅子。
一路上假山拱橋、溪水潺潺,若非而今是深秋,花草樹木漸漸凋零,單單第一落院子的景緻便美輪美奐。
“我家主人是姐妹三個,大姐喚作巧兒姐,心地善良,二姐喚作春兒姐,玲瓏剔透,三姐喚作玲兒姐,是玉一樣的人。老朽是管家,小郎君叫我老曹就好。”
“見過曹老。”趙蟾又施了一禮。
“小郎君是讀書人?”
“算不得讀書人,只讀過幾天書。”
宅子雕樑畫棟,亭臺樓閣在夜色裡影影綽綽,走過迴廊,越過穿堂,兩旁皆掛著紅紅的燈籠,十分喜慶。
這宅子貴精而不貴麗,貴新奇大雅,不貴纖巧爛漫。
倒是可以猜測出三位女主人的品味。
“小郎君請進廂房稍坐,老朽去把馬牽到馬廄,也好餵養草料。”
“勞煩曹老了。”
趙蟾半點不猶豫,韁繩交給他,自己施施然進了廂房坐下。
房間的擺設格外清雅,有種身在花叢的感覺。
不多時。
一陣鈴鐺似的笑聲從走廊傳來。
三位女子聯袂而來。
率先走進房間的是位三十歲左右彷彿水蜜桃似的女子,她站在門外,藉著燭火打量起身行禮的趙蟾,失笑道:“老曹說來了位俊俏的小郎君,我道是多麼俊俏,如今這一見,果然是謫仙似的人物。”
緊隨其後的是個荔枝般的女子,“大姐,何止是謫仙似的小郎君,明明就是謫仙嘛。”
“三妹快過來看。”大姐往後伸手拉著三姐兒進了房間。
趙蟾掃了眼三姐妹,“趙蟾見過主人家。”
“快坐、快坐,我們姐妹時常接濟過路人,老曹給你的馬匹喂完草料,去後廚端來好酒好菜。瞧小郎君風塵僕僕的模樣,飲了酒,好生洗漱洗漱,再舒舒服服睡一覺。”二姐春兒掩嘴笑道,越過大姐巧兒坐在趙蟾身旁,目光肆無忌憚盯著他。
巧兒姐拉著三妹,笑道:“我家三妹是老實妹子,尚且是黃花大閨女,也到了婚嫁的年齡,郎君不嫌棄的話,不如咱們定下婚事?雖是入贅,對外的名聲不好聽,可我家家財萬貫,定不會虧待了郎君。”
三妹的模樣較之她的兩個姐姐更為出彩,柳葉似的眼睛,青山剪影般的鼻尖,宛若櫻桃的小嘴,粉紅的桃腮,膚若勝雪,身段更是增之一分嫌肥,減之一分嫌瘦。
趙蟾拱手道:“在下多謝主人家的好意,可在下年紀尚小,並無成親的打算,何況,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草草結親的道理?”
那管家老曹說三姐叫玲兒姐,是玉一般的人物,趙蟾一見之下,豈止是美玉,簡直是仙子降塵。
大姐推搡著不情不願的玲兒,到趙蟾身邊,呵氣如蘭:“此事簡單,小郎君報上家門,明日我親自去提親。”
“不行不行,爹孃只有我一個子嗣,定不願意我入贅她家。”
“好說,你和三妹成親之後,必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俗話說多子多福,大兒子隨我們家姓,小兒子隨你們家姓,如何?是不是兩全其美?!”
玲兒羞怯怯道:“兩位姐姐談婚論嫁,自己嫁給郎君就是,偏偏推著我作甚?”
“三妹真不知好歹,我和你大姐皆是為了你著想,殊不知‘成人之美’四字?我和大姐都是為了你將來美滿幸福。”二姐春兒嬉笑道。
大姐猛地一推玲兒,將她推了個趔趄,正好推進了趙蟾的懷裡。
暖玉入懷,趙蟾趕忙運轉《止水心經》,使自己的心境穩定下來。
玲兒羞紅了臉,忙逃開,又被大姐探手抓過來,塞進趙蟾一邊的椅子裡,令她坐好。
二姐是玲瓏心腸,“小郎君莫非不滿意三妹?”
“哪會不滿意?”趙蟾心平氣和笑道。
二姐追問:“你只需說看不看的上我家三妹?”
“三姐是仙子似的人物,應當是我配不上她。”
“哈,小郎君說笑了,若是你不喜歡我家三妹,我和大姐你可以挑選一個。”二姐嘻嘻笑著說道。
大姐忽然拉著趙蟾的手:“要是……要是你一塊娶了我們三姐妹也不是不可以。”
趙蟾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哪經歷過如此場面?
心怦怦直跳,倘若不是《止水心經》,早就難以維持表面平靜的神色了。
他抽回手,說道:“唉,罷了、罷了,既然大姐、二姐盛情難卻,容我返回家鄉詢問父母一番,若是二老同意,即刻回來成親,若是不同意……”
二姐急問:“不同意又如何?”
“我偷偷回來。”
大姐撫掌笑道:“正是此理!我三姐妹都是鮮花般的容貌,小郎君豈能不愛慕?”
趙蟾故作含蓄,搖頭道:“怪我動心了。”
大姐和二姐一人抓著他的一隻手,笑道:“正所謂美人配英雄,我們姐妹見小郎君遲早會成鼎鼎大名的英雄。”
老曹端來了酒菜,一一擺在桌上,低著頭,掩上門。
大姐和二姐拉著趙蟾坐到八仙桌旁,分別往他碗裡夾菜。
三姐玲兒柔柔弱弱的坐在對面,不敢看趙蟾。
“小郎君吃呀!”
“都是好酒好菜,小郎君因何不吃?”
趙蟾搖著頭,“雜草清水,哪裡又吃的下。”
三姐妹臉色劇變。
玲兒低聲道:“明明是珍饈美食,哪是雜草清水?”
趙蟾環視著三姐妹的神色,起身重新自我介紹:“陽縣斬妖司斬妖人,校尉趙蟾,見過三位花靈。”
“哎呀!”玲兒掩嘴驚呼,慌的想要逃離此地,彷彿趙蟾是天下間最兇惡的羅剎一般。
大姐探手抓住玲兒,笑道:“三妹呀,小郎君一直沒有殺意的,你不是想親眼見一見過路的商旅提及的趙蟾趙校尉嗎?郎君便是。”
二姐笑道:“趙校尉才是真的有一副好心腸,沒有想著殺我們姐妹。而且,趙校尉果然如商旅所說,年紀小、俊相貌、善心腸,不然,我們姐妹可不敢放肆。”
趙蟾重新落座:“你們懂了些幻化之術,可曾害過過路人?”
二姐答道:“不曾,我們三姐妹餐風飲露,稍開靈智,學著人族知書達理,每逢過路人,皆以乾淨的泉水、能夠果腹的萱草苜蓿招待。”
大姐道:“我們都是花草精怪,想要修道有成何其難也?一位過路的老道曾言,我們三姐妹可積攢功德,積少成多,慢慢蛻變成人,此為康莊大道。所以,我們絕不願害人性命,恐壞了道行。”
二姐道:“趙校尉既是斬妖人,能否點化我們?”
嚴千戶送給他的《法術》裡,恰巧有一術能夠點化精怪的靈智,使其走上正統的修練之路。
趙蟾說道:“我見你們身上並無絲毫血氣、煞氣,倒是月華星輝濃郁,我是斬妖人,以斬妖除魔為己任……”
三姐妹目光灼灼注視著他。
玲兒哀聲道:“我們沒有害人,我們不是妖魔!”
趙蟾笑道:“以斬妖除魔為己任,更應交好願走光明磊落之道的花靈。”
玲兒瞬間驚喜,搶在兩個姐姐之前,“郎君願意點化我們?”
“雖是點化,卻無法讓你們擁有人軀,還得按部就班修練。”
三姐妹連忙跪下:“郎君開恩點化我們,便已省卻百年苦功,我等姐妹哪會要求更多?”
既然已經決定點化她們。
趙蟾揮退幻境。
眨眼間,繁星遍及夜幕,冷冷清月淡淡灑落光輝。
此地哪有什麼高宅大院,明明是一處山坡。
一棵枝葉泛黃的老樹,樹下三棵豔麗的花靈。
她們無法顯化,唯有搖晃著因深秋而迅速枯萎的花瓣。
花瓣迎風飄落,趙蟾抓在手心,殘香餘留,不如怒放之時沁人心脾,卻獨有一番空寂的幽香。
術法名為《爭渡》,和《碧木朝花》恰好相反,《爭渡》可以點化靈草靈花,乃至混混沌沌的野獸,《碧木朝花》則是攻殺術法,絕無轉圜餘地。
棗紅色的馬被自稱老曹的樹靈拴在了一旁,那邊生長了苜蓿,正吃的歡實。
趙蟾盤坐,《爭渡》一術法訣繁複。
雙手掐訣。
體內劍氣急速運轉。
當術成一刻,少年郎彈指四縷並無危害的劍氣,分別沒入三位花靈以及樹靈老曹體內。
沒想到此術竟需要動用那般多的劍氣,趙蟾盤坐著休息了好一會兒才堪堪站起來。
趙蟾道:“此地離陽縣不遠,你們若有朝一日道行小成蛻成人身,還需保境安民,讓這方百姓安居樂業,想必,他們亦會衷心感激你們。”
說罷,也不在此地多做久留,牽著棗紅馬,往大清山行去。
月光穿過枝枝丫丫,照在她們身上,一時間極是動人。
為她們遮風擋雨的老樹,激動的嘩啦嘩啦晃著樹杈,似是在向趙蟾道謝。
樹是楊樹。
花是牡丹、蘭花、紫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