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捭闔(1 / 1)
姜庭燕話說的狂傲。
實則不想在山門之下墮了清遠宗名聲,難道斬妖司隨便派一位校尉就讓山門俯首帖耳?
今後,清遠宗還混不混了?
趙蟾看著姜庭燕這個架勢,暗暗失笑。
這清遠宗對斬妖司真真是提防到骨子裡了。
不止是一人、兩人提防,而是從上到下提防,也不知清遠宗是不是曾經被斬妖司坑過。
話又說回來,如今是陽縣斬妖司有求於人,趙蟾可不會傻到直接跟清遠宗起了衝突。
何況自己一個上品採氣境修士,人家可是有上品知命境坐鎮的山上宗門,硬碰硬,殊為不智。
“姜仙子如此年紀便是下品築基境,真教人吃驚,如果是在斬妖司內,怕是已經被府司封為百戶了。”趙蟾換了副面孔,笑呵呵道。
姜庭燕眼看少年郎的言語軟了下來,將長劍送回劍鞘:“趙校尉,清遠宗不願插手斬妖司之事,你還是請回吧。”
趙蟾嘆道:“四百餘里路,在下沐雨櫛風地趕來,這匹棗紅馬都快要跑死了,再怎麼說,都是一番心意,清遠宗就不讓我登山吃碗飯?”
站在姜庭燕背後的趙非凡冷冷注視著趙蟾:“請你吃飯可以,但不許說其他事。”
“好。”趙蟾一口答應。
姜庭燕見其答應的如此之快,心下暗道,這次該是斬妖司繼續拉攏清遠宗,應當不是什麼大事,請他上山吃頓飯也算我清遠宗禮數週全。
趙非凡道:“我們現在就上山給你端來飯菜,你便在此地吃!”
趙蟾笑意濃厚,看著姜庭燕:“這就是清遠宗的待客之道?在下怎麼著也是斬妖司的校尉,亦是有點身份之人。”
“大師姐,千萬別錯信了他的花言巧語!”趙非凡等人急急道。
姜庭燕回頭掃了他們一眼:“你們是大師姐?”
“您才是大師姐。”
姜庭燕側過身子,“這匹棗紅馬交給趙師弟,讓其帶下去餵養草料,你隨我來。醜話說在前頭,你在清遠宗不會見到長老以及掌門,只會是我陪著你。”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趙蟾把韁繩交給極其不情願的趙非凡,越過姜庭燕,由開闢的山路往大清山走去。
甫一走進山裡,趙蟾便察覺到有陣法之力流轉。
較為一般,壓根不能與【兩儀伏魔陣】媲美。
姜庭燕和趙蟾並肩而上。
山路還是十分寬敞的。
她介紹道:“此路直通山頂,是我清遠宗歷代掌門、弟子辛苦開鑿而成,前後歷時近二十年。”
“不愧是清遠宗,同樣是小有名氣的山上宗門了。”
“不,十年前的清遠宗才算小有名氣,連章縣斬妖司都不懼怕!”
“哦?十年間發生了何事?”
“哼,還能是何事,章縣斬妖司讓清遠宗捲入妖魔廝殺之中,導致我們損失慘重!幸虧當今掌門雄才偉略,近乎挽救清遠宗於最為兇險之境。”
“姜仙子,此言差矣!”趙蟾輕聲道。
山路上只有他們兩人,那六位弟子牽著棗紅馬自另一條山路消失在密佈的樹林裡。
“此言差矣?!哪裡錯了!”
趙蟾平靜的問道:“姜仙子覺得你們能在大清山上清修,有沒有斬妖司的功勞?”
姜庭燕霎那間無話可說。
他們這些山上宗門的弟子,之所以不擔心妖魔侵犯而待在山上清修,必然有斬妖司的功勞,因為窮兇極惡的妖魔皆被斬妖司斬殺了,縱然一時斬殺不了,那些妖魔鬼怪也會把斬妖司當做大敵,輕易不會尋山上宗門的黴頭。
“姜仙子預設了吧?”趙蟾輕輕的笑了笑。
轉瞬,他緩緩開口:“眼下只有你我兩人,有些話不吐不快。姜仙子,我代表陽縣斬妖司前來,是為了給清遠宗一樁天大的機緣……”
不給姜庭燕說話的時間,少年郎繼續道:“嚴千戶許諾清遠宗弟子如果想下山歷練的話,可赴陽縣斬妖司,期間,術法、兵器、丹藥都跟斬妖人無異,若是立了功勞,同樣按照斬妖人的規格上報府司。你是知道的,斬妖司對待斬妖人、繡衣衛立下的功勞,從來極為大方。”
趙蟾觀察著姜庭燕的神色,“你不信?”
“嚴千戶居然如此大方?”她低聲道。
比章縣斬妖司大方太多、太多了。
人家不想給清遠宗好處,只想讓清遠宗白白打工。
趙蟾笑道:“有什麼大方不大方的,都是為了保境安民,理應一視同仁。”
“趙校尉不知人人充滿了門戶之見?”
“可嚴千戶並無門戶之見,所以派我狂奔四百餘里,把此事告知清遠宗。”
“為何之前不說?”姜庭燕問道。
趙蟾明白她真正想問的是,會不會是陽縣斬妖司元氣大傷了,方才想到清遠宗?方才願意開出如此優厚的價碼?
他現在應該再拋一個殺手鐧。
既然姜庭燕有興趣,便加深她的心思。
“姜仙子,陽縣斬妖司而今已經有三位知命境修士了。”
“什麼?!!”
“嚴千戶一位,誅魔房百戶寧長真和寅賓房百戶徐師順,皆已是知命境修士!”趙蟾侃侃而談,“正因陽縣斬妖司底蘊雄厚,才想著和清遠宗拉近關係。”
“這……”
“姜仙子想不明白?”
“嗯。”
“很簡單。”少年郎思緒發散的極快,他要趁著眼下這難得的機會,將姜庭燕牢牢抓到手,發展成自己人,也好勸說清遠宗掌門、長老等人答應支援陽縣。
趙非凡稱呼她是大師姐,肯定在清遠宗內,威望頗高。
“姜仙子認為如今的妖魔洞窟,比之各縣的斬妖司如何?”
“……”她沉默少許,“可以說實話嗎?”
“當然。”
“感覺妖魔洞窟強斬妖司一線。”
趙蟾早知她會這般回答,單單是章縣境內就有護大王寺和半座雀鼠谷,陽縣面對金山洞,魏縣有枉水群魔牽制,譽江縣更不必說了,壓力只會更大。
少年郎內心微動,護大王寺既然在章縣境內,他離開之時,須得小心再小心,畢竟他斬殺了人家一頭住持,這可是化不開的仇怨。
採氣之身斬殺知命住持,設身處地想一想,護大王寺得玩命似的弄死他,否則,等趙蟾成長起來,豈不是反過來把護大王寺連根拔起?!
深仇大恨,必須有一方徹底死乾淨才行。
“呵呵,姜仙子也認為妖魔洞窟強於斬妖司一線嗎?與千戶的看法不謀而合。”
趙蟾停下腳步,站在登山臺階,注視著逐漸凝眉深思的姜庭燕:“千戶想和清遠宗建立平等的盟友關係,絕非用完即棄,清遠宗弟子既是山上修士,又是斬妖人,在山上待煩了,能夠去陽縣斬妖司歷練,斬妖除魔累了,回山上休息。如此這般,不管是對清遠宗,還是對縣司,都是兩全其美的好主意。”
“你……”姜庭燕深呼吸一口氣,仔細掂量著趙蟾的這些話,“你說的是好主意?不是‘決定’?!”
“到底是不是‘決定’,千戶絕不會強人所難,你們願意,才是‘決定’,清遠宗不願意的話,只能另尋其他山上宗門了。”
趙蟾笑道:
“一縣斬妖司只能與一家山上宗門合作,兩家的話,便沒那麼多修行資源提供了。”
他們這些話,談的全是利益,沒有任何感情。
這亦是姜庭燕希望聽到的。
跟斬妖司談感情?
瘋了?!
“陽縣斬妖司附近只有我們清遠宗。”
“姜仙子說錯了,四百餘里路我能趕來,五百里、六百里又有什麼區別?”
姜庭燕蹙著眉頭:“更遠之地的山上宗門離瀾蒼府更近,或許早被他們拉攏了。”
趙蟾頓時笑道:“希望姜仙子能從中促成此事,你是大師姐,該為清遠宗的將來著想。”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豈止是有道理,姜仙子應該能感受到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我現在懷疑你的誠意有多大。”姜庭燕抬腳邁上一層臺階,看著趙蟾清澈的眼睛問道。
誠意?
當聊到“誠意”二字的時候,意味著事情成了一半。
“我不該現在急忙的表現誠意,應當是縣司與清遠宗合作中實實在在的拿出誠意。那樣的誠意,方能使你們心安。”
“確實,口說無憑。”姜庭燕頷首。
“我餓了。不如我們邊吃邊聊?”
“清遠宗的飯食並不好,希望趙校尉不要嫌棄。”
“豈會嫌棄?!”
半山腰。
建了許多石塊、木材壘起來的房屋。
此地的靈氣比之山腳愈發濃郁。
趙蟾仰著頭,望著山巔上的大殿,問道:“那是掌門居住的地方?”
“掌門和長老都在上面修練。”
領著這位才十四歲的斬妖司校尉,姜庭燕吩咐廚子做一桌好菜。
房屋中走出了些弟子,好奇的打量趙蟾。
少年郎絲毫不怯場,一一跟他們問好,並坦言自己的身份。
“你、你當真是陽縣斬妖司的校尉?”
趙蟾遞給她腰牌,“真的。”
這女子似乎和趙蟾一般年紀,扎著馬尾辮,臉蛋圓潤可愛。
“哎呀!你真是斬妖司的校尉哎!你這個年紀,怎麼能成校尉?”
“當然是斬妖除魔,一步步成為校尉的。你可知校尉的修行資源有多少嗎?”
“不知道哎。”
“我告訴你……”趙蟾如實說了下他現在能夠動用的修行資源。
眨眼間。
圍著他的清遠宗弟子不約而同羨慕起來。
清遠宗終究是小門小戶,莫說供給弟子修練的資源,即便是世俗用到的財貨,亦是給的很少,遑論山鬼花錢那種修士使用的錢財了。
不過,他們對待百姓還是不錯的,趙蟾餘光瞥到一旁的空地堆積著還未處置完的野獸皮毛,應是山下的獵戶賣給他們的。而從那位獵戶口中得知,清遠宗給他的錢財會多上那麼一些。
“當一個斬妖人真有這般好嗎?我要是有那麼多修行資源,肯定能突破至採氣境!”
“是啊,現今我之所以困在下品採氣境,遲遲無法提升到中品,源於缺乏資源修練。”
“趙校尉!你到清遠宗是想利用我們嗎?”有人喊道。
趙蟾等待的便是這句話,他忙擺手道:“哪能是利用?!清遠宗弟子雖不是斬妖人,但我可聽說,你們經常下山處置妖患,為山下百姓爭取到了太平日子,如此善舉,在下十分佩服!我家千戶聽到傳聞,派我來此拜訪清遠宗,表達善意!”
“啊呀!我們斬妖除魔的事蹟傳到陽縣去了?”
“正是、正是!”
少年郎話語真真假假。
姜庭燕在他身側並不拆穿。
不拆穿,就已經說明了她的態度。
“陽縣百姓如何評價我等?”
“鼓掌歡慶,與有榮焉!”
“趙校尉,我可不可以去陽縣斬妖司做斬妖人?”
“這可不行!”
“你們不收山上門派弟子嗎?”
“非也,而是清遠宗放不放你下山。”
“趙校尉說的倒也是,唉,我得問問師傅。”
“趙校尉!你斬殺了多少妖魔才成了校尉?”
趙蟾答道:“下四境,有力士、校尉、百戶、千戶四等官職,每個官職需要立功又需要境界,還得經過上司點頭同意。”
姜庭燕白了他一眼,這哪是普通的交談,分明是在籠絡人心!
“趙校尉小小年紀便是採氣境啦?”
“上品採氣。”
“太厲害了!大師姐都比不上你。”
“姜仙子乃人中龍鳳,可惜困於山上,無法一展拳腳。”
她可不想讓趙蟾繼續說下去了,這少年郎的口舌委實伶俐,幾句話的事,已讓清遠宗弟子對陽縣斬妖司神往。
她道:“趙校尉,飯菜做好了,你遠路而來,想必已是疲憊,吃過飯後,好生休息一番。”
趙蟾不忘對這些弟子道:“我興許在清遠宗逗留幾日,有時間了,我們再聊。”
半山腰有會客的房屋。
建造的相比其他房間稍稍好一點。
桌上擺了四樣炒菜,清淡為主。
趙蟾迫不及待坐下,扒拉著米飯,含糊不清說道:“我就不在姜仙子面前講究吃相了,四百餘里路,餓壞我了。”
“趙校尉慢點吃,米飯都是我們自己種的,今年又是個豐收年景,應有盡有,定然能讓你吃飽。”
不知廚子是何等人也,簡簡單單的炒蔬菜,竟格外美味。
趙蟾彷彿回到家,當著姜庭燕,把一盤菜傾倒進飯碗,埋頭苦吃。
其實到了他此等境界,胃口確實大,但豈會猶如餓死鬼投胎一般?
無外乎故意讓姜庭燕認為他是性情中人,剛剛說的話,皆是肺腑之言。
“姜……嗝,姜仙子,我是直接見掌門,還是先見一見刑罰堂的長老?”趙蟾試探問道。
姜庭燕做出了她的回應:“明日見見我師傅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