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無處話淒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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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瑾花是個心思很純粹的人。

毫無雜念的寫字、毫無雜念的作畫、毫無雜念的練劍、毫無雜念的做勾察使以及毫無雜念的斬妖除魔。

甩幹長劍【繡容】上的妖血,此地處於陽縣和澤縣的交界,有二十三頭妖魔躲藏,二十頭鍛體境,三頭採氣境,皆是小妖小魔。另外,生長了七棵優曇花。

她是從澤縣斬妖司過來的,出了勾結妖魔的唐旖那檔子事,毓山郡勾察院對澤縣斬妖司格外關注,袁侯袁千戶前腳剛走沒多久,同樣在勾察院官職為千戶的薛瑾花後腳就到了。

一番查探之後,她對澤縣斬妖司的一眾斬妖人、繡衣衛頗是敬佩,澤縣境內崛起了一方叫做碗子洞的妖魔洞窟,近些日子,縣司千戶假裝受傷,不僅誆騙碗子洞群妖,連自己人也騙,成功令碗子洞調集妖魔攻打縣城,那千戶立刻激發【兩儀伏魔陣】以雷霆萬鈞之勢,殺的前來攻城的碗子洞群妖丟盔卸甲、十不存一。

如今府司命勾察院眾勾察使同樣參與斬妖除魔的大業之中,薛瑾花抵達澤縣,先是完成【勾察】的任務,發現無事之後,再聯手澤縣那位千戶點齊兵馬殺上了碗子洞,一舉將剩存的群妖徹底擊破,把這個新近崛起的妖魔洞窟蕩滅。

而她剛剛斬殺的二十三頭小妖小魔,便是從碗子洞逃跑出來的漏網之魚。

兩人也曾談過,碗子洞妖魔與陽縣的那座金山洞孰強孰弱,澤縣千戶坦言,金山洞不止比碗子洞更勝一籌,且是勝三籌、四籌,單單是大洞主王世略就已經極其棘手了。

澤縣千戶又向她介紹了金山洞三番五次圍攻陽縣城池的慘烈廝殺。

陽縣斬妖司那群斬妖人,英雄輩出,視死如歸,為了守住城池,蕩盡群魔,連知命境的徐師順都不惜用換命的壯烈手段斬殺雀鼠谷的心雀真人。

寧長真更是跟護大王寺的枯竹和尚激烈廝殺。

他更是說起那挽弓射天狼的趙蟾,少年郎祭出四張神君符,配合徐師順殺了心雀真人,再以【念君】玉佩擋下王世略全力一擊,斬了金山洞四洞主王斐,最後挽弓如滿月射殺那頭魔焰滔滔的天狼,定了大局。

薛瑾花好奇的詢問這一戰驚人的少年郎的年紀,澤縣千戶肯定道,十四,又說,陽縣周遭的魏縣、澤縣、譽江縣傳遍了趙蟾的威名,許多之前不甚明瞭的,眾人也便知曉了。

比如,少年郎是劍修,劍名菟符,劍法乃是陽縣斬妖司無一人練成的《冷泉劍嘯》,而私底下勾結妖魔的源水水神金準為了挖坑給他,主動傳授了《汲水養魂》,趙蟾腰間懸掛一酒葫蘆,葫蘆刻著八個字,為“浪酒閒茶、臥柳眠花”,諸如此類,流傳的有鼻子有眼。

所以,薛瑾花對趙蟾愈加好奇了。

她本想從澤縣往章縣去,章縣是大縣,須得仔細勾察,越是大縣,越容易出現為了一己之私勾結妖魔的斬妖人敗類,但因趙蟾的緣故,薛瑾花改變了行程,朝陽縣行來。

也正是在這兒路上,她見到了優曇花。

的確如高丘說的那般,優曇花沒有開在魏縣,但薛瑾花在澤縣境內,卻遇到了此妖花。

接連試探下,她知曉了優曇花有剝奪歲月的詭異能力,但對知命境修士無用,任其自己枯謝,會產生人的骨灰,其中摻雜著妖修的妖氣。

之所以判斷妖氣不是來源於野獸修成的妖魔,而是來自於人族裡的妖修,因為她在那若有若無的妖氣之中,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一道悲涼的情緒。

妖魔冷漠,嗜血殘暴的本能佔據上風,極少有此般鮮明的情緒。

既然是妖族妖修的妖氣,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斬妖司內部,同樣存在著或留名《斬妖冊》或留名《白澤玉冊》的妖修。

隨著在陽縣境內深入,離城池愈近,愈能看到美的彷彿不似凡花的優曇。

所見之優曇,皆以【繡容】斬碎。

儘管出身寒微,薛瑾花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讀書習字,積累了深厚的知識底蘊,她方能在書畫一道上節節攀升。修行亦是,斬妖司為她提供了平臺,她不放過丁點的時間練劍。

不瘋魔,不成活嘛。

“佛前有花,名優曇,千年出芽,千年生苞,千年開花,彈指即謝,剎那芳華。”

薛瑾花走上一處山丘,一朵優曇花綻放的美輪美奐,她席地而坐,自儲物簪子內拿出筆墨紙硯,慢慢研磨,提筆作畫,不過是寥寥數筆,優曇花躍然紙上,悲涼情緒瀰漫,似乎優曇花彈指即謝之時,便註定了悲劇。

又在畫紙一旁,落筆寫下剎那芳華四字。

將畫作收起,徐徐走向城池。

金山洞接連作亂陽縣境內,使得村落空蕩蕩的,路過一處小鎮,稀稀疏疏的活人驚愕的望著她,然後迅速轉身藏起來——他們被妖魔嚇破了膽子。

薛瑾花幽幽一嘆,在他們出沒過的地方放下一筆銀兩,陽縣城池還完好,可以去縣城裡買些吃食,倘若縣城都讓妖魔攻破了,錢財也就沒了用武之地,由此可想而知,陽縣斬妖司的眾多斬妖人付出了怎樣之大的代價艱難守下城池!儘管他們心有餘力不足,未能庇佑的了縣城以外的百姓,但總歸給他們留下了一線生機。

妖魔為亂的世道,能有人留下一線生機,已然殊為不易。

毓山郡諸多縣城,不是沒有過城池被妖魔覆滅、重建、再覆滅的慘劇,斬妖人死了一批又一批,連鎮撫使都隕落了不只一位,百姓死中求生,不惜給妖魔做起了活著的牲畜,還是大鎮撫使忙完最緊要的大事,才有時間去把那些桀驁、殘暴的妖魔悉數斬殺。

薛瑾花繞了段路,登上豎斷山。

從她這兒往後看,漫漫大山,層巒疊嶂,雖是晚秋臨冬的季節,亦是能看見些綠意,稍稍有點綠意而已,更多的是草木枯黃。往前看,則是矗立在豎斷山之前的陽縣縣城,城牆黑褐色,薛瑾花明白,那是數不清的鮮血洗刷、浸泡後的顏色。

“悲壯。”

許久,她呢喃自語。

山裡同樣長了優曇花,在這兒寂寥枯寂的大山中,優曇花帶來了十分鮮亮的色彩,貌似為群山增色,落在薛瑾花的眼裡,卻有濃郁到化不開的悽楚、哀慼、愴然。

強烈的悲涼情緒,使她似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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