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側鋒起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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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站在城池下的並非白玉卿,趙蟾在城頭恭敬行了一禮,又見到薛瑾花亮出勾察使的令牌,旋即下城頭,將城門開啟,迎她進城池。

“陽縣斬妖司斬妖人百戶,趙蟾,見過薛勾察使。”

薛瑾花好奇地打量著少年郎,捫心自問,趙蟾符合她所有想象。

年少成名,英俊倜儻,舉止談吐溫文爾雅、不急不躁,一身錦緞長袍貌似世家子弟,氣質上卻帶有出身山野地厚重之意,遠非那些世家子弟浮誇流於表面。

“府司來的鞦韆戶和魏縣斬妖司高千戶同樣在城內。”見薛瑾花一直瞧著他卻並不言語,趙蟾便低聲補充道。

薛瑾花秀眉輕皺:“秋少遊?帶我去見他。”

“是。”

眼下,秋少遊採摘完數朵優曇花,和城內一名老秀才談著詩詞,多是秋少遊一個人說,老秀才一臉激動,認真聽著,不願放過一個字。

秋少遊在詩詞上的見識和成就自不是一般人能比,與老秀才談論詩詞一道,無異於在傳授給他自己的心得。

趙蟾領著薛瑾花到了秋少遊所在的巷子,秋少游回頭瞧了眼薛瑾花,也不迎她,而是先把自己想要說的寫詩詞時的小竅門原原本本告知老秀才,方才走到薛瑾花面前。

老秀才淚流滿面,他常在書上看到“朝聞道,夕可死矣”之句,潦草一生卻並無那般感受,如今聽到那位斬妖人講述詩詞一道,才知何謂喜不自勝,就算下一刻死了,此生也值了。

尚未開口的秋少遊猛地扭頭,薛瑾花眯起了眼,趙蟾呼喊的話語尚未出口,那老秀才已然將突兀生長在身邊的優曇花摘了,他嗅了嗅花香,呢喃數言,淚流滿面。

老秀才已是花甲之年,大哭過後,竟倚著牆壁嘴角含笑的逝去。

旁邊並無百姓,除了老秀才,知命境之下的唯有一個趙蟾。

秋少遊和薛瑾花緊緊盯著他。

“小子,你離優曇不到五丈的距離。”秋少遊道。

少年郎看了看自己毫無異常的雙手,又摸了摸半點歲月也未留下來的臉,直到以一縷真氣探進秋少遊給予他的【念君】玉佩之內,臉色才不太好看。

“秋大哥,薛勾察使……【念君】玉佩替我死了一次。”

秋少遊嘆道:“果然如此。”

他已是料到了。

薛瑾花走到老秀才身邊仔細觀察著死狀,徹徹底底的壽終而死,而非受到了外傷、內傷。

“城根下也長了一朵優曇,我採摘時遠離了守軍。”她蹙著眉頭,“此花的出現像是故意侵奪他人壽元似的。”

秋少遊無奈的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們去找下高千戶回縣司商量商量對策,總不能一直處於被動的境地,找點厲害的妖魔殺一殺也是行的。”

頓了頓。

“是啦,你是勾察院的勾察使,從哪座縣城來的?”

“澤縣,我和澤縣千戶一塊剿滅了碗子洞,原想去章縣,聽聞趙百戶的威名便過來看看是不是名實相副。”

秋少遊笑問:“有答案了?”

“趙百戶我再問你一事。”

“薛勾察使請說。”

“你如何看待斬妖司的勾察院?”

趙蟾霎那間深呼吸了一口氣,周邊的斬妖人就沒一個說勾察院好的……

“不想說?”薛瑾花問道。

趙蟾深思著試探著說道:“斬妖司不能沒有勾察院。”

“哦?”

“勾察院的存在依我看來,乃是懸在斬妖人、繡衣衛頭上的三尺青鋒,倘若沒了這柄劍,一時半會興許無妨,時間一久,山上宗門該有的毛病必會同樣出現在斬妖人身上。”

“嗯,說的有點鞭辟入裡,繼續說。”

少年郎加入斬妖司的時間又不長,能感覺到這點事已然頗為不易了,哪還有話說?

旋即抱拳道:“屬下只看到了這些。”

薛瑾花笑呵呵的問秋少遊:“你覺得咱們的趙百戶如何?”

“畢竟出身山野,見識上稍顯不足,比不過那些整日聽門派師長清談的山上弟子,但勝在視野開闊,並不閉門造車,只要經歷夠了,未嘗不能把西唐國那一十六家山上宗門弟子揍個鼻青臉腫。”秋少遊誇讚道。

薛瑾花詫異的看著他:“你對趙百戶的評價比我還高。”

“你做書畫,只看的到眼前,而我做詩詞,卻須得風物長宜放眼量。”秋少遊笑道。

薛瑾花冷笑一聲:“懶得與你爭長短。”

依照山上宗門的視角來看,西唐國可數得著的宗門不過十六家,其餘的那些宗門,連湊數的資格都沒有,皆是些小蝦米,甚至都有山上修士不願承認他們屬於山上宗門。

而秋少遊希冀趙蟾把西唐國內的十六家山上宗門弟子揍個鼻青臉腫,言外之意,認為趙蟾遲早會成西唐國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趙百戶,你願意成為秋少遊口中那樣的人嗎?想清楚了說。”她看向少年郎。

少年郎走路總是迎合她和秋少遊的步伐,快時,趙蟾加快腳步,慢時,不留痕跡地放慢。好似行軍打仗,根據敵人的變化而變化,並不循規蹈矩,而這,亦是趙蟾出身山野所帶來的優勢之一,他看似守著規矩,其實心中自有計較。

書法中有一流派追求橫塗豎抹、側鋒起勢,以達到滿紙菸雲的振盪之效,而在此之前,需要戰戰兢兢、勤勤懇懇在森嚴規矩內習字,自成一體後,方能突破規矩,肆意妄為地揮毫。

秋少遊毫不掩飾的想在趙蟾心裡種下百舸爭流的種子,她偏偏要少年郎先熟悉規矩,再自稱為俠。

趙蟾給薛瑾花的初次印象極佳,這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百戶的少年郎,似乎深深的將意氣風發藏了起來,她又從他人口中得知,這少年齊出四神君符籙斬殺心雀真人,又彎寶弓射殺天狼,薛瑾花能夠想象當時的少年郎該有一番怎樣的少年意氣。

能將少年意氣悶於心底,殊為不易。

趙蟾謹小慎微:“回薛勾察使的話,我……我都可以。”

“哈哈……什麼叫做‘都可以’,必須給我們兩人一個交代!”秋少遊突兀大笑,施加壓力。

對話看似簡單,其實直指趙蟾尚未穩固的道心。

險惡又對他寄予厚望。

斬妖司還是“好人”多啊,不怕少年郎胡思亂想之下壞了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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