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又見妖道（1 / 1）
常念帶著芸逍四人再次來到了天境山境內，不過，這一次他們是沿著雍州與梁州之間那座山脈一路向西，躲開幻魔旗的魔力範圍，到了山脈的最西側。
山脈與天境山之間有一條隱秘的縫隙，這縫隙寬約丈，高十丈有餘。
五人從這條縫隙穿過，一路向南行去。
自從過了天境山之後，常念便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走在芸逍四人前面，抬頭望著前方一座偌大的涼亭，眼眸微動，嘴角也不由地微微顫抖，可腳步忽地慢了下來。
常念每邁出一步都似乎費勁心力，他臉上的期待和心中的猶豫彷彿都壓在了他的雙腳之上，令他寸步難行。
芸逍四人都看出此地對常念來說一定非比尋常，可他們又不約而同地都沒有開口去問。
又向前行了片刻，那涼亭的輪廓逐漸清晰。天境山附近並無草木，這涼亭全部由石頭堆砌而成，八根由巨石打磨的粗大柱子頂起一個巨大的錐型屋頂，屋頂之下，數十張石桌分開排列，卻一點也不覺得擁擠。
亭子中間有一高出其他石桌數尺的八角桌，八角桌周圍也並沒有石凳，也沒有人敢接近八角桌。
常念在亭外站定，對芸逍四人說道：“這座涼亭叫做舍心亭。想要進入紅塵客棧，必須要到這舍心亭中拿出交換之物。”
他抬頭看了看太陽，又說道：“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先到舍心亭中休息片刻。”
常念邁步走進舍心亭，在遠離人群的最角落找了一個石桌坐下。
芸逍四人也跟了進來，圍坐在桌前。
常念手指西南方的一座奇怪建築，說道：“你們看，那就是紅塵客棧了。”
芸逍早就注意到了那建築，幾天前，他初次來到天境山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座建築。
那時，常念也說過這裡就是紅塵客棧。
那建築與尋常客棧頗有不同，從舍心亭看去，這三層的客棧倒與一般客棧類似。不過，客棧並非建在平地之上，而像是鑲在一座山裡。
那山高數十丈，山體東面就像被人從上到下一刀切開，形成了一個平整的切面，再由能工巧匠在這平面之上雕刻出了一個客棧的模樣。
冷眼看去，那平面之上就是一個三層的建築，屋頂、屋簷、門窗、牆壁都栩栩如生。
可這平面背後就是被掏空的偌大山體，客棧的大廳、房間都在那山體之內。
小虎盯著眼前的客棧，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建築，便問道：“常念，這客棧建在山裡，好生奇怪啊。不知是何人在經營這客棧？天境山內，荒無人煙，也無年獸，客棧之中的食物從何而來？又有何人會來此過夜？”
常念淡淡道：“小虎，你有所不知。這紅塵客棧既不提供飯食，也不能給人留宿。”
“不提供飯食，也不給人留宿？”
小虎撓了撓頭，又看了看亭中穿著各異的人，問道：“那這客棧開了有何用處？”
常念說道：“這客棧雖不能提供飯食，也不能給人留宿。可在這裡，你能聽到想聽到的訊息，也能見到在人間想見，而見不到的人。”
墨羽說道：“常念，我曾聽師父說過。江湖上有一些門派和組織，他們訊息靈通，江湖中人可以透過錢財去買你想知道的事情，也可以將你知道的秘密告訴他們，換取你想知道的事情。不知你說的‘能聽到想聽到的訊息’，是否就是這般？”
常念微微點頭，說道：“墨羽說得不錯！這廳中之人，但凡手裡沒有拿著紅布的人，便都是來這裡買賣或者交換訊息的。”
四人回頭看去，這才發現廳中之人大多都是江湖人物打扮，其中一些人手裡拿著一塊很小的紅布。
紅布之中，似乎包裹著一個很小的物件。
手持紅布的人，一般都圍坐在中間那張八角桌的周圍的桌子上，其餘人則坐在外圈的桌子上。
小虎一臉疑惑地問道：“常念，他們不是來打探訊息，又是來做什麼？還有，他們手裡那的紅布，裡面包裹的是何物？”
芸逍眉頭微皺，說道：“我想，這紅布之中應該是手指。”
小虎聞言驚道：“你說……紅布中包裹的是手指？人的手指？”
墨羽也甚感詫異，皺了皺眉。
婧遙略微思索，微微點頭道：“不僅是手指，而應該是龍虎山弟子的手指。”
“龍虎山弟子的手指？”小虎更摸不著頭腦。
“你們猜得不錯！紅布之中包裹的正是人的手指。”
常念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涼亭邊，望著前方的紅塵客棧，淡淡道：“不過，這手指未必一定是龍虎山弟子的，也可能是其他降妖道士的。”
墨羽問道：“常念，你的意思是說，這些人憑藉降妖道的手指，就可以在紅塵客棧中見到他們在人界見不到的人？”
“正是！”
常念見四人都是滿臉疑惑，便說道：“這紅塵客棧的一樓，是專門供九州之人交換訊息的，那裡基本都是人界的江湖人物。
而客棧的二樓，有一個神秘的地方，叫做‘永珍心境’。在永珍心境中，只要你心中所想，都能見到。
你能與自己逝去的親人再次相見，能與自己的愛人朝夕相處，能得到你在人界中得不到的名譽、地位和世人的敬仰。但凡你心中所想，所求，都能在永珍心境中得到。”
常念說到這裡，四人也都來了興趣。他們也離開了座位，走到常念身邊，凝視著這神秘的紅塵客棧。
墨羽說道：“即便他們能夠在永珍心境中短暫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這畢竟是幻境。
出了那永珍心境，依然是一無所有，心境中的一切，不過是夢幻泡影而已。那些人，又為何對短暫的幻境如此痴迷！”
常念說道：“墨羽說得不錯。只不過，人之一生，又是為何而活？是眼下的痛苦不堪的現實，還是心中的如夢如幻的泡影，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呢。
我跟隨師父修行十餘年，深知慾望乃一切苦難的根本，放下慾望便能得無上正覺。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芸逍也淡淡道：“說得不錯。道家的入靜修煉也是此理，識神讓人墮入輪迴，可世間之人又有誰能夠長久地真的壓制識神，入元神之境。”
墨羽天資聰明，近些天來也在一直做入靜修煉，芸逍說的話，他自然明白。
小虎本來不太明白常唸的意思，佛道兩家的修行法門不同，可道理相同。所以，芸逍以入靜之理解釋常唸的說法，小虎也瞬間明白了其中含義。
婧遙問道：“常念，你剛剛說的降妖道士的手指，可就是進入永珍心境的條件？”
常念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如此。無論你是人，是魔，是鬼，還是妖，只要你能拿到一根降妖道士的手指，就能進入到永珍心境中。
紅塵客棧的主人對奇珍異寶視作無物，更不愛錢財地位。如果你想進入永珍心境，就必要斬下一根降妖道士的手指，憑此手指，你便可以進入永珍心境中十二個時辰。
如果，你拿到的是龍虎山一脈弟子的手指，便沒有這十二時辰的限制。”
墨羽問道：“這紅塵客棧的主人為何如此痛恨龍虎山弟子？”
常念嘆息道：“這其中緣由，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道，這紅塵客棧的主人也是一個傷心之人，她心愛的情郎就是被龍虎山的道士殺害。所以，她才用這種方法報復龍虎山的人。
自從有了這紅塵客棧，龍虎山的人便不敢向以前那樣四處‘降妖’。
除了木石道人和辛茹僣之外，其餘弟子很少在離開龍虎山。而且，沒有人敢輕易拜入龍虎山，他們也難以找到天資出眾的弟子！”
小虎冷哼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難怪那些辰霄派的弟子一直留在龍虎山，找流影城的麻煩。原來，是他們不敢在江湖上走動，擔心被人砍了手指去。
不過……紅塵客棧的人怎麼分辨這些人砍的手指，到底是不是降妖道士的？他們就不能隨便砍一人手指謊稱是降妖道士的手指嗎？”
常念說道：“紅塵客棧的主人自有辦法。實際上，並不是任何一個降妖道士的手指都可以。
如果那降妖道士剛剛拜師，還未傷害妖界生靈，是不算數的。所以，這裡每個人拿的手指，都是從那些傷害過妖界生靈道士手上砍下來的。
每個拿了手指的人，一定要說出手指的主人曾經在哪裡，傷害過什麼妖界生靈，才算數。”
婧遙又問道：“那紅塵客棧的人又如何分辨他們所說真假？他們是從哪裡得到妖界生靈被傷害的訊息呢？”
常念略微沉默片刻，沉聲說道：“從妖界！因為這紅塵客棧的主人並不是人類，而是一隻修煉上千年的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
芸逍四人都是驚訝，九尾天狐乃上古靈獸，他們也只是從長輩口中聽說過，卻從未見過。
常念頓了頓，繼續說道：“六界之內，共有兩隻九尾天狐。她們都曾是崑崙山上，崑崙聖母的侍從。
數百年前，不知何故，其中一隻天狐到了妖界的小崑崙山。而另外一隻，就在這紅塵客棧之中。
她叫青霓，就是這紅塵客棧的主人。那永珍心境，正是青霓以自己的千年內丹幻化出來。
天狐最擅長以幻象迷惑眾生，凡進入永珍心境中的人，先要在舍心亭中喝一碗忘憂茶。
那茶水是由巫族的忘憂草浸泡過，人一旦喝下，便會心神恍惚，暫時忘卻眼前的一切執念和煩惱，並且對青霓的幻象毫無抵抗之力，也更容易在永珍心境中見到你想見到的人和事情。
兩隻天狐之間似有仇怨，離開崑崙山之後再未見過。不過，青霓雖不在妖界，可也見不得那些降妖道士對妖界生靈肆意屠殺。
青霓有兩個侍女，其中之一是跟著她從崑崙山來到這裡的三尾天狐冰菁。
另外一個，是妖界的小崑崙山中的六尾天狐子茹。子茹專門為青霓傳遞妖界生靈的訊息，所以紫凌才能分辨那些降妖道士是否曾經傷害過妖界生靈。
三年前，我回沐家莊看望爹孃，恰巧遇到了子茹被一夥降妖道士圍攻。
我當時也不知其中的緣由，只覺那些降妖道士下手狠毒，便出手相助，救下了子茹。
也就是那次，我才知道了紅塵客棧的存在。也是那時候，我第一次進入到永珍心境中。”
小虎聞言大驚，脫口道：“你說，你進入過永珍心境！”
墨羽也驚訝不已，常唸佛法修為極高，他沒想到常念居然也進入過永珍心境中。
常念只微微點頭，並不答話。
芸逍和婧遙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常念心中的結。
他進入到永珍心境中，一定是為了見到凊竹。難怪他堅持去冥界之前，一定要到這裡來。
幾人正在說話，六名穿著各異的年輕男子走進了舍心亭。
他們四下觀望，發現了芸逍五人剛剛坐過的位置，便走了過來。
六人將刀劍放到桌上，其中一人脫下了長袍，當作扇子，不停地扇著，抱怨道：“大哥，我們走了這麼遠到這裡，那兩個道士到底靠不靠得住？”
其中一年長的人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小聲點，這裡的人都是奔著永珍心境而來，未必與我們同心。那兩位道長說了，他們有法寶在身，一定能夠制伏青霓和冰菁那隻狐妖，我們只需要從旁協助便可。事成之後，紅塵客棧就歸我們六兄弟所有！”
那人將長袍放在手上，搓了搓手，滿臉淫笑道：“若當真如此，我們想要多少錢財，就有多少錢財，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
一長相瘦弱的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如此一來，我們就不用再去赤水城了！”
年長者臉色一沉，小聲呵斥道：“你個不爭氣的東西！凡是進入赤水城中的男子，無論你身體多麼強壯，有哪一個不是被榨乾精血而死！即便今日之事不成，我也不許你到那裡去！”
“是，是，是，我記住了！”
那瘦弱之人點頭答應，忽地頭一撇，看見一胖一瘦兩名道人也來到了舍心亭外。
那瘦弱之人拉了拉年長者的衣角，說道：“大哥，道長來了！”
他們說話聲音極小，這裡的位置又比較遠，亭中之人各自交談，也都沒有注意。
芸逍五人卻聽得真切，他們都向廳外看去，猛地發現來的兩名道人正是先前在徐州落英林中被婧遙和林菁廢去修為的道懋真人和黯然居士。
如今，兩人卻神采奕奕，不僅恢復了道行，修為也似乎大有進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