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蛀蟲(1 / 1)
清冷的夜很快過去,簫塵和王若曦都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
他之前已有令,清晨不用知會,眾人準備妥帖便可上路。
這些事都交給李老歪操持,他自是盡心盡力的。
車駕緩緩移動,聚龍關所有守軍齊齊跪地,恭送夏王千歲。
馬車晃動,將在睡夢中的簫塵搖醒。
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到身邊的人都變成了無影的妖魔,似要將他吞噬。
醒來之後,看著身邊還再熟睡中,面容絕美的妻子,他輕嘆口氣,並未言語。
很多事,已經開始了。
也是這日的清晨,京師之外不遠,戰馬奔騰,煙塵滾滾。
昨夜,簫承嗣收到了緊急軍報,邊境炎國兵馬已有斥候越過邊境,偵查己方防備,似乎即將進攻。
好在簫塵離開之前便已有了佈置,簫承嗣從容不迫的下旨,倒也不至於慌亂。
博陽侯王靜堂領了聖旨,著其帶所部官兵直奔邊境。
邊境的事的確迫在眉睫了。
除卻兵馬之外,皇帝還下令徵調兩萬民夫運送糧草。
如此一來便聲勢浩大,數萬軍民浩浩蕩蕩,沿著京外的官路,快速疾行。
邊境戰事將起,大軍已然開拔,可朝中卻還有另外一件事,也是讓人頭大。
簫承嗣的私庫沒錢了,國庫也快要見底了。
之前並未總領政務,這些簫承嗣都不清楚,現在看了戶部的奏報之後,十歲少年的眉頭也凝成了川字。
此時,養心殿。
簫承嗣直著手中的典籍,皺眉問面前的付友忠,語氣十分不善。
“兩百七十萬?國庫只有兩百七十萬銀子?”
“你這戶部天官是怎麼做事的?!”
“還有你!”
說著,簫承嗣直接甩出一本奏章,直直打在另一個官員臉上。
那官員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此人是光祿寺掌事,一直負責皇族內務開支,也幫著皇帝執掌私庫。
這人也算是朝中老臣,一直老實本分,也算命好,逃過了前幾日的京師血洗。
但現在看,這人已然不能再用了。
皇帝私庫一直都有穩定的收入,主要是京畿地區的鹽鐵專稅,每年有接近千萬兩。
可現在,皇帝私庫中僅有幾十萬存銀,當真連塞牙縫都不夠。
“你和朕說,朕的銀子呢?”
簫承嗣緊皺眉頭,直直的看著跪在地上,已是瑟瑟發抖的官員:“單是京師三大營的軍餉,能用得了這麼多?”
“別和朕說都花出去了,朕是年幼,但不是傻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那官員嚇的面色蒼白,卻只知叩首,一句其他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越是這樣,簫承嗣就越是生氣,隨即看都懶得看他,沉聲道:“滾下去!”
“你這光祿寺卿的差事不用做了,回家養老去!”
那官員屁都不敢放,趕忙叩首,快速退出了養心殿。
那人走後,簫承嗣長長的出了幾口氣,又看向付友忠,一句話也沒說,但眸中的怒火已說明一切。
“還請陛下息怒。”
付友忠此時起身,微微躬身道:“朝中蛀蟲頗多,乃是李賊掌權時遺留的,除之也非一日之功。”
“他們連朕的私庫都敢動!”
簫承嗣咬著牙:“那是京畿十數萬將士的軍餉!是我大夏最精銳部隊的保障!”
“他們連這個錢都敢貪,簡直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接觸朝政之後,簫承嗣的脾氣日益見長,已然有點控制不住了。
這也不能怪他,只因他之前一直不理朝政,不知家國已糟粕到了這個地步。
中樞官員,就沒有一個是不貪的。
他們連皇帝的私庫都敢打算盤,更何況其他地方。
想必賣官鬻爵,剋扣軍餉,甚至賣國求榮的事,他們也都沒少做。
之前六部重臣被血洗之事簫承嗣還有些心疼,現在想來,還是殺的輕了。
當前活下來的那些官兒也都不是清白的,隨便查查,都是一身的油。
“陛下,莫要動怒。”
付友忠再勸道:“現在還是想想辦法,補充國庫為上。”
“此番炎國犯邊,只出動了博陽侯一隻人馬,算上隨軍民夫也不足十萬眾,卻已讓國庫見底了。”
“若之後再有災禍,可就不好辦了。”
“你是戶部天官,這樣的事卻要問朕嗎?”
簫承嗣心氣平了不少,語氣仍帶不悅:“那你倒是和朕說說,有什麼辦法?”
付友忠思量半晌,看著有些躊躇,但還是開口道:“加稅。”
“國朝多事之秋,唯有加稅,才可解燃眉之急啊。”
聽到這話,簫承嗣眉頭再次皺起,冷聲問道:“加稅?加什麼稅?”
“是加人頭稅,還是加農稅?”
“或者和前朝一樣,加器具稅,加行路稅?”
“要不要加睡覺稅?加不加吃飯稅?”
“付尚書,朕看你是老糊塗了,打算讓國朝完全爛了嗎?”
簫承嗣這兩句話可謂極重了,付友忠聞言,立刻跪地,顫聲道。
“陛下息怒。”
“老臣不是不知加稅的弊端,可形勢所迫,是不得已而為啊!”
“若不如此,今歲再有事端,國庫無銀賑濟,恐引民變!”
“您之前和老臣說,要拿出專門的錢來整治麗南,可現在又要打仗,國朝只有兩百多萬銀子,根本不夠啊。”
看著面露焦急的付友忠,簫承嗣眉頭緊皺,悶悶的坐下,沒再開口。
他能理解付友忠的苦衷,只是有些話卻沒辦法明說。
付友忠能在李榮昊的陰影下維持國朝的運轉,讓稅制不至崩潰,已屬不易了。
他的能力也只限於此,再讓他憑空弄出銀子來,當真有些強人所難。
“這件事,就先這樣吧。”
簫承嗣捏了捏鼻樑,輕聲道:“二百七十萬銀子,先拿出二百萬,交於專門人掌控,負責麗南賑災。”
“人你選,而後帶來見朕。”
“加稅之事絕不可行,如何充盈國庫,朕再與二叔商議,你去吧。”
“老臣……遵旨。”
付友忠重重叩首,緩緩起身。
出了養心殿的時候,老尚書長嘆口氣,輕輕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