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深潭（1 / 1）
王卓心中微動，這場景和他料想的幾乎如出一轍，看來自己的猜測並沒錯。
心中泛起幾分激動，王卓又叩首道：“回千歲，李賊三緘其口，沒說任何有用的訊息。”
“但從他的言語中，罪臣卻推測出了一些事。”
“說來聽聽。”
簫塵指了指桌上的茶盞，何遊之立刻會意，趕緊倒上了熱水。
“罪臣分析，李賊想見陛下無非兩點。”
“其一，他藏匿了大額銀兩，想以此和陛下做交易。”
“其二，他應和敵國有過秘密交易，此交易足可影響國朝。”
說完，王卓再次叩首，額頭貼地，不再言語。
簫塵聞言，面色不變，一旁的何遊之卻眉頭微皺，有些意外的看向王卓。
這些事他也是透過很多蛛絲馬跡查證之後才清楚的，眼前這人一直被關在牢裡，只透過李賊的一些言語就能猜出來？
“按你想，他所藏財物在哪？所通的敵國又是哪家？”
簫塵不動聲色的拿起茶盞，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輕輕喝了一口。
他對這些東西不甚在意，喝著和普通麒麟衛一樣的東西，也是津津有味的。
同時，簫塵這樣的舉動也給了周圍人一種感覺，似乎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樣的感覺王卓自然也有，但卻並不強烈。
他思維敏捷，大概能猜到簫塵到此是為了什麼。
可能簫塵已經猜到了一些端倪，現在沒直接提審李榮昊而是先見了他，就是為了印證他心中的猜測。
而簫塵對李榮昊的猜測這對他王卓而言，卻是絕對難得的機會。
如果簫塵的問題他都能答對，便證明他是有用之人，活下去的機率也更大了些。
如此，王卓沉聲道：“罪臣是有猜測。”
“李賊所貪銀錢數目巨大，且為掩人耳目，絕不可能存在府邸或京外的莊園中。”
“殿下可差人查京師附近的貧瘠田畝，落魄農戶，破敗田莊等地，若罪臣猜的不錯，這些銀錢定是分批藏匿，大多都埋於地下。”
“這些財物對李賊極重要，處理之人也必是李賊最信任之人，殿下還可詢問李賊兒女。”
“依罪臣所想，李賊處事謹慎，也不可能將此事交於一人，重點排查應在其女李元珊以及外室所養的兩個兒子身上。”
王卓聲音清脆，言語沒有任何磕絆，一氣呵成，應是想了很久了。
此話一出，兩側麒麟衛皆都面色微變，不由的看向此人，眼底透出幾分驚訝。
何遊之心中驚訝更甚，這些事他還沒著手去查呢，對方居然幾乎都摸透了。
簫塵聞言，也不由的輕輕點頭。
王卓的思維的確敏捷，快人一步。
但這並不是說他有多聰明，只是切入的角度不同。
若這件事交給麒麟衛去查，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們也能想到這些。
不過這王卓也的確聰慧過人，探查李賊贓物這件事，簫塵也是去行宮的路上才想清楚怎麼辦的。
“至於通敵之事，依罪臣猜想，無非兩個方向。”
王卓頓了一下，又道：“其一為炎梁兩國，此兩國為我大夏心腹大患，彼此連年征戰，互有攻防，兩國在大夏境內細作屢禁不止，極有可能聯絡了李賊，讓他在某件重要的事上行方便。”
“此事危害不小，但若兩國分開行事還不難破解，怕就怕兩國暗中已有一致，聯合一處謀我大夏，再有李賊做內應，事半功倍。”
“至於其二，乃是邊陲各小國和兩敵國相互勾連。”
“炎國於大夏之東，梁國則於西，邊陲之處各有小國若干，如敵國分別整合小國，又分別來尋李賊行方便，蠶食我大夏領土，長此以往，許不出數年，我邊陲防線便形同虛設。”
“屆時兩國分別出兵，東西夾擊，便可將大夏一分為二，那時……”
王卓沒再說下去，但話說到這就已經足夠了，足夠讓屋內的所有麒麟衛脊背發寒，讓何遊之額頭見汗了。
若真如王卓說的那樣，李賊之罪便是罄竹難書。
他還想靠這種秘密換自己的命？那怎麼可能。
簫塵聞言，雙目微眯，將手中茶盞放在桌上，隨即翹起二郎腿，輕聲笑道。
“你分析的頭頭是道，也的確有幾分道理。”
“那按你所說，之後事該怎麼做？”
王卓聞言，立刻便知自己說的話和簫塵的想法八九不離十，心中更添幾分激動，隨即又叩首道：“依臣之見，若猜測屬實，無論那種情況，都可用誘敵深入，推波助瀾之計。”
“與兩國密探保持緊密聯絡，製造假象，讓他們露出狐狸尾巴，之後以雷霆之勢斷之。”
“兩敵國謀我疆土，且有實證，便是師出有名，屆時率大軍出塞，直搗黃龍，可一掃前恥！”
王卓這話一出，簫塵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人，頭腦是靈活，但對軍事當真一竅不通。
若真如他猜測一般，什麼誘敵深入，推波助瀾都可以，但攜大軍出塞，掃滅敵朝的事，卻是絕對辦不到的。
梁國和炎國之所以能和大夏對峙百年之久，自有他們的立世手段，哪裡是隨便就能滅的。
打仗，在這些文人眼中，當真是輕描淡寫。
簫塵沒說話，王卓的心中卻忽的忐忑起來，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若無別人提醒，他可能永遠也想不到。
這就是人的侷限性，人永遠想象不到自己沒見過的場景。
王卓非軍旅之人，也從未入過軍營，更沒上過沙場，不可能清楚其中的關鍵。
半晌，簫塵才揮了揮手，道：“好了，帶下去。”
王卓聞言心中一震，想說些求饒的話。
可他抬頭看到簫塵如深潭一般低沉的面色，卻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這一剎那，王卓才剛昂揚的心思又被狠狠壓了下去，只是這次更深，也更狠。
王卓被帶了下去，簫塵卻並未下令帶李榮昊，而是喝著茶水，仔細的思考起來。
國朝暗藏的某些事，現在才開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