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命運（1 / 1）
唐文林的客廳很大，很空蕩，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陽的身上。
儘管蘇陽沒有馬上開始，但沒有人打擾。
一個鋼琴演奏家要進入情緒，這是必需的過程，包括唐文林自己也需要。
如果沒有這一步，他反而覺得蘇陽在耍人。
而蘇陽並沒有讓他們多等。
他睜開眼睛，用手指輕輕地摸了一下琴鍵與音符。
“叮”
鋼琴的聲音非常優美，至少蘇陽從來都沒有彈過如此好的鋼琴。
不愧是教授專用，比冷思怡家那臺要好用不少。
唐小天看著蘇陽彈奏的第一個按鈕以後，失望地搖了搖頭。
很不專業，而且音位也沒有找準，一個動作，一個細節，就有太多太多的瑕疵在裡面了。
看來這個蘇陽要被老爺子把頭打爛了。
可就在這時。
“叮叮叮……”
在幾秒鐘過後，事情似乎開始了轉折。
蘇陽的彈奏像大壩開閘一樣，開始變得無比順手，一瀉千里。
這是一首冷家父女無比熟悉的曲子，甚至每晚睡覺，他們都會情不自禁地聽一遍。
但當蘇陽再次彈起的時候，他們卻發現無論是情緒還是技巧，都比上一次要飽滿很多。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因為這一次彈奏，蘇陽不再是單純地為了裝逼打臉，而是腦海中有了一道身影。
她彷彿在自己走來，又彷彿是在走遠，若即若離。
那一刻，花兒很美。
那一刻，陽光明媚。
那一刻，情竇初開。
那一刻，悵然若失……
太多太多的感受如潮水湧出，化作琴聲，在大廳中盪漾。
與此同時，他的背影也變得憂鬱起來，彷彿帶著一縷惆悵，解不開理還亂。
唐小天呆愣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蘇陽，這一首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的曲子，但是從音符上來聽，這首曲子絕對不可能是一首隨便亂彈的鋼琴曲。
別懷疑，他雖然不喜歡鋼琴，可並沒有少聽。
因此可以斷定，這首曲子的主人，就是眼前的少年。
他轉過頭看著自家的老爺子。
卻發現唐文林此時已經熱淚盈眶。
他時而點頭，時而感慨，時而閉眼，彷彿想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畫面。
鋼琴曲一波一波地響起，從開頭，到中間，然後逐漸到了尾聲。
很快。
但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蘇陽到點就停下了，乾脆利落。
唐小天赫然有種“愛意隨鍾起，鍾止意難平”的糾結。
可惜蘇陽不會給他加鍾。
沉默了半晌後，客廳裡才響起唐文林顫抖的聲音，“這是……”
冷父連忙說道：“這就是我發給您的那首曲子，《致愛麗絲》。”
唐文林驚呆了。
他以為那是一首垃圾，不想幹擾自己的創作，所以幾天下來根本沒有聽過。
以至於現在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種前所未有的樂曲，如果能早一天……不，哪怕是早一分早一秒聽到，他都可以放下任何事情去欣賞。
“怎麼樣？”冷思怡這時問道。
唐文林低下了頭，滿臉苦澀，“連我都寫不出這樣的曲子，怎麼配做他的老師。”
他承認了，心甘情願。
這一刻看上去，儼然有種英雄遲暮的感覺。
冷父說道：“我想讓蘇陽加入鋼琴協會。”
唐文林抬起頭，臉上浮現一絲嚴肅的表情，“憑這首曲子，他足夠……”
但話未說完，就被冷思怡打斷道：“我們說的是國際鋼琴協會。”
唐文林臉上露出驚駭。
連他自己都只是華夏鋼琴協會的會員而已，加入國際鋼琴協會這種事，想都不敢想。
“看來很難。”
冷思怡微微點頭，然後又衝著蘇陽眨了一下眼睛，“繼續吧。”
“好。”
蘇陽嘿嘿一笑，就喜歡這種收割局。
而唐文林他們徹底愣住了，還有？
這一次，蘇陽不需要慢慢進入情緒了，他閉上眼睛，雙手狠狠按下，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癲狂。
“噹噹噹當！”
蕩氣迴腸的旋律一出，瞬間將客廳中的四人震得頭皮發麻，彷彿進入到了一場與命運抗爭的戰場中。
他們感覺到，心臟深處彷彿被什麼陰冷、黑暗的東西敲擊一樣。
那是蘇陽的指尖的琴鍵。
唐小天甚至感覺到了通體的寒冷……
就算現在是夏季，就算現在是最炎熱的時候也是一樣。
畢竟，這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寒冷感。
飛舞的窗簾，燦爛的陽光，在蘇陽的臉上製造著光暗的效果。
這使得蘇陽每一次敲擊鋼琴，都彷彿是在敲擊命運的大門。
命運！
化為黑暗，籠罩著天空。
然後……
它讓你絕望，讓你屈服，宛如一個無比強大的怪物一樣，把你全身的力量都抽乾，狠狠地壓著你的思緒，讓你生不起來任何反抗的情緒。
這首曲子本就震撼人心了，再配上蘇陽致鬱的背影，瞬間就有一種窒息感在客廳瀰漫出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難以為繼。
他們彷彿感覺到了靈魂的渺小，在蘇陽指尖的撥弄下，泥濘前行。
命運，是很不公平的。
對有些人好一點，對有些人壞一點。
有些人接受命運，覺得我就應該這樣，覺得我就應該這麼做，覺得我也沒有任何辦法反抗。
畢竟，那是命運啊！
命運是什麼東西？是世界上最不可捉摸，最可怕，而又最難抗拒的主宰。
命運的安排等同於上帝的安排。
這種東西，誰能抵抗？
蘇陽的第一段鋼琴聲音逐漸開始變得更加壓抑了，彷彿厄運開始降臨，宛如瘟疫四散，瘋狂暴雨一般衝擊而來，人在命運面前的渺小，搖曳感和不安感竟充斥著所有的一切……
恐慌到來，巨大的壓力感襲來，敲擊靈魂深處的絕望感再度如潮水一樣洶湧而來。
可在這琴聲中，卻彷彿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力量感。
很渺小，但存在。
讓人不禁捫心自問，面對這樣的命運，難道就該坐以待斃嗎？
命運的巨大壓力讓一切都崩盤，許許多多屈服、絕望聲到達極限，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有人發出不甘的怒吼。
“扼住，命運的咽喉！”
唐文林等人攥緊了拳頭，他們期待著音樂的後續，期待著命運的轉折點。
但這時候，蘇陽停下了。
他轉過頭，看著他們，揉揉肚子。
“餓了……”
最終還是沒能抗爭過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