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市賣豬下水（1 / 1）
中午十二點，皮鞋廠響起下班鈴，工人們拿著飯碗去食堂吃飯。
食堂今日供應青菜豆腐，韓英傑排隊打飯，隨便找個位置坐下，開啟飯盒露出涼拌豬雜。
同桌頓時瞪大雙眼，舔舔嘴唇，“英傑，你吃的啥？”
“涼拌野豬下水。”韓英傑吃一片豬心，不停地吧唧嘴。
“野豬雜？獵豹英雄又打到野豬了？”同桌追問，又舔了舔嘴唇。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韓英傑一邊吃豬雜菜，一邊聽別人咽口水的聲音。
吃完飯回到宿舍，他盯著門口，魚餌已經下了，不知道有沒有魚兒上鉤。
咚咚，外面有人敲門，“英傑同志，在嗎？”
韓英傑開啟門，來人是韓愛國，皮鞋廠的五級鞋匠，四十多歲的精壯漢子。
“英傑同志，咱們是親密戰友，你在哪買的野豬下水？”韓愛國直奔主題。
“你想買野豬下水？這難道不是投機倒把？”韓英傑疑惑道。
“嘿嘿，”韓愛國笑著道，“野豬是山貨，不屬於統購統銷物資，少量購買不過紅線，過線的賣家。”
韓英傑微微一笑，心想，“這位倒是有些小聰明，購買少量山貨不過線，但是，你怎麼證明你買的下水是野豬下水，而不是豬下水呢？”
他小聲道，“長城第十八號烽火臺，有個叫獵人的黑爺賣野豬下水，老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八達嶺人都知道，長城烽火臺就是黑市，韓愛國追問，“價錢怎麼樣？”
韓英傑道，“加了鹽巴的熟豬下水，買回家就能吃，他要一塊錢或者四尺布票。”
韓愛國心中盤算：整個八達嶺鄉，只有食品站賣豬肉豬雜，一斤豬雜三毛錢，再加一斤肉票。黑市倒爺不要肉票，價錢肯定要加上去，一塊錢一斤倒也合理。
食品站已經一個月沒有賣肉，韓愛國都饞哭了，追問道，“十八號烽火臺在哪？”
“八號烽火臺一直往西，第十個臺子。”韓英傑微微一笑，“老韓，我什麼都沒說。”
“我什麼都沒聽見。”韓愛國轉身離開，遇見三級皮鞋匠李林。
兩人擦肩而過，韓愛國一路回到家，開啟抽屜拿出八尺布票。
“老韓，你幹啥？”妻子拽他的袖子，“咱家就剩八尺票，我要給三娃做肚兜。”
“黑市有人賣煮熟的豬下水，四尺票一斤，一塊錢一斤。”韓愛國冷哼。
妻子急忙鬆開他，再掏出三塊錢給他，“你再多買三斤，給俺孃家送一斤。”
皮鞋廠，韓英傑找廠長請假，坐公共汽車來到北理工大學，拿出一飯盒涼拌豬雜。
“呀！”韓雅兩眼放光，拎著筷子狼吞虎嚥，腮幫子鼓成氣球，煞是可愛。
韓英傑滿臉寵溺，等她吃完，柔聲道，“振華讓我請教你，如果他發明一種不用棉花的棉襖，為國家節省棉花，算不算重大立功？”
“他想農轉非？”韓雅盯著大哥，微微一笑，“倒是個有上進心的青年，還行。”
韓英傑道，“妹妹，他能靠這種衣服農轉非嗎？”
韓雅皺眉沉思，良久，她輕笑一聲，“有可能，你讓他先把棉襖做出來。”
韓英傑點頭，“你把涼拌豬雜拿回家，我最近忙著演出，就請到了半天假。”
延慶縣公安局，經濟警察大隊，隊長黃慶明辦公室。
十個經濟警察換上便衣，穿著大眾化的中山裝，就像廠裡的工人。
黃慶明沉聲道，“今晚清掃長城黑市，主要目標是第八到第十八號烽火臺。”
“我接到舉報，剁爺在這些烽火臺賣豬肉，今晚必須抓他。此次行動要嚴格保密，咱們就在這裡打地鋪。”
黃慶明一口氣說完，挨個看大家的表情。
隊員王一凡道，“老大，野豬是山貨，不是統購統銷物資，他賣野豬肉也投機倒把？”
黃慶明冷笑，“大量賣野豬肉，那是資本主義尾巴，必須嚴厲打擊。”
眾人紛紛舔嘴唇，那可是野豬肉，晚上有口福了。他們從牆角拿出草蓆，有的睡床上，有的睡地上。
八達嶺長城腳下，小王村。
王振華和董家旺上山，揹著四十斤野豬下水，慢慢來到半山腰。
見到大舅愁眉苦臉，王振華笑著道，“舅啊，你到底怎麼了？”
董家旺搖搖頭，“咱們改天再來吧，我的右眼一直跳，今晚可能有危險。”
他用力揉揉右眼，想阻止眼皮跳。小王村有個說法，左眼跳福，右眼跳禍。
突然，王振華的右眼開始狂跳，一陣莫名心慌。最好的辦法是扭頭回家，改天再來黑市。
但訊息已經放出去，但現在的天氣太熱，豬雜賣不掉就要壞掉。
他笑著道，“我有秘密武器，絕對化險為夷，你回去吧，我自己去長城。”
董家旺一愣，良久，他苦笑一聲，“好吧，富貴險中求。”
爺倆在密林中熬到深夜，來到長城第十八號烽火臺。
今天有月光，韓愛國來到這十八號烽火臺，發現烽火臺外邊有很多人。
“孃的，來晚了？”韓愛國只能遵守黑市規矩，耐心在外邊排隊。
幾分鐘後，又有兩個人來到烽火臺，主動排在他的身後。
“孃的，娘們兒生孩子都比排隊的速度快。”韓愛國暗罵前方的隊伍。
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輪到他，他急忙走進烽火臺，“朋友，聽說你有野豬下水？”
王振華道，“同志，你胡說什麼？誰有野豬下水？”
韓愛國一愣，暗罵自己粗心，小聲道，“您是獵人？”
王振華輕笑一聲，“昨天剛打的野豬，新鮮得很。”
韓愛國急忙掏出布票和錢，“八尺票，三塊錢，換五斤野豬下水？”
“只剩四斤，我要四尺布票三塊錢。”王振華開啟手電筒，等對方亮出錢和票。
片刻，手電筒的燈光下出現布票，王振華仔細看。
全省通用布票，貳市尺，有效期1957年四季度，加蓋省商業廳的印章。
韓愛國在燈光下展示四張布票，接著又展示三塊錢。
王振華收走布票，用手電筒照亮豬下水，再照亮秤鉤，秤身在大舅手裡拿著。
“朋友，您把東西掛在秤鉤上。”他提醒韓愛國。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只有一把手電筒，雙方艱難完成交易。
要的就是這效果，要的就是誰也看不見誰，黑市當然要黑一點嘛。
韓愛國急匆匆離開烽火臺，他找個沒人的地方坐下，掏出一截豬大腸狠狠咬一口。
被脂肪香得找不到北，背靠城牆看繁星點點，漸漸露出傻笑
就在這時，有人大聲喊，“經濟來啦，經濟來啦……”
經濟就是抓投機倒把的經濟警察，長城一陣大亂，韓愛國微微一笑，心裡絲毫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