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進城，必須進城！（1 / 1）
“工人進京不用介紹信，跟我來。”韓英傑帶著王振華離開辦公室，語氣裡透著幾分急切。
縫紉機券在兜裡揣著，過期就成廢紙，王振華不想白白浪費。
哥倆來到第五生產車間，借到五級工韓愛國的工作證。
韓愛國小聲道：“振華，儘快把麻繩送過來，別讓我兄弟等太久。”
王振華點點頭：“放心吧，我大舅今天就來找你。”
寒暄幾句，哥倆離開生產車間，韓英傑去找廠長請假，帶著王振華來到延慶縣百貨公司。
工業用品專區，一臺飛人牌縫紉機孤零零擺著，標價一百五十元。
好像在說，“快去搞錢買我，我不想在這裡吃灰。”
哥倆相似一笑，坐上去四九城的公共汽車。
公共汽車吱吱嘎嘎開進四九城，王振華終於見到了五十年代的四九城。
當韓英傑帶著他來到青年日報家屬院時，他愣住了——這地方，和小王村的茅草屋比，簡直是天堂。
一排四棟五層的小樓，灰磚外牆刷了一層白灰，玻璃明晃晃反射夕陽，比村裡糊紙的木窗高檔百倍。
每棟樓前還有個小花壇，枯草裡隱約能看出夏天種過月季。
韓英傑見她發呆，笑著道，“縫紉機既可以掙錢，又可以結交很多人，你再想辦法用縫紉機立個大功。”
他指著家屬院，“有了金錢、人緣和功勞，就有可能申請農轉非，進城住這樣的房子。”
王振華摸摸口袋裡的縫紉機券，心想，“農轉非從縫紉機開始？！”
哥倆來到韓家，韓英傑喊道：“爸，給我一百三十塊錢，急用錢。”
客廳裡，韓家四口圍著飯桌吃飯。老爺子韓林坐主位，濃眉大眼，氣勢不怒自威。
兩邊是韓英傑的夫妻韓守正，母親蕭冬鴿，模樣俊俏的妹妹韓雅。
韓林眉頭一皺，空氣頓時安靜，韓英傑菊花一緊，急忙在門口停住腳步。
王振華暗道，“老爺子是封建大家長，他的眉頭一皺，韓英傑乖乖當孫子，其他人都不敢說話。”
“英傑，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韓林放下筷子，沉聲道。
“我有急事，爺爺。”韓英傑撓撓頭，嘿嘿一笑。
韓林瞥王振華一眼，見他儀表堂堂，放緩語氣道，“小同志，進來坐。”
“謝韓爺爺。”王振華點頭謝過，規規矩矩坐到沙發上，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老爺子是硬茬，如果得他的認可，韓家會成為強有力的盟友。
“英傑，介紹一下你的朋友。”韓林沉聲道。
“我朋友王振華，家在八達嶺鄉小王村，是個獵人，前幾天剛賣給皮鞋廠一頭大野豬。”韓英傑正襟危坐。
韓林點點頭，追問道，“你要一百五十塊錢幹什麼？”
韓英傑對王振華使個眼色，“振華的縫紉機券快過期了，您看看。”
王振華從懷裡掏出縫紉機券，雙手遞給韓林，“韓爺爺，我想借錢買縫紉機。”
縫紉機券還有幾天過期，韓林仔細看完，疑惑道，“振華，打獵全看運氣，一個月掙多少錢？”
說著，他指著牆角，“當初為了買它，我們韓家花光了三年積蓄，還借了鄰居二十塊錢。”
韓英傑急忙走到牆角，掀開一塊大花布，露出下面的飛人牌縫紉機。
他回到王振華身邊，笑著道，“爺爺的意思是，你有沒有能力還錢？”
“不錯。”韓林微微一笑，溫聲道，“你要是借一千五毛錢，我馬上給你。”
“韓爺爺，打獵是三天餓九頓。”王振華掏出金元寶。
金元寶在燈光下閃著黃澄澄的光，韓家人頓時瞪大雙眼。
韓林接過金元寶，眯著眼睛瞧了瞧，張嘴咬一口，牙印清晰可見——純金無疑。
“呵呵，有點意思。”他掂了掂金元寶，柔聲道，“小雅，我記得你有天平？”
韓雅點點頭，起身從臥室拿來個小天平，麻利地稱重金元寶。
“爺爺，總共六十克黃金，國營金店的回收價是3.08元每克，總共184.8元。”
韓雅看看王振華，淡淡道，“我同學說，黑市的金價五元靠上。”
“黑市價是六元一克。”王振華順勢接話，心裡卻暗笑：這丫頭聰明，省了我不少口舌。
“爺爺，最近公安嚴打長城黑市，黃金暫時不能出手。”韓英傑急忙補充。
“有點兒意思。”韓林把縫紉機券遞給兒子，沉聲道，“你們看看。”
韓守正看完縫紉機券，隨手遞給媳婦，起身去臥室拿來錢袋子。
他掏出一沓鈔票，最大的面額是五元紙幣，點了兩遍，尷尬道：“還差二十塊錢，我去借。”
“爹，不用借。”韓雅從兜裡掏出二十，脆聲道，“這是學校發的助學金。”
王振華對著微微一笑，開始打如意算盤：這妹子人美心善，可以想辦法讓她生孩子。
蕭冬鴿疑惑道，“振華，英傑前幾天是不是借給你了三十塊錢？”
“是的。”王振華點頭，語氣誠懇，“那錢我買了卡其布，給全家做了新衣服。”
他補充道，“這次的一百五，加上次三十，我打一百八十的欠條，兩個月內還清。”
空氣安靜下來，韓守正夫婦不再說話，等著老爺子拿主意。
片刻，韓林慢悠悠開口：“錢可以借給你，欠條就不用了。”
此話一出，現場更加安靜，王振華故作驚訝，“老爺子，您不怕我賴賬？”
韓林擺擺手，“我信英傑的眼光，他交的朋友，絕不是言而無信之輩。”
聽到這話，韓英傑傻樂一聲，被誇得心花怒放。
“老爺子，謝謝您的信任。”王振華誠懇道，“不過欠條還是要打的，你們安心，我也踏實。”
韓林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打欠條沒意思，你要是不聽話，就去別處借錢吧。”
王振華一愣，笑著道，“我聽您的，那就不打欠條，錢我一定還。”
他很開心，不是因為借到錢，而是得到了韓林的信任，這信任比金子還值錢。
韓林拍拍他肩膀，“英傑說過你打獵捕魚的本事，你是個有能耐的小子。”
“老爺子過獎。”王振華低頭謙虛，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韓林的認可是維持關係的棋子，接下來，得讓韓家徹底上他的船，成為牢不可破的盟友。
他雙手接過韓守正遞過來的一百五十塊錢，“謝謝韓叔韓嬸，謝謝小雅姐。”
想起那臺等著他贖身的縫紉機，腦補老媽見到縫紉機時的驚喜與興奮，他忍住不勾起嘴角。
韓林突然開口，“小夥子，不要得意忘形，買縫紉機的時候小心點，知道為什麼嗎？”
這話就像一盆冷笑，王振華有些懵，疑惑道，“老爺子，您為什麼這麼說？”
“你自己想。”韓林微微一笑，“你要是想不明白，明天再告訴你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