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劉建功賠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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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張平推門進屋時李秀蘭還沒睡。

藉著昏黃的燈盞納著鞋底,屋裡很靜,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燈光勾勒著她略顯單薄的身影。

“回來了?”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聲音裡帶著擔憂,“怎麼去了這麼久?”

“跟王叔多聊了幾句。”張平臉上帶出點輕鬆的笑意,把外面的寒氣關在門外,“回來的路上撞見了劉建功那小子,順嘴敲打了他幾句。”

他沒提王把頭那邊的驚心動魄,只挑揀著說了個大概。

“秀蘭你放心,那劉建功以後不敢再蹬鼻子上臉了。”

李秀蘭怔了一下,有些不敢信:“真的?他……”

“真的,”張平打斷她的話,語氣沉穩,“往後誰再敢欺負你跟婉兒,你看我饒不饒他!”

李秀蘭緊繃的神情鬆緩下來,嘴角也漾開一點笑意。

她又追問了一句:“那……婉兒在學校那邊,也不會有人再使壞了吧?”

“嗯,”張平應聲,“我警告過他了,他不敢亂來。”

“那可太好了!”李秀蘭長舒一口氣,“總算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張平走過去,握住她納鞋底的手,聲音放得很輕:“放心,以後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有我呢。”

李秀蘭遲疑片刻,還是問了:“你今晚找王把頭是有啥事?”

“琢磨著把山上的榛子、松子倒騰出去換點錢,”張平解釋道,“讓大家夥兒都跟著沾點光。跟廖會長也碰過頭了。”

他瞥了眼牆上的掛鐘,時辰確實不早了。

“具體的事明天我再跟你細說。”

李秀蘭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掀開被窩就要下炕。

張平手快一把拉住她:“你幹啥去?”

李秀蘭臉上是那種很自然的笑模樣:“給你打洗腳水去。”

她想抽回手,張平卻按住了她肩膀,勁兒不大,可不讓她動。

“不用不用,”張平也笑,“你成天忙裡忙外的比我累,打水我自己來。”

李秀蘭瞅著他沒吭聲,心口那塊地方熱乎乎的。

“你也忙了一天……”她還是想去。

“這點活兒我還能幹,”張平把她按回炕上,“快坐著,我去去就回。”

他拿起炕邊的搪瓷盆轉身出了門。

李秀蘭看著他快步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裡那滋味真是說不清。

這男人……放在從前哪裡想得到會這般顧著家,曉得疼人?

李秀蘭心坎裡熱意緩緩彌散開,四肢百骸都熨帖了。

沒多久,張平端回一盆蒸騰著白茫茫的水汽的熱水。

他動作利索,洗淨了腳將水潑了,才胡亂抹了把臉翻身上炕。

剛躺穩,便探過去將李秀蘭攬入懷中。

“秀蘭,往後光景差不了,你跟婉兒只管安心念書。”

“家裡的事,我撐著。”

李秀蘭鼻腔一酸,沒言語,身子卻下意識地向他懷裡又偎近了幾分,心頭那點懸著的不安穩終於沉甸甸落了地。

這一宿,兩人睡得分外踏實。

次日,天際剛泛起魚肚白。

“嘭嘭嘭!”

院門被人擂得山響,張平睡得正酣,硬生生被這噪音給驚醒了。

他擰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將李秀蘭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挪開,隨手抓過件褂子披上。

“哪個?大清早的!”

門閂“嘩啦”一聲被抽開。

待看清門外杵著的人影,張平也怔住了。

劉建功?

他左手拎著一塊四四方方的豬後臀,右手則提溜著一個漲鼓鼓的白麵口袋,臉上竭力堆著笑,五官幾乎要擠作一團。

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態,隔著門檻都透著股扎眼的勁兒。

“張平兄弟!哎喲我的好兄弟,總算尋著您了!”

劉建功的嗓音又尖又細,透著一股子諂媚勁兒,連聲線都在發顫。

這副嘴臉,瞅著就讓人渾身不舒坦。

“兄弟,昨晚上……嗨!都怨我,都怨我混賬不是東西!”

“多謝您高抬貴手,宰相肚裡能撐船!”

“這點子東西實在拿不出手,您可千萬、千萬得收下!”

張平心頭雪亮。

這小子,十有八九是昨夜裡魂兒都嚇飛了。

這才連夜張羅了物件兒,上門賠不是,圖個踏實。

他面上波瀾不驚,語調平緩:“劉主任,演的這是哪一折?”

“我可不記得,曾對你施過什麼援手。”

劉建功那腰身,登時又矮了半截。

嗓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透著一股子心虛氣短:“兄弟,明白,都明白著呢!”

“您只管把心放肚裡,往後,保準沒那些腌臢事兒!”

“弟妹跟侄女那頭,我拿人頭擔保,擔保!”

“咱倆……往後就是兄弟!過命的交情!”

他霍地將攥著的豬肉和麵粉朝張平胸前猛地一送,那勁頭,恨不能直接摜進人懷裡。

“薄禮,實在薄禮,兄弟千萬賞個臉!”

張平紋絲未動,並未伸手。

就那麼定定站著。

汗珠子,已然從劉建功的額角沁了出來。

那託舉著禮品的手臂懸在半空,微微發顫,肘彎眼看就要撐不住。

院落裡,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也罷,”張平這才不疾不徐地探手,將東西接了,“劉主任這份心意,倒也算足。”

禮品剛一離手,劉建功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驟然鬆垮下來。他忙不迭搓著手,諂笑重新堆滿了那張臉:“那是自然!兄弟,日後但凡有差遣哥哥之處,儘管吩咐!絕無二話!”

“如此,便先謝過劉主任。”張平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分量,聲線不起波瀾。

送走了那恨不能一步三叩首的劉建功,張平提著禮品,轉身回屋。

李秀蘭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塊肥腴晃眼的豬後臀,以及旁邊漲鼓鼓的白麵袋子上,一時有些發懵。

“他這是…鬧什麼么蛾子?”李秀蘭瞅著那堆東西,滿腹疑雲。

張平脫下外褂甩到炕邊,語氣帶著幾分嘲弄:“還能為何?昨晚上,怕是把他給嚇壞了。”

“膽寒了唄。”

“連夜蒐羅了這些,巴巴兒地趕早送來,不就是圖個安穩?”

經他這麼一點撥,李秀蘭豁然開朗。

原先那份憂慮,頓時消弭無形。

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終是“噗嗤”一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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