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年夜飯(1 / 1)
徐東捏著菠菜梗的手指突然發力,冰碴子簌簌落在徐老蔫的破氈帽上。
他轉而輕蔑的看著大娘王玉婷。
“大娘這話說的,就跟您見過國家物資長啥樣似的。”
大娘聽了,立刻暴跳如雷,一副要跟徐東拼命的架勢。
周圍人趕緊把小孩眼睛捂上了。
“我滴媽!王玉婷是出了名的潑,趕緊走吧!”
“這都啥事兒啊!不是吃飯麼?”
“鬧吧!鬧吧!飯局都攪黃了!”
而大伯夫妻兩人,覺得他們鐵板一塊兒,狂妄道。
“大夥別走啊!看看這個蛀蟲是什麼嘴臉!”
徐東卻嫌棄的搖搖頭。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說完,他從褲兜裡掏出張泛黃的收據,供銷社的藍戳在雪地裡紅得扎眼。
“塔河供銷總社,臘月廿四,凍豬肉二百斤,富強粉五百斤......”
徐東大聲的念著。
而大伯一家的臉色,則是越來越差。
“你們這一家可真沒良心!”
老齊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大喝一聲。
隨後突然掀開車上的籠屜,裡面,整扇豬肋排凍得梆硬。
看到那麼多的豬肉,所有村民都看傻了。
老齊指著豬肉。
“這是徐東連夜扛回來的,脊樑骨都讓冰碴子硌出血道子!”
人群裡有小媳婦倒抽冷氣,想象著徐東黝黑健碩的身體上充滿戰損傷痕,夾了夾腿。
徐老蔫的三角眼滴溜轉,氈帽簷上的冰稜直顫。
“空口白牙的,誰知道是不是......而且這跟他從哪進貨有什麼關係?”“他這個收據該不會也是偽造的吧!誰證明?”
話音剛落。
“我知道!我證明!”
金教授攙扶車門,著急的從吉普車後轉出來,手裡牛皮紙袋啪地拍在食堂案板上。
“省裡特批的春節慰問物資調撥單,徐東同志是承辦人。”
紙袋裡抖摟出蓋著三個紅戳的檔案,最上頭那個是大紅的章。
徐東眼前一亮。
還得是金教授!真靠譜啊!
省裡的檔案都給他批下來了?
不過,特批物資到底是啥?省裡也不會給個小村莊專門特殊調一批物資呀!
而徐老蔫這邊。
他渾身一個機靈,剛才牛氣轟轟的破氈帽\"吧嗒\"掉進雪堆,露出半禿的腦門。
“這...這肉不能是假的吧?”
徐老蔫也是沒了脾氣,他開始另外尋找突破口。
就他彎腰撿帽子的工夫,徐東突然踩住氈帽邊緣。
“要不大伯,您幫大夥嚐嚐?沒關係,您死了就是英雄,名垂千古!您沒死的話,不是還白嫖了一塊豬肉嗎?”
徐東這邊說著,徐蓮面色陰沉。
她猛抄起案板上的剔骨刀,唰地削下半片凍肉,血珠子在刀刃上凝成冰晶。
徐老蔫嚇得連退三步,被身後滿地的蒜辮子絆了個屁股墩。
人群鬨笑中,徐東切菜下鍋。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炒了一盤子肉片土豆片。
隨後,他把這盤菜分給身邊的人吃,大夥全都眼饞著。
可是這頓飯終究是沒吃成,村裡人也只能眼饞。
徐老蔫折騰夠了,時間已經很晚了,就算徐東他們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來得及趕製出供全村人吃的飯。
而這時候,大隊長開口了。
“行了!大夥都散了吧,馬上要過年了,這次有了省裡特批的物資,咱們年夜飯都到食堂吃!”
村民們這才吶喊了一嗓子,散了場。
大伯一家見狀,也是趕緊撤。
不過,他徐老蔫臨走前陰惻惻的眼神,像極了林子裡盯著兔套的猞猁。
他可不想讓徐東就這麼在全村面前顯擺。
大伯要讓徐東費盡力氣,組織一場年夜飯,到最後卻把村裡所有人都得罪,讓他費力不討好!
臘月二十九,天剛擦黑。
徐東蹲在灶臺前添柴,鐵鍋裡燉著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泡。
徐秀梅往灶膛塞了把豆秸,火光映得她鬢角白髮泛金。
\"東子,要不給沈家送碗殺豬菜?\"
\"送個屁!\"
徐小芝突然從裡屋竄出來,棉襖釦子都沒系全。
“晌午我看見沈家老太婆鑽徐老蔫家後門了!”
徐秀梅趕緊開口制止。
“別瞎說!你這孩子!!
就在這時,徐東手裡的火鉗子\"噹啷\"戳進灶灰。
“看來!我這個大伯是要搞事情啊!”
而與此同時。
村西頭老榆樹下,徐老蔫正提溜著東西,挨家挨戶串門。
看上去好像是過年走親戚,但實際上,他跟每一個人都裝作不經意的小聲透露。
\"知道徐東為啥非要辦席?\"
他揣著懷裡的鹼面子,神秘兮兮地比劃。
“等大夥兒吃了他的菜,保管上吐下瀉,但是我這有解藥,他提前給我了!”
“等你們把飯吃了,到時候肯定犯病,他就說他那有藥,然後收你們的錢!”
“不能吧?”
李寡婦攥著圍裙角。
“東子不是那樣人......”
“嘁!”
徐老蔫摸出個紙包。
“知道這是啥不?磺胺!城裡的金貴藥!等你們中毒了,他轉手就能賣這個數!”
說完他拿出懷裡藏著的那袋鹼面,煞有介事的捏了一點。
紙包裡的鹼面在月光下白得瘮人。
李寡婦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而此時徐東這邊,他們全家已經為了年夜飯忙活了整整一天。
大年三十晌午,集體食堂飄出燉肉的香。
徐東剛掀開蒸籠,聞著飄香的氣味兒,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他再也不是那個沒本事宿醉在野外,最後凍死的窮小夥了。
徐秀梅也很高興。
“這下妥了!村裡人再也不敢瞧不起咱們老徐家!”
看到徐秀梅臉上高興的樣子,徐東覺得自己做這一切都值了
徐東輕輕摟了她一下。
“好了家人們,準備開飯!”
大夥都開始準備應對全村來吃年夜飯的任務。
大隊長一馬當先,帶著人來入座了。
可就在這時。
外頭突然傳來哭嚎。
徐老蔫連滾帶爬衝進來,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拎糞叉的。
\"喪良心啊!徐東,你往菜裡下毒!\"
他拽過看熱鬧的二狗子,二狗今年才五歲,然後扣出鹼面,把滿指甲縫裡的鹼面往孩子嘴裡抹。
“傻孩子,吃解藥,快吐!要死人的!”
鹼面可絕不是什麼好味道。
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滿嘴沫子,還惡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