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隻豬(1 / 1)
他猛地抬手,“啪”一下不輕不重地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趕緊打著哈哈,試圖圓回來:。
“沒…沒事沒事!你看我這嘴!瞎咧咧!我是說…呃…我是說今天食堂伙食不錯,不知道有沒有豬肉吃!對!豬肉!哈哈哈!”
他一邊乾笑,一邊趕緊端著碗溜了。
“徐教導員你們趕緊吃飯吧!餓壞了吧?我去吃飯了!吃飯吃飯!”
徐東看著那工人大哥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皺得更深了。“八個人分豬?什麼意思?”
他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一時也想不明白,只當是工人大哥隨口胡說,搖了搖頭,領著知青們進了食堂。
工地上中午飯菜確實一般,沒什麼油水。
徐東心裡裝著事,但也實在是累了,扒拉了幾口飯,下午便在臨時搭的簡易辦公室裡,靠著椅子眯瞪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麼事懸在心頭。
等到下午兩點多,日頭稍微偏西了一些,辦公室外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徐老弟!徐老弟在不在?”
徐東睜開眼,是負責工程技術的王工來了。
兩人因為鐵路修建的事情,打了不少交道,彼此都挺欣賞對方的實幹勁兒。
算起來,因為前段時間又是抓安保又是處理周永平,加上王工也忙著協調材料和圖紙,他們確實有十幾天沒好好聊聊了。
“王工!快請進!”
徐東連忙起身,給王工倒了杯熱水。
“你小子,最近可是風光無限啊!”
王工大馬金刀地坐下,接過水杯,笑著捶了徐東肩膀一下。
“行啊!不聲不響,把那麼大的走私案給破了!還把周永平那樣的刺頭給治得服服帖帖!縣裡領導都對你讚不絕口呢!”
徐東謙虛地擺擺手。
“哪裡哪裡,都是大家夥兒一起努力,我就是做了點該做的事。”
兩人寒暄了幾句,王工話鋒一轉,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說起來,縣裡對你們這次的表現非常滿意!特別是你,徐老弟!既保證了治安,又沒耽誤工程進度,這可是大功一件!上午縣裡不是派人來給你們送表彰了嗎?又是獎狀又是綬帶的,聽說還有頭大肥豬?”
王工一臉期待地看著徐東。
“快!把那獎狀拿出來給我瞅瞅!我得好好看看,沾沾喜氣!”
徐東這才知道,王工是來看獎章的。
他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疑惑之色,他放下杯子,認真地看向王工。
“王工,你說什麼?表彰?獎狀?”
他搖了搖頭。
“沒有啊!我今天一上午都在外面巡線,剛回來不久,根本沒見到什麼縣裡來的人,也沒收到什麼獎狀綬帶,更別提豬了。”
王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愣愣地看著徐東,以為自己聽錯了。
“徐老弟,你…你跟我開玩笑呢吧?這大張旗鼓敲鑼打鼓送來的,我在縣城都看見了!你怎麼可能沒收到?”
同時心想,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還開這種玩笑?
徐東的表情嚴肅起來,他斬釘截鐵地再次搖頭。
“王工,我真沒跟你開玩笑!我確實什麼都沒收到!我收到豬也肯定大夥分的,你是不是搞錯了?”
這下輪到王工傻眼了。
他看看徐東不像說謊的樣子,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對著外面正在幹活的幾個工人揚聲問道。
“哎!你們幾個!過來一下!”
幾個工人放下工具走了過來,有些不明所以。
王工指著徐東,臉色有些難看地質問。
“我問你們!今天上午,縣裡是不是派人來送獎狀和獎品了?!”
那幾個工人互相看了看,又偷偷瞟了一眼徐東,其中一個膽子稍大點的,點了點頭,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
“是…是來了,敲鑼打鼓的,還抬了頭豬……”
“那獎狀和豬呢?!給誰了?!”
王工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
工人們頓時有些支支吾吾,目光躲閃。
他們可不想得罪治安隊的王隊長,但王工的臉色又十分嚇人。
“這個……當時徐教導員不在……”
“好像……好像是王隊長……幫忙拿著了……”
“具體……具體我們也沒看清……”
“王……長山?”
王工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氣得猛地一拍旁邊那張破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來!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王工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蹦了起來,指著身邊跟著他來的一個技術員,怒吼。
“他還吃上豬肉了,我看他就是一隻豬!愣著幹什麼?!趕緊去!把治安隊的那個王長山給我找來!立刻!馬上!”
“好大的狗膽!竟敢冒名頂替貪功!我倒要看看!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王工派出去的技術員小李,腿腳倒是麻利,帶著兩個相熟的工人,順著工地邊緣那幾條不起眼的小路就摸了出去。
這年頭,農村人乾點啥事,都喜歡找個犄角旮旯,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果然,沒用半個鐘頭,小李就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臉上又是汗又是土,指著鐵路支線延伸的遠處,靠近防風林那邊的方向,嗓門都帶著火星子。
“王工!找著了!就在那邊林子邊上!好大一片油汙!還有血跡!地上還有不少豬毛!肯定是他們在那兒殺的豬!”
“好哇!還知道毀屍滅跡,找個偏僻地方下手!”
王工聽完,肺都要氣炸了!他猛地一揮手,對著周圍那些伸長脖子、豎著耳朵的工人們,如同平地驚雷般吼了一聲。
“所有一線幹活的!都給我停下來!馬上集合!”
命令一下,工地上頓時叮叮噹噹的聲音稀疏下來。
工人們雖然不情願,但看著王工那張黑得能擰出水的臉,誰也不敢怠慢,紛紛放下手裡的傢伙事兒,朝著王工這邊聚攏過來。
烈日當頭,幾十號人站在空地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氣氛壓抑得可怕。
王工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緩緩掃過每一個工人的臉,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直抵每個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上午!縣裡送來的那頭獎豬!誰動的手?!誰分的肉?!給我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