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吃空糧(1 / 1)
“喲!婦女突擊隊的同志們,可算來啦!”
徐東放下手裡的撬棍,用毛巾擦了把汗,笑呵呵地迎了上來。
“我們這都幹老半天了!你們這速度……可有點跟不上趟啊!趕緊的,別愣著了,那邊堆著枕木呢,去搬吧!可別忘了我們的賭約,不想輸,就得拿出真本事來!”
他的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鼓勵,但聽在兩個女主任和那些婦女耳朵裡,卻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
“姐妹們!拿出我們的幹勁來!讓他們看看我們女人的厲害!”
吳主任強打精神,揮舞著拳頭催促。
“快!都動起來!別讓人看扁了!”
趙主任也在一旁大聲吆喝。
婦女們被這麼一激,又想到那一百塊錢,只好互相鼓著勁,硬著頭皮往枕木堆走去。
可真上手了,她們才體會到這活計有多難。
那浸透了防腐油的枕木,又粗又重,一根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男工那邊,身強力壯的,一個人就能扛起一根快步走,稍微弱點的,兩人抬也輕鬆自如。
可到了婦女這邊,別說一個人扛了,就是四個人一起上,抬起一根枕木都晃晃悠悠,走得歪歪扭扭,步履維艱。
她們力氣本就小,個子也不佔優勢,平時乾點農活還行,這搬運沉重枕木、鋪設鋼軌的活,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沒幹一會兒,就有人腰痠背痛,有人手上磨出了血泡,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胳膊腿,說什麼也不肯起來了。
進度緩慢得令人髮指,鋪設出來的路基也是坑坑窪窪,枕木間距七扭八歪,質量更是慘不忍睹。
而男工那邊,卻像上足了發條的機器,進度條“噌噌”往前猛漲,很快就把婦女隊伍甩開了一大截。
工地上,哭喊聲、抱怨聲、耍賴打滾聲開始此起彼伏。
“哎喲喂!我的老腰啊!不行了不行了!”
“這木頭怎麼這麼沉啊!累死我了!”
“趙主任!吳主任!咱們歇會兒吧!真幹不動了!”
“嗚嗚嗚……早知道這麼累,打死我也不來了……”
徐東站在一處高地上,看著這混亂的場面,拿起一個鐵皮喇叭,故意朝著婦女隊伍那邊喊話,聲音裡充滿了“惋惜”。
“哎呀呀!婦女同志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頂不住了?”
“不是說男人乾的活,女人都能幹嗎?我看這鐵路修起來,是有點太難為你們了!”
“要不然……要不然你們現在認輸算了?也省得受這份罪!一百塊錢雖好,也得有命花不是?”
他這話,如同往滾燙的油鍋裡又撒了一把鹽。
那些本就累得半死、怨氣沖天的婦女們,被他這麼一激,更是羞憤交加,一個個垂頭喪氣,連抬眼看男工那邊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才第一天啊!
進度就被甩開這麼遠,臉都丟盡了!
主任二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眼看著隊伍軍心渙散,勝利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她們要是就這麼輸了,以後在磨水溝村,乃至整個縣裡,就真的再也抬不起頭了!
錢主任眼珠子一轉,把孫主任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臉上閃過一絲陰狠。
“老孫!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咱們得想個轍!”
吳主任也是六神無主。
“能有什麼轍?咱們的人根本幹不動啊!”
“幹不動?”
趙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們幹不動,讓他們也幹不動不就行了?”
她湊到孫主任耳邊,聲音更低了,帶著一股子陰損的味道。
“你想想,男人憑什麼力氣大?還不是吃得多、喝得多?要是……要是咱們趁他們不注意,把他們帶來的乾糧、水……都給它‘處理’了……嘿嘿,他們餓著肚子,渴著嗓子,我看他們還怎麼幹活!到時候,他們沒力氣了,不就輸給咱們了嗎?!”
好傢伙!
趙主任和吳主任那點陰損心思還沒等發酵,工地上另一場更原始、更直接的“較量”已經拉開了序幕——關於“吃”的較量。
一開始,婦女突擊隊的“同志們”還真拿出點“巾幗不讓鬚眉”的架勢,吭哧吭哧地搬了幾塊枕木,抬了幾段鋼軌,雖然效率低得可憐,但好歹是動起來了。
可這股勁兒,來得快,去得更快。
沒幹上一個鐘頭,那三四百號娘子軍,至少有一半撂下了工具,呼啦啦圍坐在自己帶來的包裹旁,掏出餅子、窩頭、鹹菜,甚至還有揣著煮雞蛋的,旁若無人地大嚼起來。
幹活不行,吃飯第一名!
這場景,看得男工們直皺眉頭。
幾個心腸軟的,看著隊伍裡有自家的婆娘、姐妹、或者沾親帶故的嬸子大娘,累得哼哼唧唧,面色發白,不免動了惻隱之心。
“他嬸兒,俺這兒有倆窩頭,你先墊墊!”
“二丫,哥這兒還有點鹹菜,就著吃!”
“嫂子,喝口水,慢點兒幹!”
男人們把自己那份並不寬裕的乾糧、飲水,主動勻了出去。
這本是鄉里鄉親間樸素的關愛,可落在某些人眼裡,就變了味兒。
那些原本就存著“佔便宜”心思,或者被主任二人忽悠得找不著北的婦女,一看男人們這麼“好說話”,頓時來了精神!
接了窩頭,吃了鹹菜,喝了水,嘴一抹,嘿,更有理由歇著了!
更有甚者,乾脆跑到相熟的男工身邊,半是撒嬌半是耍賴地磨吃的。
“大侄子,你那餅子看著就香,給嬸嚐嚐唄?”
“三哥,我渴死了,你水壺借我喝光算了!”
她們吃得理直氣壯,吃得心安理得,彷彿這鐵路是男人們求著她們來修的,好吃好喝供著是天經地義。
幹活?磨洋工唄!
挪動兩下工具,喘三口大氣,然後就一屁股坐下,繼續吃!
那食量,竟比累死累活幹了一上午的男工們還要驚人!
真是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尤其是在這種乾打雷不下雨的“革命豪情”下。
徐東冷眼旁觀,心裡跟明鏡似的。
很快,男工們帶來的乾糧儲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
等到下午收工時分,不少男工的乾糧袋子已經空空如也,水壺也見了底。
他們這才猛地回過味來——壞了!被這幫娘們兒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