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正大光明(1 / 1)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晨曦微露,將窗簾的縫隙染上了一抹魚肚白。
程新猛地睜開了眼,沒有絲毫賴床的拖沓。
昨夜那個神秘的邀約和那段資訊量巨大的錄音。
在他腦海裡盤旋了一夜,讓他幾乎沒怎麼睡踏實。
他起身,冰涼的自來水沖刷在臉上,驅散了最後的睏意。
衝了個澡,換上一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白色襯衫的領口挺括,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鏡中的男人,眼神銳利如鷹,下頜線條緊繃。
金茂大廈27層,天啟律所……哼,倒要看看是誰在故弄玄虛。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程新拿起一看,螢幕上跳動著“蘇沐”兩個字。
“喂,蘇沐。”
“周立國已經到了,就在你辦公室門口等著呢。”
蘇沐的聲音帶著興奮。
“知道了,我馬上到。”
程新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公文包。
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新程律所的玻璃門鋥亮,映照著程新匆匆的身影。
推開門,一眼便看到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站在自己那間掛著“主任辦公室”牌子的門前。
那塊牌匾是程新特意定製的,紫檀木底。
上面是四個遒勁有力的燙金大字——“正大光明”。
似乎是聽到了開門聲,男人緩緩轉過身。
程新目光一凝,暗自打量。
這應該就是周立國了。
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身熨帖的黑色正裝,身材挺拔,國字臉,濃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透著一股軍人般的剛毅和一身正氣。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有一種沉穩如山的氣場。
“你好,我是程新。”
程新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
周立國伸出手,與程新簡單地一握。
力道沉穩,觸之即分,沒有多餘的客套。
“周立國。”
言簡意賅。
程新也不在意對方的冷淡,引著他進了辦公室。
剛一落座,周立國便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簡歷。
雙手遞了過來,直接放在程新的辦公桌上。
“我的簡歷。”
程新挑了挑眉,這人行事風格倒是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他拿起簡歷,快速瀏覽起來。
果然如蘇沐調查的那樣,履歷堪稱完美。
名校法學碩士,曾在國內頂尖律所擔任高階合夥人多年,主攻勞動法領域,戰績斐然,幾乎沒有敗績。
更難得的是,簡歷上還附帶了幾份他經手的經典案例分析。
邏輯清晰,論證嚴密。
足見其深厚的專業功底。
“周律師的履歷,非常出色。”
程新放下簡歷,抬頭看向周立國。
雖說蘇沐已經把這人查了個底掉,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他清了清嗓子,象徵性地問道。
“既然周律師主攻勞動法,那我就問幾個相關的問題。比如,在處理勞資糾紛時,如果企業方利用格式合同中的模糊條款侵害勞動者權益,作為勞動者的代理律師,你會從哪些角度切入尋找突破口?”
周立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程新。
沒有絲毫猶豫。
“首先,我會審查該格式條款是否違反了《勞動合同法》第二十六條關於勞動合同無效或部分無效的情形,特別是是否存在免除用人單位法定責任、排除勞動者權利的內容。其次,依據《合同法》第四十一條,對格式條款的理解發生爭議的,應當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釋,對格式條款有兩種以上解釋的,應當作出不利於提供格式條款一方的解釋。我會著重收集證據,證明企業在簽訂合同時未盡到明確說明義務,或者該條款明顯有違公平原則……”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不僅引經據典,還結合了實際案例中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分析得鞭辟入裡。
程新聽著,不由得暗暗點頭。
這周立國,果然名不虛傳,是個實打實的干將。
他又問了兩個關於最新勞動法司法解釋的適用問題。
周立國都對答如流,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獨到的見解。
“很好。”
程新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再次伸出手。
“周律師,我代表新程律所,正式歡迎你的加入!”
然而,這一次,周立國卻沒有像剛才那樣伸出手。
只是靜靜地看著程新。
辦公室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凝滯。
程新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他收回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坦然地迎向周立國的審視。
“周律師。”
程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在我這裡,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周立國目光銳利,像兩把手術刀,想要剖開程新偽裝的外表,直視他的內心。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程律師,或者我該稱呼你程老闆?我很欣賞你的專業能力,也佩服你敢於挑戰兩大律所的勇氣。但恕我直言,這一切的背後,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他的問題激起層層漣漪。
“是名聲鵲起,成為為民請命的英雄律師?還是藉此積累資本,最終的目的依然是金錢?”
周立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審視。
“你口口聲聲說的‘為普通人發聲’,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僅僅是你撬動更大名利場的表面功夫?”
這番話不可謂不尖銳,幾乎是把程新放在了審判席上。
程新看著周立國那雙探究的眼睛,卻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惱怒。
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彈出一根,叼在嘴裡。
“啪嗒。”
打火機的火苗跳躍著,點燃了菸頭。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程新一部分的面容。
卻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
煙霧在他和周立國之間瀰漫開來,像一層薄紗。
“周律師,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也很直接。”
程新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要是真的一心只想要錢,何必費這麼大勁,跟那兩家龐然大物對著幹?以我的能力,就算進不了天啟,去其他任何一家大所,憑我的本事,三年之內爬到高階合夥人的位置,賺得盆滿缽滿,難道不是更輕鬆、更穩妥的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