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舅子作威作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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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遠蹲在臺階上磨著鐮刀,刀刃在青石板上劃出規律的沙沙聲。

“都聽好了!”

他忽然起身,刀尖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銀弧,“今天要把後山那五畝坡地全整出來,晌午前必須撒完第一車種子。”

人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應和聲。

老元頭叼著旱菸杆擠到前頭,眯眼瞅著停在院外的兩輛解放卡車。

車斗裡碼著整整齊齊的麻袋,晨風裡飄來淡淡的藥草香。

“乖乖,這得是省城才有的好貨色。”

老元頭用煙桿戳了戳麻袋,幾粒褐色的種子從破口簌簌落下,“張老闆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

陳長遠抓了把種子在掌心搓了搓,嘴角勾起冷笑:“他敢不下本?上個月往南邊倒騰的那批天麻,利潤夠他蓋三間大瓦房。”

說著突然提高嗓門,“都麻利點!晌午前幹完活的,晚上管夠紅燒肉!”

這話像在油鍋裡撒了把鹽,人群轟地炸開了。

幾個年輕後生抄起鐵鍬就往山上衝,褲腿捲到膝蓋,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腿。

老元頭慢悠悠落在後頭,突然拽住陳長遠衣袖:“長遠吶,你娘這兩天咳得厲害,晌午我讓婆娘送碗枇杷膏來。”

陳長遠腳步頓了頓。

晨霧裡傳來方素霞壓抑的咳嗽聲,像鈍刀子在刮竹筒。

他摸出個藍布包塞給老元頭:“叔,這是昨兒在縣城抓的川貝,勞煩嬸子…”

話沒說完就被老元頭推回來:“跟我見外?當年…”

老頭突然哽住,猛吸兩口旱菸,煙鍋裡的火星子噼啪亂蹦。

日頭爬到頭頂時,山腰上已經鋪開大片新翻的褐土。

陳長遠直起腰抹了把汗,忽然聽見山下傳來引擎轟鳴。

兩輛沾滿泥漿的卡車歪歪扭扭衝進村口,車斗裡跳下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

“陳哥!張老闆讓送的第二批種子!”

年輕人扯著嗓子喊,襯衫後背洇出大片汗漬,“說是雲南來的三七苗,要趁陰天栽!”

老元頭湊過來扒開車斗篷布,倒抽口冷氣。

整整齊齊的竹簍裡碼著手指粗的根莖,斷面還滲著乳白。

陳長遠抓起一把三七苗,指腹在根莖斷面反覆摩挲。

晨露沾溼的鬚根本該泛著玉石般的光澤,此刻卻有幾根泛著可疑的灰斑。

“張老闆說這是幾代改良的滇七?”

他忽然把苗子懟到送貨青年眼前,斷裂處滲出渾濁的汁液,“你聞聞這酸腐味,當老子沒見過世面?”

青年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撞在車斗鐵欄上發出悶響。

老元頭叼著煙桿湊過來,渾濁的老眼突然精光四射:“這茬苗子不對!去年收天麻時我在老張倉庫見過滇七,斷面該是奶白色!”

山風捲著陳長遠的粗布褂子獵獵作響。

他單手撐住車斗翻身躍上,整簍整簍的竹筐被掀翻在地。

村民們圍攏過來時,正看見他攥著把發黑的根莖冷笑:“摻了三成陳年爛貨,張主任是不是被坑了?”

“陳哥,這、這肯定是裝車時…”

青年話音未落,陳長遠已經抄起車座下的鐵鍬。

鍬頭擦著青年耳畔釘進車斗木板,震得篷布嘩啦作響。

“晌午前把真貨送來,少一兩——”

陳長遠拔出鐵鍬,鋒刃在青年褲襠前晃了晃,“你就留著爛根子當傳家寶。”

人群爆發出鬨笑。

幾個婆娘抄起竹筐往山下倒爛苗子,褐色的汁液順著車轍印蜿蜒成河。

老元頭看了幾眼眉頭突然蹙起:“這不是普通硫磺,摻了工業漂白劑。”

陳長遠瞳孔猛地收縮。

前世記憶突然翻湧——十年後省城爆出假藥案,三十多人腎衰竭,源頭正是這種混合藥劑。

他拳頭攥得咯咯響,轉身一腳踹在卡車輪胎上:“說!哪個黑心作坊的貨?”

年輕人撲通跪在地上,襯衫後背全被冷汗浸透:“是、是張老闆小舅子的廠子...他說摻三成假貨看不出來...”

山風捲著藥草腥氣撲面而來。

陳長遠突然笑了,笑得年輕人渾身發毛。

他蹲下身拍拍對方肩膀:“回去告訴張老闆,明天晌午前送五十斤真貨來。少一斤...”

指尖突然發力掐住肩胛骨,“我就把之前那批發黴天麻的檢測報告送到城裡衛生局。”

日頭毒得能曬化柏油路時,村口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張慶海的小舅子趙德彪跳下車,金絲眼鏡片上沾著泥點子。

他甩開西裝外套,露出腰間鼓鼓囊囊的牛皮錢包:“陳老弟,這可是今早剛從雲南空運的滇七!”

老元頭叼著煙桿鑽進車斗,指甲蓋在根莖斷面一刮,乳白漿液立刻滲出清香。

村民們發出驚歎,幾個婆娘伸手就要往竹筐裡抓。

“慢著!”

陳長遠突然按住篷布邊緣,“趙老闆這車貨,怕不是藏著寶貝?”

趙德彪臉色驟變,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你、你什麼意思?”

篷布被嘩啦掀開的瞬間,三袋鼓脹的化肥袋滾落在地。

陳長遠抄起鐮刀劃破麻袋,發黑的天麻嘩啦啦淌出來,黴斑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綠色。

“去年臘月二十三,”

陳長遠用鐮刀尖挑起塊黴斑,“你說這批天麻是給縣醫院特供的,結果害得三個產婦大出血。”

王富貴擠進人群:“長遠啊,鄉里鄉親的…”

“村長來得正好。”

陳長遠從褲兜掏出疊得方正的檔案,“啪”地拍在車頭鐵皮上,“縣衛生局的紅章還熱乎著呢,三倍賠償——少一分錢,明天這報告就貼到縣醫藥公司大門上,虧你還是張慶海張主任的小舅子,在他下面就這麼辦事。”

趙德彪額角青筋暴起,突然從後腰掏出把彈簧刀:“小兔崽子找死!”

刀刃寒光剛閃,老元頭的煙桿已經敲在他腕骨上。

趙德彪慘叫一聲,彈簧刀噹啷落地。

十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呼啦圍上來,鋤頭尖在泥地上劃出深淺不一的溝壑。

泥地上突然炸開一聲悶響。

趙德彪帶來的兩個打手從駕駛室竄出,手裡攥著的鐵鏈子甩得嘩啦啦響。

老元頭煙桿在掌心轉了個圈,煙鍋裡的火星子濺在打手臉上,燙得那人捂著臉慘叫。

“都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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