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龍崖城,青松(1 / 1)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崎嶇的山道,前方地勢豁然開朗,一座依山而建的宏偉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
龍崖城。
雖不是平原大城,卻因是商貿中轉樞紐而繁華熙攘。
城牆高聳,依傍著後方如同巨龍脊背般連綿起伏的陡峭山崖而建,岩石多呈鐵灰色,帶著一種冷硬的質感。
城池規模頗大,但佈局緊湊,建築也多為石木結構,顯得堅固而粗獷。
因靠近後方的龍崖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野的清新,混合著礦石、藥材和遠處山林特有的氣息。
自離開已過去整整一月。
這一路穿越平原、丘陵、峽谷,行程數千裡,對於一支修士商隊而言不算短,但也談不上漫長。
路途上偶有遇到小股不開眼的劫匪或低階妖獸,都被扮作護衛的王前輩(灰袍修士)和看似憨厚的阿虎輕鬆解決,並未掀起什麼波瀾。
大多數時候,這支“黑風商隊”都如同滴入江河的水滴,毫不起眼地行進在眾多商旅之中。
鳴人這一個月來,完全融入了“搭便車小販”的角色。
他話不多,偶爾與商隊眾人閒聊,也多是對賺取靈石改善生活的樸實渴望。
他刻意表現出的煉氣五層修為,以及那套粗淺的土系功法(偽裝),都符合一個常年在外奔波、資質平平的散修形象。
吳管事、王前輩等人對他的警惕心,在日復一日的平淡行程中,也逐漸放鬆。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個運氣不錯、搭上了順風車、想要省些力氣和風險的普通同行者,或許還存著到了龍崖城能跟著商隊混口飯吃的心思。
只要不礙事,不影響他們的正事,多帶一個人也無妨。
如今,龍崖城遙遙在望。
還不等車隊靠近城門,鳴人便主動找到吳管事,臉上帶著感激和一絲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拱手道:“吳管事,這一路多蒙照顧,眼看就要到龍崖城了,小的也不好再叨擾各位。”
“我這就在城外與各位別過,再次多謝管事和各位一路照拂!”
說著,他又掏出了那幾塊劣質靈石,想要作為酬謝。
吳管事看了他一眼,擺擺手,語氣比一個月前和緩了許多:“行了,收起來吧。”
“出門在外,互相行個方便而已。到了龍崖城,自己小心些,這地方魚龍混雜,不甚太平。”
“是是是,多謝管事提醒!”鳴人連連點頭,將靈石收起,又對王前輩、阿虎、小五等人一一拱手道別,態度誠懇。
王前輩微微頷首,阿虎只是看了他一眼,小五則笑嘻嘻地說了句“後會有期”。
雙方就此在城外岔路口分開。鳴人揹著他的舊包袱,朝著另一條通往城郊集市的小路走去,很快消失在稀疏的林木和來往行人之中。
吳管事望著鳴人離去的方向片刻,眼神平靜,隨即便收回了目光,彷彿只是送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他沉聲對車隊眾人道:“進城。”
鳴人並未真的遠離。
他尋了個僻靜角落,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不見。
斂息術運轉到極致,配合高階幻術,即便有元嬰修士路過,也極難發現他的存在。
他的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重新籠罩了那支正緩緩駛向龍崖城西門的“黑風商隊”。
車隊順利透過城門盤查——守城的龍侍衛兵只是簡單檢查了貨物(確實是普通藥材和獸皮),核驗了商隊路引,便揮手放行。
進入城內,喧囂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龍崖城的街道雖不算寬闊規整,但同樣人來人往,各種店鋪、攤販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除了山野氣息,還混合著鐵匠鋪的火炭味、藥鋪的苦澀味、酒樓的食物香氣。
車隊沿著主街前行了一段,吳管事看了看天色,對跟在車旁的小五低聲道:“小五,你先去‘悅福來’客棧安排一下房間,要一間通鋪,兩間上房。”
“我們先去‘百草堂’交了這批貨。你安排好了,直接來藥鋪找我們。”
“好嘞,管事!”小五答應得乾脆,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一溜小跑,朝著另一條街道拐去,身影很快沒入人流。
鳴人心念微動,神識一分為二。
大部分依舊牢牢跟隨車隊,觀察吳管事等人交卸“明面”貨物的過程;另一部分更精微、更隱蔽的神識絲線,則如影隨形地黏在了小五身上。
車隊那邊,一切如常。
吳管事熟門熟路地領著車隊來到一家名為“百草堂”的中型藥材鋪後院。
掌櫃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迎出來,雙方寒暄幾句,便開始驗貨、過秤、結算靈石。
整個過程公開、透明,就是一筆再普通不過的藥材買賣。
交接完畢,吳管事還跟掌櫃抱怨了幾句今年山貨收成不好、路上不太平之類的話,完全是一副精打細算的商隊管事模樣。
而小五這邊,則上演了一幕無聲的“暗度陳倉”。
他先是熟稔地穿街過巷,來到一家門面普通、掛著“悅福來客棧”招牌的三層木樓。
進去後,跟櫃檯後的夥計大聲說著要訂房間,還討價還價了一番,最終定下了吳管事要求的一間通鋪和兩間上房,預付了定金。
整個過程毫無破綻。
但就在他走出客棧,看似隨意地拐進旁邊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準備繞回主街去“百草堂”匯合時,異變悄然而生。
窄巷深處,一個挑著空擔子、像是剛送完貨的腳伕,正靠在牆邊歇腳。
小五經過他身邊時,腳步似乎被地上的碎石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
那腳伕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低聲快速道:“小心。”
兩人身體接觸的瞬間,小五袖中一個薄如蟬翼、只有指甲蓋大小、疊成特殊形狀的符紙,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滑入了那腳伕粗糙的手掌心。
而腳伕另一隻手,也以極快的速度將一個同樣微小的硬物塞進了小五的袖袋。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在昏暗的窄巷和身體遮擋下,即便有人盯著看,也只會以為是一次普通的攙扶。
“多謝老哥!”小五站穩身體,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對腳伕道了聲謝,便繼續若無其事地走出了窄巷,匯入主街人流,朝著“百草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腳伕也挑起擔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巷子另一頭,很快消失不見。
鳴人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了這次短暫而隱秘的交接。
那符紙和硬物上都帶著極其微弱的、與灰袍修士王前輩身上同源的靈力標記,顯然是一種加密的聯絡信物或情報載體。
“聯絡完成……看來‘悅福來客棧’只是個幌子,真正的聯絡點或者接應人,是那個看似普通的‘腳伕’。”鳴人心中明瞭。
反抗勢力的謹慎,再次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們利用最不起眼的市井角色和最自然的環境進行情報傳遞,將風險降到了最低。
不久後,小五趕到“百草堂”,與吳管事等人匯合。
一行人帶著結算的靈石,前往“悅福來客棧”入住,看起來就像一支完成了買賣、準備休整幾日再尋找新貨源的普通商隊。
夜幕,漸漸籠罩了龍崖城。
“悅福來客棧”那間上房內,吳管事、王前輩、阿虎、小五、以及那個懂些陣法的老吳齊聚。
房間內早已佈下了一層隔音和防止神識窺探的簡易禁制。
“貨已平安送到指定地點,接收信物確認無誤。”吳管事低聲說道,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但眼神依舊警惕。
“龍崖城這邊的‘黑市’最近風聲有點緊,龍侍似乎加強了巡查。我們按計劃,明早採購一批本地特產,三日後啟程返回臨淵城。”
眾人點頭,沒有多言。
他們知道,真正的“貨”(那些練氣期的丹藥和關鍵材料)在進入龍崖城後,就已經透過其他更隱秘的渠道轉移走了,與他們這支“商隊”徹底脫離了關係。
他們現在就是一支純粹的、合法的商隊。
然而,就在“悅福來客棧”眾人商議返程事宜的同時,龍崖城地下,另一處更加隱秘的所在。
鳴人那覆蓋全城的神識,早已鎖定了小五交接信物後,那“腳伕”最終消失的區域——城西。
一片看似普通、實則巷道錯綜複雜、居住著大量底層修士和凡人的棚戶區邊緣,一座廢棄的舊磚窯下方。
舊磚窯早已荒廢多年,地表只有殘垣斷壁和叢生的雜草。
但在其地下深處,卻被人以高明的手法開闢出了一個不小的密室。
入口極其隱蔽,位於磚窯內部一個塌陷的磚垛下方,需要特定的法訣和信物才能開啟,並且佈置了更高階的隱匿和預警陣法。
此刻,密室之中。
數盞長明燈散發著穩定的白光,照亮了約莫十丈見方的空間。
空氣微涼,帶著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張厚重的石桌。
石桌旁,已經站著三個人。
為首一人,是個面容清癯、目光銳利如鷹的老者,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初期!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氣息沉穩內斂,正是龍崖城反抗勢力據點的主要負責人之一,道號“青松”。
他身邊,站著兩個煉氣後期的修士,一男一女,神色恭敬而警惕。
密室的暗門無聲滑開,兩個人影閃身而入。
前面一人,正是白天那個挑擔的“腳伕”,此刻他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短打,臉上憨厚之色盡去,眼神精明。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矮壯、面相樸實、如同老農般的漢子,修為在煉氣九層巔峰,揹著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布包。
“青松前輩,臨淵城的‘貨’送到了。”
“腳伕”上前一步,將小五傳遞的那枚微小符紙和硬物(一枚刻著特殊符文的骨片)雙手奉上。
青松老者接過,神識一掃,符紙上加密的資訊瞬間解讀,骨片上的符文也與他手中的另一枚骨片微微共鳴,確認無誤。
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點了點頭:“辛苦了。路上可還順利?”
“回前輩,一路平安。‘黑風商隊’的掩護很成功,明面上的藥材交易也已完成,未引起任何懷疑。”“腳伕”恭敬回答。
“好。”青松老者看向那揹著布包的矮壯漢子,“趙老弟,一路辛苦。把東西拿出來吧。”
被稱為“趙老弟”的矮壯漢子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灰色布包放在石桌上,解開。
裡面並非想象中的靈石或材料,而是十幾個大小不一、貼著封靈符的玉盒,以及幾個密封的陶罐。
“這是那邊緊急籌措的一批‘蘊神丹’和‘固脈散’,還有三份‘築基丹’的輔藥,以及……五十塊中品靈石。”矮壯漢子低聲彙報,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
青松老者和他身邊的一男一女眼中都閃過一絲亮光。
蘊神丹和固脈散對於受傷或修煉出岔的修士是救命的良藥,築基丹輔藥更是稀缺,而那五十塊中品靈石,對於資源匱乏的他們來說,更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臨淵城的同仁們費心了。”青松老者深吸一口氣,示意身邊的女修上前清點、驗看。
女修上前,手法嫻熟地逐一檢查玉盒和陶罐上的封靈符是否完好,又小心翼翼地開啟幾個玉盒,檢視裡面的丹藥成色,並嗅了嗅陶罐中材料的氣息,確認無誤後,對青松老者點了點頭。
“貨物無誤,品質上佳。”青松老者徹底放下心來,對矮壯漢子道,“趙老弟,你們一路奔波,先在此歇息兩日。”
“後續如何將這些物資安全分發到各處需要的兄弟手中,我們還需仔細籌劃。”
“龍侍最近的搜查力度加大了,城內幾個暗樁都報告說發現了生面孔在活動,我們必須更加小心。”
“全憑青松前輩安排。”矮壯漢子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