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天絕城（1 / 1）
接下來的幾天，鳴人並未在奧宣的宅邸枯等。
他如同一個融入龍崖城背景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遊走在這座龐大城市的各個角落。
酒肆茶樓、坊市地攤、修士聚會的外圍、甚至是城主府附近……
他收斂了所有能引起警覺的氣息，以最普通的築基期散修面貌出現，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神識如春風化雨般感知著這座城市的脈搏。
從奧宣那裡獲得的是歷史的脈絡和反抗組織的視角，而他自己打探的，則是當下最真實、最鮮活的“現狀”。
別人的轉述可能帶有立場、偏見甚至刻意的誤導，但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神識所感的第一手資訊，往往更接近真相。
當然，如果有人能以化神之上的手段佈下連他都無法勘破的迷局，那他也認了——至少說明此界水比他想的更深。
龍崖城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是城主，一位金丹後期的老者，據說卡在此境已逾數百年，壽元無多，行事趨於保守。
兩位副城主除奧宣外還有一女，皆是金丹中期，分別掌管城防與內務，彼此間形成了微妙的制衡。
城主府下設有執法隊、稅司、巡邏衛等機構，維持著城市表面的秩序。
總體而言，城主府對龍侍宮態度恭敬中帶著疏離，努力在維持自治與滿足上貢要求間尋找平衡。
龍侍宮除了每十年一次、雷打不動的“朝貢”收取，以及偶爾下達一些指令（如搜捕某些“叛逆”或徵集特殊資源），確實極少直接插手具體城務。
但在龍崖城中心廣場，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通體黝黑、雕刻著模糊龍形圖騰的石塔——龍衛塔。
塔中常年駐守著一人，便是龍侍宮派駐此城的“龍衛”。
此任龍衛是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修為僅是金丹初期，遠不如城主，但其身份特殊，代表龍侍宮意志。
城主見了也需禮讓三分，無人敢輕易招惹。
龍衛塔周圍區域靈氣明顯異常，帶著一絲淡淡的、令人不適的威壓，尋常修士不願靠近。
鳴人的神識曾極其小心地掠過塔身，能感覺到塔內蘊含著一套精密的監測與傳訊陣法，核心處有一股微弱但本質極高的能量波動，與他在外界感知到的、籠罩天地的“龍威”同源，顯然是用於緊急聯絡或監控。
千年前最終決戰之地，如今被龍侍宮佔據的核心區域，是一片橫亙大陸中央、被稱為“龍隕山脈”的險惡之地，又名：天絕山脈。
那裡終年籠罩著不散的灰黑色雲霧，雷電交加，靈氣狂暴紊亂，環境極其惡劣，被視為禁地。
龍侍宮的總部便坐落於山脈深處。更重要的是，幾乎所有資訊都指向一點：那條“偽龍”自千年前重傷後，似乎從未真正離開過那片山脈！
有傳言說它在山脈核心的“龍眠淵”中沉睡療傷；
也有說法是它被某種力量（或許是三花道人最後的禁制）困在了那裡；
更陰森的傳聞是，它正在那裡緩慢地“消化”吞噬此界生靈與靈氣，進行某種可怕的蛻變……
“無論哪種情況，龍隕山脈都是關鍵。”鳴人思忖，“偽龍本體大機率在那裡，龍侍宮總部也在那裡。要獲取最核心的情報，甚至尋找可能的弱點，那裡是無法繞過的一環。”
潛入龍侍宮總部？
這個念頭極其危險。
面對一個疑似化神巔峰、甚至更強的存在，以及經營了千年的老巢，任何疏忽都可能萬劫不復。
但風險往往與機遇並存。鳴人並非莽夫，他需要更充分的準備、更精準的情報，以及……或許來自白凌組織內部的一些“便利”或“掩護”。
這也是他願意接觸白凌遺脈的原因之一。
他在心中規劃著先與白凌組織的首腦建立聯絡，評估對方的可信度與合作價值，獲取可能存在的、關於龍侍宮內部結構或偽龍狀態的秘辛。
然後，視情況決定是否前往龍隕山脈外圍進行更深入的偵查，甚至嘗試尋找機會潛入。
三天時間，在鳴人有條不紊的調查與規劃中很快過去。
第三天傍晚，奧宣宅邸的書房內，禁制再次悄然開啟。
鳴人的身影如約出現。
奧宣的神色比三天前更加凝重，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與不安。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遞上了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卻以特殊手法加密的青色玉簡。
“前輩，首座大人……有回覆了。”奧宣的聲音壓得很低，“訊息是透過最高階別的秘密渠道，跨越數萬裡傳來的。首座大人他……此刻就在‘天絕城’。”
“天絕城？”鳴人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破開加密，其中資訊簡單直接：白凌組織當代首座，邀請鳴人前往龍隕山脈外圍的唯一大型修士聚居點——天絕城一晤。
落款處有一個極其微弱的、獨特的靈魂印記波動，似是一種身份認證。
這確實是個令人意外的訊息。
天絕城，顧名思義，毗鄰天絕山脈（龍隕山脈），幾乎是貼著龍侍宮總部的鼻子建立起來的城市。
雖然名義上是往來修士的補給和中轉站，但誰都知道，那裡是龍侍宮監控最嚴密、影響力最直接的地方，堪稱龍潭虎穴！
白凌組織的最高首腦，竟然潛伏在那裡？
是膽大包天，燈下黑？
還是……另有隱情？
甚至這可能本身就是一個針對他這位“天外來客”的陷阱？
鳴人面上古井無波，心中念頭電轉。
奧宣的緊張不似作偽，他顯然也覺得這個會面地點太過冒險和詭異。
“首座大人說……”奧宣見鳴人沉默，補充道，語氣帶著遲疑，“有些事，關乎偽龍根本，關乎此界存續，也關乎前輩能否達成所願，必須當面才能詳談。”
“天絕城雖險，但有些地方，反而比外界更‘安全’。”
鳴人手指輕輕摩挲著玉簡，片刻後，將其收起。
他沒有回答奧宣任何問題，也沒有表態是否接受邀請。
只是淡淡地看了奧宣一眼，那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人心。
“我知道了。”鳴人留下這句話，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淡化，消失在書房內。
奧宣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頹然坐倒。
他知道，這位神秘前輩已經有了決斷，而那個決斷，很可能將攪動連他都無法想象的波瀾。
離開奧宣宅邸，鳴人直接出了龍崖城。
夜空之下，他顯出身形，凌空而立，衣袂隨風輕揚。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龍隕山脈所在的方位，即便相隔遙遠，也能感受到天地盡頭那股隱隱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天絕城……龍侍宮的眼皮底下……白凌首座的邀請……
“有意思。”鳴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只有冰冷靜謐的深邃。
“不管這是不是陷阱，龍潭虎穴，總得闖一闖。不去，如何知道深淺？不去，如何覓得良機？”
他並非盲目自信。
化神初期的修為，配合《混元道經》的玄妙、遠超同階的神識與對法則的初步感悟，加上豐富的歷練經驗，他有信心在面對元化神中期對手時自保乃至戰而勝之。
真正需要忌憚的，只有那條偽龍本身，以及龍侍宮可能存在的、依託偽龍力量的詭異手段。
而這次會面，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試探”機會。
試探白凌組織的誠意與能力，試探龍侍宮對天絕城的實際控制力度，甚至……如果運氣“好”到這是個陷阱，那也正好可以掂量一下龍侍宮對付他這種“外來者”會動用怎樣的手段。
風險固然巨大，但收益同樣誘人——直接接觸到反抗組織核心，獲取可能關乎偽龍弱點的絕密情報，甚至可能找到潛入龍隕山脈的捷徑或方法。
“便去一會這位‘首座’。”鳴人心中定計。他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淡金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撕裂夜幕，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他沒有全速趕路，而是維持著一個相對低調的速度，同時將神識如同最精細的雷達般鋪開，籠罩方圓數百里，仔細感知著沿途的一切。
山川地貌、靈氣流向、妖獸分佈、零星修士的動向……所有資訊都被他快速收集、分析。
越是靠近龍隕山脈，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龍威”便越是明顯，靈氣也變得更加狂暴和……“惰性”，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鎮壓、束縛，難以被尋常功法順暢吸收煉化。
難怪此界修士普遍修為不高，除了傳承斷絕，這種被改造過的惡劣修煉環境也是重要原因。
沿途偶爾能看到一些修士隊伍，大多行色匆匆，氣息彪悍，朝著天絕城方向或從那裡返回。
他們臉上大多帶著謹慎甚至惶恐，顯然對接近龍侍宮核心區域心存畏懼。鳴人並未與他們接觸，如同一個透明的幽靈掠過天空。
如此飛行了約莫一日夜，遠方天際的景色開始發生顯著變化。
原本還算正常的天空，逐漸被一層灰濛濛的、彷彿永遠化不開的陰雲籠罩。
雲層低垂，其間隱有暗紅色的電光閃爍，卻聽不到雷聲，只有一種沉悶的、彷彿巨獸心跳般的壓抑感隱隱傳來。
大地之上，植被變得稀疏，怪石嶙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與腐朽混合的氣息。
龍隕山脈，近了。
而在那片陰雲籠罩的群山邊緣，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中，點點燈火匯聚，形成了一座城市的輪廓。
那城市規模不如龍崖城龐大，但建築風格更加粗獷、堅固，許多建築表面都有加固的陣法紋路閃爍，顯然是為了應對此地惡劣的環境。
城市上空，隱隱有幾道強大的神識如同探照燈般來回掃視，戒備森嚴。
那裡，便是天絕城。龍侍宮威勢最盛之地，也是反抗組織首腦潛伏之所，一個矛盾與危險交織的漩渦中心。
鳴人在距離天絕城百里之外的一處荒山頂峰停下，收斂所有氣息，遙遙眺望。
他的目光穿透稀薄的霧氣與昏暗的天光，落在城市中心最高的一座黑色尖塔上——那是比龍崖城的龍衛塔更加宏偉、氣息也更加森然的建築，無疑是龍侍宮在此城的直接據點。
“先入城，找到接頭地點。”鳴人回憶起玉簡中附帶的一個極其隱晦的地址標記和識別暗號。
他沒有直接飛入城中，那太過招搖。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個面容普通、氣息只有築基中期的灰袍修士，如同大多數前來冒險或討生活的底層散修一樣，朝著天絕城那扇巨大而沉重的城門步行而去。
城門處，守衛森嚴。
不僅有城主府的衛兵，更有數名身穿暗紅色服飾、胸口繡有微型龍紋的修士冷眼旁觀，那是龍侍宮的外圍人員。
所有入城者都需要接受盤查和一枚特製的身份玉符烙印，用以追蹤在城內的基本動向。
鳴人面色平靜地排隊，交上幾塊下品靈石作為入城費，接過那枚微涼的玉符時，指尖一絲微不可察的混元法力悄然滲入，在其核心的追蹤符文上留下了極其隱晦的干擾印記。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遮蔽或偽造玉符的訊號。
踏入城門，一股更加濃郁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街道上行人不少，但大多步履匆匆，交談也壓低了聲音，眼神中充滿警惕。
空氣中除了硫磺味，還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如同鐵鏽般的血腥氣，不知源自何處。
城市建築厚重冷硬，許多店鋪出售的都是法器、靈藥、丹藥以及各種應對惡劣環境和妖獸的材料，商業氛圍中透著赤裸裸的生存掙扎。
鳴人按照玉簡中的指引，如同一個真正初來乍到的散修，略顯茫然地穿行在錯綜複雜的街道中。
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細緻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記憶著地形、監控點、強者氣息分佈，同時尋找著那個隱藏在平民區深處的、不起眼的聯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