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兩個選擇,是生是死?(1 / 1)
第一百一十二章兩個選擇,是生是死?
如同墳墓一般的死寂蔓延開來。
高臺之上,是幾大箱晃得人眼花的白銀。
高臺之下,是近五百名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李季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這些漢子的心坎上。
回家當地主老財,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留下跟一個前途未卜的世子,去幹掉腦袋的大事。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這是天堂與地獄的岔路口。
風停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演武場上此起彼伏。
一些人的眼神開始閃爍,喉結上下滾動,死死地盯著那些銀子。
一百兩啊!
足夠他們在家鄉蓋起三進三出的大院子,娶上八個婆姨,再生一堆娃!
可另一些人,卻低下了頭,眼神複雜。
他們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過去那一個月的景象。
那不是訓練。
狗屁的訓練!
那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屠殺!
沒有規則,沒有命令。
唯一的命令,就是活下去。
面對上千死囚的追殺,他們付出了多少,才活著站在這裡?
現在讓他們走?
他們怎麼甘心?
那些囚徒,那些餓瘋了的野獸,就像是潛伏在暗影裡的鬼。
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出現。
你不知道你睡著後,還能不能再醒來。
信任?
在那鬼地方,信任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今天還跟你稱兄道弟的人,明天就可能從背後給你一刀。
只為了你藏在懷裡的那半隻烤熟的耗子。
他們就是這麼活下來的。
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一步一步,從屍山血海裡爬了出來。
如今,那個給他們帶來噩夢的男人,又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是回到人間。
還是繼續留在地獄?
人群中,終於有了動靜。
一個漢子先前一步。
他叫陳虎,是這群人裡,傷得最重的一個。
他的左臂用骯髒的布條吊在胸前,整條胳膊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
臉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讓他看上去像一頭擇人而噬的惡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陳虎身上。
陳虎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牽動著他全身的傷口。
黃沙在他的腳下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腳印,他走到了那幾口大箱子前。
白花花的銀子,在烈日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那光芒,幾乎能把人的魂都吸進去。
陳虎停下了,他看著那些銀子,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要拿錢走人嗎?
也是,他傷成這樣,再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可就在所有人都這麼想的時候。
陳虎只是平靜地收回了目光,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他繞過了那幾箱銀子,就像繞過幾塊礙事的石頭。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點將臺下。
走到了那個如山嶽般佇立的黑衣人展昭的身後。
然後,陳虎啪的一聲,雙膝跪地。
他抬起那張猙獰的臉,用嘶啞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吼了出來。
“末將陳虎,願為世子,效死!”
這聲嘶吼,像是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演武場上炸響!
震得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顫!
緊接著,又一個漢子走了出來,站到了陳虎的身邊。
“末將王五,願為世子,效死!”
“末將趙四,願為世子,效死!”
“末將……”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越來越多的人,從沉默的隊伍裡走出。
他們看也不看那些銀子。
他們眼中,方才的掙扎與渴望,早已被一種決絕的瘋狂所取代!
他們一個個,徑直走向展昭的身後,然後單膝跪地,發出震天的咆哮!
回家?
他們中的很多人,早就沒了家。
當個富家翁?
在過去的一個月裡,他們早就見識了,沒有力量,再多的錢財,也只是催命符!
只有力量!
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刀,才是最可靠的東西!
而那個站在高臺上的男人,能給他們這種力量!
能帶著他們,去拿回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尊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演武場上,涇渭分明。
展昭的身後,跪著黑壓壓的一大片人,殺氣沖天。
而那幾箱銀子旁邊,只孤零零地站著七八個漢子。
他們低著頭,神色羞愧,不敢去看李季,也不敢去看那些曾經的同袍。
其中一個漢子,斷了右手。
他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孩兒,他不能死。
另一個漢子,胸口有一道貫穿的槍傷,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已經廢了,再也無法與人動手。
留下只是個累贅。
李季的目光,從這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沒有半分鄙夷,也沒有半分不悅。
“去吧。”李季的聲音,很平靜。
“展昭,給他們每人拿二百兩。”
那幾個漢子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李季淡淡道:“你們為王府流過血,這是你們應得的。”
“拿著錢,好好活下去。”
“謝世子!”
那幾個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衝著李季,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才在王府護衛的帶領下,揣著沉甸甸的銀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演武場。
很快,無關人等,盡數退去。
整個演武場,只剩下李季,展昭,和臺下那四百八十三名選擇留下的百戰精銳。
李季看著他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兵!
一群剔除了所有軟弱,只剩下忠誠與瘋狂的狼!
“都起來吧!”李季一揮手。
“是!”
四百多人,動作整齊劃一,瞬間起身,如同一片鋼鐵叢林。
李季走下點將臺,緩步來到他們面前。
他看著這些傷痕累累,卻眼神堅毅的漢子,心中豪情萬丈。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李季的親兵!”
“你們的名字,將載入史冊!”
“你們的功績,將萬古流芳!”
李季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向你們保證!”
“今日,你們為我流的每一滴血!”
“他日,我必將十倍百倍地為你們換回功名利祿!”
“凡我親兵,最低也是從六品校尉!”
“有功者,封侯拜將,光宗耀祖!”
“你們失去的一切,我都會幫你們,一一拿回來!”
封侯拜將!
這四個字,像是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野望!
他們呼吸急促,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李季!
彷彿在看一尊神明!
李季很滿意他們的反應,他要的,就是這股子氣!
他轉過身,衝著展昭招了招手。
“把人帶上來。”
展昭會意,轉身離去。
片刻之後,他提著一個人,回到了場中。
那人穿著一身囚服,手腳都戴著鐐銬,頭髮散亂,面容憔悴,正是前禁軍統領,張德彪。
因為展昭求情,張德彪逃過一死,被李季關在了王府的地牢裡。
“世子……”張德彪看到李季,掙扎著想要行禮,聲音沙啞。
李季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李季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再次響起。
“從今日起,我親兵衛正式成立!”
“張德彪!”
“在!”張德彪一個激靈,猛地挺直了腰桿。
“我命你,為我親兵衛第一任統領!”
李季的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臺下,那四百多名剛剛還熱血沸騰的漢子,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愕然,不解,甚至是憤怒!
統領?
就憑他?
一個階下囚?
一個養尊處優,細皮嫩肉的前禁軍統領?
他憑什麼!
人群中,氣氛變得詭異起來,一股無聲的抗拒在蔓延。
“我不服!”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的獨眼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就是之前第一個站出來,說要留下來的那個王五。
王五走到張德彪面前,毫不客氣地用手指著他的鼻子,那眼神像是要活剮了他。
“憑什麼!”
王五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張德彪的臉上了。
“老子們在忘川穀裡,跟野狗搶食,跟死人睡覺的時候,這個小白臉在哪兒?”
“他在京城裡抱著小娘們,喝著小酒!”
“一個連血腥味都沒聞過的軟蛋,也配當我們的統領?”
“兄弟們,你們說,你們服不服!”
“不服!”
“不服!”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
他們可以為李季去死,但他們絕不接受一個廢物,來當他們的頭!
這是他們從屍山血海裡掙來的尊嚴!
被一個獨眼龍指著鼻子罵,張德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曾幾何時,他也是統領數萬禁軍,在京城裡橫著走的人物!
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但他沒有立刻發作。
他下意識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旁邊負手而立的李季。
李季只是靜靜地看著,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的笑容。
那眼神彷彿在說,這是你的事,你自己解決。
張德彪瞬間就懂了,這是世子爺給他的考驗!
今天他要是鎮不住這群無法無天的狼崽子,那他這個統領,就只是個笑話!
以後也別想在李季手下,混出個人樣來!
想到這裡,張德彪心頭的那點屈辱,瞬間被一股狠厲所取代!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的肌肉,高高鼓起!
“吼!”
一聲宛如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從張德彪的喉嚨裡,瘋狂地炸裂開來!
那聲音,蘊含著他所有的不甘憤怒與壓抑!
巨大的聲浪,甚至蓋過了所有人的起鬨聲,震得整個演武場,都嗡嗡作響!
離得最近的王五,更是被震得耳膜刺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全場瞬間一靜,所有人都被張德彪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給震住了。
張德彪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已經變得一片赤紅!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死死地盯著王五,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誰不服,都給老子站出來!”
說著,張德彪猛地一掙!
“咔嚓!”
手腕上那精鐵打造的鐐銬,竟被他硬生生掙斷!
他將斷裂的鐐銬狠狠摔在地上,上前一步,用胸膛頂著王五。
“今天,我張德彪就站在這裡!”
“你們不是不服嗎?”
“好,你們可以一個一個上,也可以一起上!”
張德彪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笑容猙獰而瘋狂。
“我倒是要看看!”
“今天,這演武場上,最後能站著喘氣的,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