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替死鬼(1 / 1)
李季的親衛上前,一把奪過公文,呈了上來。
李季的劍鋒,依舊穩穩地抵在曹峰的喉嚨上,他單手接過公文,撕開了火漆。
目光一掃,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公文之上,兵部那鮮紅的官印,刺眼無比!
而上面的內容,更是讓他心中殺機沸騰!
“著鎮北關總兵曹峰,即刻調撥在冊田兵五萬,交由欽差李季統一調遣,馳援前線,不得有誤!”
田兵!
兵部的公文上,指名道姓,要的就是田兵!
好,好一個兵部!
這張網,織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大,還要密!
看到李季臉上的神情變化,曹峰瞬間就活了過來。
他脖子上的恐懼,被一種病態的亢奮和囂張所取代。
他甚至敢輕輕地,用手指推開李季那致命的劍鋒。
“欽差大人,您看到了吧?”
曹峰的腰桿,一點一點地挺直了,臉上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笑容。
“不是末將不給你精兵,實在是上命難違啊!”
“兵部的軍令,我一個邊關總兵,哪敢不從?”
他攤開雙手,一副愛莫能助的無辜模樣。
“大人,您是欽差,身份尊貴,末將只是個奉命行事的小人物。您要是有什麼不滿,大可以去找兵部的尚書大人理論嘛!”
“跟我發火,沒用啊!”
那語氣中的幸災樂禍,幾乎不加掩飾。
李季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將那份公文,捏成了一個紙團。
“很好。”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冰冷刺骨。
“既然是兵部的命令,那本帥自然無話可說。”
他收劍入鞘,動作不急不緩。
曹峰見狀,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然而,李季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麼,本帥想請教曹將軍一個問題。”
李季上前一步,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幽幽地問道。
“等本帥帶著這五萬農夫,全軍覆沒在前線。”
“等蠻夷的鐵蹄,踏破三城,兵臨你這鎮北關下。”
“等陛下降下雷霆之怒,要追查這滔天大罪的時候……”
李季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你猜誰會來背這口黑鍋?”
曹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反駁道:“這是兵部的命令,責任自然在兵部!”
“兵部?”
李季直起身子,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
“曹將軍,你是在邊關待傻了嗎?”
“你以為京城裡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會承認自己下了一道足以葬送邊防的愚蠢命令嗎?”
“不,他們不會。”
李季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曹峰的心坎上。
“他們只會上一道奏摺,痛心疾首地告訴陛下,說他們下達的命令,被一個叫曹峰的邊關總兵,給錯誤執行了。”
“他們會說,是你不識大體,翫忽職守,故意刁難欽差,才導致了這場彌天大禍!”
“天塌下來,總要有個人頂著。”
李季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而你,曹峰將軍,就是那個最完美的,用來平息陛下怒火的替死鬼。”
“轟!”
最後三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曹峰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那張剛剛還囂張得意的臉,從慘白,到鐵青,再到醬紫。
最後定格成了一副彷彿硬生生吞了三斤陳年老屎的表情。
難看到了極點!
冷汗順著曹峰的鬢角,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
李季的話,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替死鬼。
這稱呼是他這種在官場和軍伍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人,最不願意聽見,也最害怕聽見的詞。
他比誰都清楚,李季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兵部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怎麼可能承認自己的失誤?
真到了那一步,他曹峰,就是唯一的罪人!
到時候,別說他這個鎮北關總兵的位置,就是他曹家滿門的性命,都得填進去!
看著曹峰那張變幻不定,精彩到了極點的臉。
李季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他知道火候到了。
“曹將軍,不必如此驚慌。”
李季的聲音,忽然緩和了下來,像是真的在為他著想。
“本帥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既然兵部有令,本帥自然要遵從。”
“這五萬田兵本帥接了。”
此話一出,曹峰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就這麼接了?
他不鬧了?
可還沒等他鬆一口氣,李季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本帥也有個小小的要求。”李季伸出了一根手指。
“為了確保這五萬袍澤,能活著從戰場上回來那麼一兩個,不至於讓曹將軍你背上全軍覆沒的罪名。”
“我希望曹將軍,能再支援本帥一萬騎兵。”
“不多就一萬。”
“什麼?”
曹峰幾乎是下意識地尖叫出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可能,一萬騎兵!”
他瞪圓了眼睛,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李大人,你這是獅子大開口,我鎮北關的騎兵,乃是精銳中的精銳,是震懾蠻夷的根本,一兵一卒都動不得!”
那可是他的心頭肉!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哦?是嗎?”
李季的眼神,再一次變得玩味起來。
“這麼說,曹將軍是寧願以後掉腦袋,也不願意現在出一萬騎兵,來買自己一條命了?”
“你……”曹峰被噎得滿臉通紅。
李季踱了兩步,聲音幽幽。
“一萬騎兵,換你曹家上下的身家性命,以及你這鎮北關總兵的烏紗帽。”
“本帥覺得,這筆買賣,很划算。”
“曹將軍,你覺得呢?”
曹峰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兩頭猛獸在瘋狂撕咬。
一頭在咆哮著不能給,給了就是割肉!
另一頭卻在哀嚎著不給就得死,全家都得死!
理智與貪婪,在他的腦海中瘋狂交戰。